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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马一】食欲旺盛 #左马一 #ヒプノシスマイク #催眠麦克风 #碧棺左马刻 #山田一郎

sodasinei 2022-04-17

by/ 埃德加·希尔拉特

 

○tdd时期笨蛋帅哥谈恋爱实录

○全文1w+

他们从烤肉店里出来:浑身孜然和油烟味,汗浸湿刘海。山田一郎头发已经乱了,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脖子上也汗涔涔的,只有饱腹感强烈,大口咀嚼肉类的动作使得他面颊两侧肌肉酸痛。他们都不是爱用生菜包起烤物再蘸酱吞进嘴里的类型——这样更费时间,也会大幅降低吃烤肉的幸福感,毕竟自然界中还没有一种食肉类动物会把树叶子混着猎物咀嚼。
碧棺左马刻把黑色夹克披在肩上,强忍下隐隐躁动的烟瘾。“喂,一郎。”他叫了声,身侧比他略矮上一点的少年马上回应,“怎么了?”
“买点东西喝吧。”
才刚入夏,白昼的时间明显有所延长。天色微暗,月亮明净,夜空在繁枝茂叶的衬托下显得摇曳生姿。
四处都是人声,闪亮的灯牌随处可见。他们顺着街道一路走下去,餐饮店门口的店员凑上前来揽客,山田一郎总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一句“不用”,他手里还拿着刚才买的一听可乐,打开来才发现是常温的,搁在手里不尴不尬。沉默是常事,他们之间总沉默着,但山田一郎突然出声,“左马刻先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这个成年人得意洋洋,早早打好了腹稿。他想无非是些有关死亡、公平、家人或爱情的问题,他在黑色地带徘徊多年,见惯生死别离和血雨腥风,随口就能编出几句有模有样的大道理来在少年面前逞威风。
“真的可以问吗?”他略显为难。
“问吧。”碧棺左马刻拉开易拉罐铁环,仰头喝了口咖啡,“不必有顾虑,一郎,你想问什么都行。”
山田一郎得到特殊许可,兴奋地凑进一步。“就是,我想问……”
“您平时抽的烟是什么牌子?”
碧棺左马刻喝的那口咖啡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此时因他惊讶过度险些呛到。“问这个干什么?有谁怂恿你抽?我去把那小子脑门砸了。”
“没有。”一郎抹自己的鼻尖,“随便问问。”
左马刻一把伸手摸了下对方脑袋,头发细软,不像与他年龄相仿的大多数男孩那样毛毛糙糙,“以后再告诉你。”
山田一郎点了点头,他表情太过认真,以致左马刻一时半会儿分不清他这是在以此取乐还是真的好奇。但他显然不会顾虑这么多,不如说更期待对方的可爱反应。不如找人借台相机好了。他慢于少年一步,就这样借着月色和路灯反复研读他挺拔的背影,又忽然察觉到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打量对方:明显宽大的学兰在初夏已略显厚重,两边袖子卷起,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肌肉来。他向前迈步,踩在平坦狭小的路上,宛如一截流云,无比青涩洁净,诚善可亲。
他们漫无目的地把话题东扯西绕,没用上太多猛烈情绪,也说不出什么凌厉过激的言辞。碧棺左马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恰巧发现还有最后一支,便掏出打火机来预备抽完了事。临海的位置晚风更豁达大度,火苗摇曳,迟迟未攀上烟尾。他不由得停下来,用手罩在火焰一侧,山田一郎在他前几步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左马刻先生?”
“抱歉。”
碧棺左马刻点着了烟,把打火机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他把烟夹在两指之间,缓步走回一郎身侧,声音含糊不清的,“回家吧。”
回哪儿?山田一郎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偏头看了左马刻。他稍长的发被风吹动,颜色宛若是披上月的薄纱,白烟顺着风走远,带着股沉重的呛鼻烟草味。山田一郎不喜欢烟味,也从来没自己抽过。他总是想法设法地离这些他讨厌的东西很远,或干脆将其摧毁,但碧棺左马刻身上的味道几乎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了。他想问的问题其实不止一个,还有你抽的是什么牌子的烟?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猜左马刻会被他搞得不耐烦,板起脸训斥他磨磨唧唧,最终没敢问出口。
家。山田一郎反复咀嚼这个词,想起自己最重视的两个弟弟。他们有多高?山田一郎不假思索就能比划出来。他有时甚至遗忘要吃早餐,或遗忘自己的生日,但弟弟们获得的奖项他都牢记。纸质奖状、奖牌或奖杯,他记得所有的颜色、图案和形状,包括从孤儿院带出来的和没带出来的。旁边的碧棺左马刻用手肘碰了碰他,无声地询问他的情况。“没什么。”一郎说着,喝了口可乐,“去你家,还是我家?”
