【试译·室生犀星】寂寞的鱼(下) #翻译 #日本文学

sodasinei 2020-10-11

原作者:硯蓮

 

在恰距这池沼三里远的大都会里的夜晚,电灯的海洋正热烈地汹涌着波涛,它漆黑得如同一艘极巨大的军舰,看上去沉甸甸的,极有分量。而那恰如余晖般朦胧不清的光亮,也在这池沼的水上,浮起若隐若现的明光。

鱼儿们就如同对那萤火虫般的亮光感到念怀一样,被它吸去了身子。

“我们到了晚上,便会爱慕起这朦胧的光亮来。这如此热闹的光亮,究竟在何方呢?而我们又为何无法得见它们,又何时能够真地见到呢?”

它这么想着,那双青色的眼睛,缓缓眺望向天空。大都会那形形色色热闹非凡的街景,还有音乐与灯影,就如同地图一般,被映照在天空之中。白色相交的道路,以及都市美丽的纹路,鱼看着,它们与星星交织在一处。

“那里什么都有。也有我久久思考着的、不可思议的国度。那里的一切都被光溢满。那里永远都毫无这池沼般的黑暗、水垢与尘芥。”

鱼这么想着,一边缓缓地动弹着身子。它知道星星的位置,也就随着星星的变化静静地改变位置。精准得就如同用尺子丈量过一般,自然而然地,它以身承接着天上的行动,做出如同继承其意志的动作来。

“我总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好像是被吹着一般,缓缓到了对岸的阴影之中。不可思议的是,我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从哪里来的气力。而每到了对岸的阴影中,不过多时,青白色的黎明便会到来。哪儿的水也很冷。涌动着从别处新来的水呢。”

在鱼这么呢喃着的时候,它的身子不可思议地、不断被水流缓缓冲向北方。星星也都向北方移动,渐渐失去了光芒。

 

鱼,有时会背晒着强烈的日光,游近池沼的岸边,然后带着些怀念地,去吃哗啦啦落下的土。还不顾身子的疼痛,去蹭那树木的根部,痛苦地扭动自己的身躯。

“这世上还有我所没见过的地方。至少攀上这岸边,这一点就更加明晰了。我每日都在岸边眺望天空。与沼岸相接的、难得可见的山河,以及到了夜里变得明亮的都市,都连在沼岸的尽头。我忍不住要去想它们啊。”

它这么想着,一口吞下岸边变得湿漉漉的泥土,又痛苦地吐出。泥土掉进水中,在被搅乱了的脏水上造出一条流动的水路来。

“品尝这样的泥土,如今也不过是使我痛苦。我真想要尽早地,到明亮的陆地上去。不可思议的陆地,还有无数我不曾见过事物的陆地——。”

鱼这么想着沉浮着,心不在焉地,这次是因为感到疲累,而浮了起来。而几乎能够被日光穿透的池水中,不知不觉中,就连鱼鳞的颜色也衰弱了下去,但它仍旧,尽它所能地持续着努力与忍耐,顽固不化地,不愿从岸边离开。其他各种鱼类都沉入了昏暗凉爽的水底,在白天安稳地睡去了。于是有一条鱼发觉,在水上唯有这一条老鱼总是一动不动,这对年轻活泼的鱼类们而言并不算什么。不过它们时常从水底看见老鱼的身姿朦胧地浮在水面上,那身影如画一般,令它们感到不可思议。这其中,

“那果然也是鱼类吧。不过我们池沼里,还有那么大的家伙吗。”

一只大概是鲋鱼的鱼这么说后,一条卷成一圈的鱼这么回答道:

“不,那才不是鱼类呢。毕竟它一直都呆在那里啊。而且我可从没见过它动弹。”

此时又有一条大概是鲤鱼的鱼,摇曳着它楚楚可怜的尾巴与鱼鳍说道:

“那是我们池沼中最大的一条鱼。我虽不知道它来到此处已多少年了,但也对它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究竟在想些什么感到好奇。它好像什么也不吃。只是吞吐着水。靠近到它身边的话,还会有叫人不快的味道呢。”

它这么说着,有些不快地静静眺望向老鱼的影子。

“不过,它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鲋鱼搔着水垢伸着懒腰说道。

“谁知道呢。会想些什么呢?”长长的鱼这么答后,懒洋洋地,又卷成了一团。

此时水上的影子,在日光的照耀下,就如同阳炎一般摇晃着,那轮廓一直被描绘到了池沼的底部,又大又薄的影子,是那么平静。因为映在略有些浑浊水底的影子实在太过庞大,因此无论是多么小的一条鱼,都没有不知道这个阴影的。

 

老鱼,还是每日都浮在水面。颇为悲伤地,不时突然张开口,吸入一口空气又一下吐出,随后又继续那寂寥又漫长的呼吸。那泡泡转瞬即逝。之后,它又如同死去了一般纹丝不动,始终以同样的姿势停在原处。

“为何我在每日重复这一切行动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的神智渐渐模糊起来呢?头脑就好像被麻痹了一般,不知不觉之中,便迷糊起来。感觉就好像做着梦一般……。”

这么呢喃着,它缓缓将身子靠在芦苇的根处,一边痛切地看着自己变得极其虚弱的身躯。实际上,它看上去比起曾经来得消瘦了,而且鱼鳞也几乎失去了所有光泽,并且,它摇摆不定的尾鳍,看起来也不能自由地使上劲了。它的双目惺忪朦胧,并不凝视任何一个地方,只是虚弱地、漫无目的地看着。

“我自己也觉得身子愈发沉重起来了。有时候,觉得自己无法定住不动,好像被谁拉着走一般。因此,我也会莫名其妙地摇晃起来。”

它这么想着,果然又想道,

“与这岸上相连的,究竟是什么呢?我虽然不知道,但那里确有事物存在。有我们的世界里所没有的东西在。”它想着,又摇晃了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压着。或许就是因此,所以沉重得没法自由自在地游弋。”

鱼这么想着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子,露出了白色的鱼肚。那好像被漂白过的鱼肚,显露出凄惨的色彩。

“不过……我如今虽连起身的气力也没有了,却觉得这样是多么地舒适啊。这舒适,真叫人神魂颠倒、说不出话来。说不定,我就会这样再起不了身来,就此停止呼吸呢。但这样一来,我反而有种安了心的舒畅。”

在它这么想着的时候,那白色的鱼肚上已全无脉搏的跳动了。它作为一条实在太过长生的老鱼,那庄重的身姿就好像被水雕刻出来的一般,如今全都浮现在了一片死寂的水面之上。

然而,它几年间不断思考着的陆地上的事物,它却连一样也没能探知。

只有安稳的死亡,降临在了它的身上而已。

 

 

原文:青空文库《寂しき魚》(室生犀星)

底本:「日本児童文学名作集(下)〔全2冊〕」岩波文庫、岩波書店

   1994(平成6)年3月16日第1刷発行

   2001(平成13)年5月7日第12刷発行

底本の親本:「室生犀星全集 第三卷」新潮社

   1966(昭和41)年2月28日発行

初出:「赤い鳥」

   1920(大正9)年12月1日発行

 

啊啊……始终渴望着的风景,根本就不是能够看到的。

意识到自己得不到后,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反抗命运,只是静静地面对着必然的死亡……

 

恐有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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