“不都一样?”碧棺左马刻皱了下眉,末了面部表情又回归柔缓平淡,“去我家吧,你的弟弟们应该都已经睡了?合欢今天到朋友家留宿,我们顺道去超商买啤酒和冰饮料,看场球赛或电影,或者你喜欢的……动画。明天一早我开摩托送你回去,不耽误你处理万事屋的生意。”
……完蛋。
山田一郎醒的时候脖颈酸痛,一只胳膊已经麻了,完全失去知觉。他眼睛疼得几近裂开,大脑昏昏沉沉,电视机播完一次比赛,这会儿在播不知道哪局的重播,画面上一片绿的足球场地,看得他太阳穴疼。
他抓了把头发。因为长时间背靠沙发,后背接触部分渗出一大片汗,他扯了扯衣服下摆才勉强散去热量,不小心碰倒搁在边上的易拉罐,其中一个倒下后滚动到茶几一角,速度迟缓地撞上去。一郎手足无措,转头看见喝醉后睡在自己边上的碧棺左马刻,想笑,而且没忍住,真的笑出声音来了。
他很快憋回去,正了神色,心想还好没被他听到,不然肯定要被训。
好少见,左马刻先生睡着是这样的吗?
山田一郎用手撑住木质地板,紧张到手心出汗。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僵住了,小心地凑近去仔细打量对方每一寸皮肤、呼吸和春草般潜滋暗长的生命。他知道左马刻先生的体温,但从未这样近地从他的气息中汲取养分;他知道那双眼的凌厉,却也未曾细数睫毛的纤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们二人都一身汗臭或烟酒气,山田一郎觉得自己心跳在加快,他无比渴望触碰或被触碰、爱或被爱,渴望自己能够无期限地窥视对方,又渴望下一秒他睁开眼时,瞳仁中恰好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少年在初夏的深夜里做了个美梦,竭尽所能、拼尽全力地去幻想。随后离远了。他依旧靠坐,面无表情地盯了会儿电视屏幕,想着再喝一口可乐就叫醒左马刻。但是,失败了。
意识到时已经晚了——他拿着啤酒罐,耳朵泛红。这种苦味他还不能忍受,眉毛皱起来,嘴角却居然忍不住要笑。他笑天底下不会有更蠢的事,也笑天底下不会有更苦的酒。他死死地捂住嘴,想咳嗽,又忍不住干呕,无比狼狈,啤酒的苦味直冲胃部,在口腔里根深蒂固难以洗刷。碧棺左马刻被他吵醒,他在水深火热里度过将近生命的一半,脑子在危急时刻就转得很快。“一郎,”他去抚摸男孩的背,将双手抵在那块单薄的肩膀,“等一下,我去拿水给你喝。”
“左马刻先生。”山田一郎拉住他的衬衣下摆。少年坐在地上,仰起头看他最崇敬的前辈,眼里此刻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泪水。碧棺左马刻瞥了眼啤酒罐子,一下就知道他喝的是自己没喝完的那一罐,心里各种思绪纵横相错,融成一大汪味道寡淡的水。接着,听见山田一郎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真的,对不起。”
“没事儿。”碧棺左马刻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下少年的手,“放开,我先给你倒杯水喝。”
山田一郎靠在窗户边上。透过稍有积灰的纱窗凝视灰黑寂静的街道,新月与孤星或许正在他无法看见的天空边界一路飞驰嬉闹,但和他没有关系。他只顾着低头,朝热水水面吹气。白雾粘在他的脸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隔着白瓷杯,他试着丈量水的热度,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饮尽热水以洗刷体内的燥热苦闷。
他偏过头,发觉碧棺左马刻不知何时已站在窗户的另一侧,没有点烟。过了几秒,一郎终于鼓起勇气喝水,却见左马刻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他来不及阻止,声音溺毙在喉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左马刻看过来了,语气轻松平常,像刚吃完一盘味道可圈可点的咖喱猪排饭,“我知道。”他话音里掺笑,看上去心情愉悦,只是山田一郎还不敢放松,紧绷着神经听他下一句话。“差不多得了,我又不可能吃掉你。”
“……那就好。”一郎故作轻松,庆幸自己全身血液恢复了正常流动,“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山田一郎盯着水杯愣神,随后抬头观察对方的反应。碧棺左马刻凑在窗边乘凉,他发梢被吹动,沾满风的气味,过了会儿,说,不早了,睡觉去吧。
他们躺一张床,空调开二十六度,轰鸣声从夜半持续到清晨。山田一郎听到闹铃第一个音就彻底清醒,他习惯早起,就如同他习惯忍冻或挨饿。左马刻从他身后伸出胳膊揽过来,声音低哑干燥,像一块被炙烤过的严冰残骸,“你上午有生意要忙?”
“说不上。”一郎被他搞得晕头转向,声音都在发抖,“十一点约了客户谈事。”
“那再睡会儿。”
“不用,我又没觉得睡眠不足。”
“信我,”他后半句话低得几乎听不清楚,但离得太近,字句全都敲在山田一郎的后脖颈上,暖得快燎起火星,“十点我开摩托送你,那时候风最舒服,海浪也最漂亮。”
一郎一言不发地重新合上眼,就当是默许,他心想什么样的违法麦能让你拥有异能力,腹中的吐槽还未完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里是一望无尽的海和晴空艳阳,他戴着头盔,坐在横滨最高的地方向下望,有人从他身后贴过来,指着一片最大的云彩说“我们待会儿到那儿去”。“不行,我中午约了顾客吃饭。”他醒后想起这个梦,觉得有够傻。
卫生间开暖色灯,山田一郎刷牙时发自内心感叹碧棺合欢的审美品味和行动能力。收纳架上的物品排列井然有序,挂在墙上的擦手巾也可爱。他用的是左马刻给他找出来的一次性洗漱套装,薄荷味牙膏过于清爽。他满嘴泡沫,盯着一大堆化妆品发呆,突然思绪梗在喉咙里,他想起昨天的胡言乱语,恨不得立马时空穿梭给自己一拳,在心中咒骂了好半天冲动任性的自己。
事实证明那位有着漂亮脸蛋的成年混混不会食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天上午十点横滨的海风比以往的都要舒服,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海水咸湿味,他们都戴好头盔,山田一郎坐在摩托后座,双手虚抱着他大哥的腰。这还得了。他在心里咋舌,得意到恨不得乘风飘天上去,下次、他对自己说,碰到组里的小弟,就说大哥被我抱过了——
他此前已经吃了碧棺左马刻亲手做的玉子烧,甜口的,颜色金黄漂亮。味道似乎还在嘴间,他恨不得把它直接烙印进身体。碧棺左马刻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听上去有些沉闷,“一郎,”他专心看前路,“手抱紧点。”
山田一郎下意识照他说的做,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不对。他发觉自己第一次离对方这么近,那截精瘦的腰身平日总掩在衬衫或皮夹克底下,鲜少有被年少者偷窥肖想的机会,而今就这样拢在怀抱里,总觉得像件工艺品而非实打实的躯体。管不了这么多,说真的,山田一郎是当晚才想起来要找词来描绘他大哥的腰,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上次失眠已经是很久以前。他把窗户打开了,好让房间里的空气更好闻一些,顺带也借机看看月亮和星星。这算什么!山田一郎思绪万千。喝我喝过的饮料、抱我、给我做早饭、送我回池袋,这家伙绝对喜欢我!
对。他把脸狠狠埋进枕头里,怎么努力都压不下嘴角的笑。 
他读的恋爱小说和漫画已有太多了,在房间角落里堆起来厚厚一摞,一手的和二手的,有些他从别人手中买入,有些又预备要卖给别人。他为数不多的友人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看那些东西,彼时山田一郎正坐在公园台阶上,他把外套系在腰上,也不管弄没弄脏。“简单,”他把书页翻得哗哗响,“就好比人渴求真理才读哲学书,小狗渴求肉骨头才摇尾巴。”
友人动摇了一下,故意动作重重地跃下三级台阶,在他面前蹲下来,“这你就错了!一郎同学,这个社会已经不是渴求真理才读哲学书的社会了。”
“那是怎么样的?”
“是小狗要吃高级狗粮才能健康活下去的社会。”他在一郎旁边坐下,整个人靠在对方胳膊上,凭着三寸不烂之厚脸皮和超凡视力才看清漫画内容。王子正牵着庶民女孩的手深情款款动人心弦许下誓言,见此,他又补了句,“反正我们差不多是吃淀粉肠的命吧……”
“你说的是日本语吗,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山田一郎瞪大眼睛看过去,传递的信息大概是“你小子再啰嗦一句我就把你就地解决”,他撞了下友人的胳膊,“淀粉肠明明很好吃啊!”
淀粉肠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好好尝尝,这下突然就尝到恋爱的滋味了。池袋闻名的不良少年在凌晨两点半对着夜色苦思冥想。他很早就辍学,暗恋美女老师或者可爱女同学的滋味是感受不到了;没想到能和横滨著名黑道头子眉来眼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他肚子饿得不行,于是跑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速食面,顺便卧了两半溏心蛋和一根火腿肠。刚出锅的食品大多烫得入不了口,他坐在餐桌边上翻手机以消磨时间。有个未接来电,他点进去一看,发觉是碧棺左马刻在夜里十点打的。一郎给对方发短信,删删改改好几次,努力找符合情绪的emoji,最后花里胡哨的被他删得一点不剩,只输入一句:左马刻先生,你刚刚打我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刚按下发送键,山田二郎站在门口,还睡眼惺忪,浑身浸漫美梦的香甜气息,“哥哥?”他声音很轻,但确保对方能听到。
“抱歉。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被蝉叫吵醒,出来倒口凉水喝。”
山田一郎拉开椅子,对他的弟弟说,“二郎,来坐会儿吧。你吃不吃面,我分一些给你。” 
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在深夜的厨房中孤月下相对而坐,面对两小碗速食面,夜风吹过纱窗。山田一郎把几乎所有配菜夹给弟弟——他甚至没多过问,就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他弟弟的——山田二郎想拒绝,连同面一起。他不愿意自己的哥哥不能饱腹,就像他不想看着哥哥为自己受苦。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接受一份好意,接受一份沉甸甸的、飘散热气和香味的、新鲜出炉的爱。
他们无言地张开嘴巴,把盛在碗里的东西咽下去,任由自己的后背在初夏夜间渗出薄汗。热气打在脸颊上,山田二郎看着浮在碗底还没来得及溶解成汤的调料粉末,试探地又问了一句。哥哥?
嗯?山田一郎看过去,说。去刷牙,然后睡吧,这里我来理。
看着弟弟回房间的背影,他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掏出手机,发觉左马刻给他回了消息。这种感受很新奇,超乎常理,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将近四点。成年人也会熬夜?他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碧棺左马刻回的信息不长,大概占了五分之一个屏幕。他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有个晚宴,你和我去一趟。
手机响起提示音,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这么晚了,还不睡?
山田一郎捧着手机,盯着对方那句话好久。他把碗和筷子放进水槽,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去考虑晚宴的事情。漫画和轻小说里看的画面在心底浮出影子:奢华明亮的灯光、礼服、餐食、华尔兹。他着急地追问:我去真的可以?
可以。
左马刻回得很快。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话,靠坐在桌子边。等了几秒钟,那边回过来。
我帮你准备。明晚六点去接你。
山田一郎合上手机,他想大概是不会有下文了,过了会儿又打开,回复了个OK的emoji,又发:我去睡了。
嗯。一郎看了会儿这个词,觉得很有碧棺左马刻的做派。没想到又收到一条消息。
晚安。碧棺左马刻跟他说。
晚安。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打字的手心出汗。
他这晚睡得不好,做了一个冗长复杂的坏梦,醒时已经是浑身冷汗。今天是休息日,他记得二郎说要去踢球,三郎照例去博物馆。出门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做完噩梦后唯一的好事就是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但很不巧,他仍旧记得自己在晚宴上呆站着流泪、被所有客人凝视的样子,他也记得梦里的碧棺左马刻是如何站在远处审视他、随后喝下酒杯中香槟酒的样子。
为了摆脱这个梦和浑身汗味,他去冲了个澡,然后换了件白衬衫。洗漱完已经将近十点半,他发觉弟弟们给自己留了早饭和字条,上写:冰箱里有酸奶!!今天晚点回来。
后面画了个汽车图案。
他看着纸条偷笑,把它小心地对折放进裤子口袋里,然后打开冰箱门,看到一瓶酸奶,外包装上写里面有黄桃果肉。
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山田一郎发觉自己的弟弟已在不知不觉间学会做简单的料理,个子也像春草般迅速抽条。他想起自己和碧棺左马刻,想起他们肩膀的宽度、头发的长度和年龄的间隔。我如何追上你?就像我的弟弟们追上我一样吗?
不,还需要一段时间。他安慰自己说,却又期待那天早点来。他希望自己的弟弟能长得更高,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多不同的东西。这些愿望此刻都凝成两片小小的吐司,已经凉透,他没加热就吃了。吐司浸过蛋液后再煎,香味压过冷意,只一口就填满他干瘪的身体。
下午,他接待两个客人,约定好时间,把资料分类整理。弟弟还没回来,他让身体陷进沙发,看了一会儿综艺节目,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半句都没看进去。要到六点了吧?他看窗外,发觉天色还很亮堂。打开手机,锁屏上数字大大咧咧地挂在那儿,四点三十六分。
他找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字,交代完自己晚上要和前辈去办事。然后从冰箱里找出剩下的食材,勉强准备了晚餐。盯着窗户和收纳柜发呆,打了会儿游戏,随后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里审视镜子里的自己,问:我是这样的?
没有人回答他。他就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大概是吧。
他在成年混混和坏小子堆里浸着长大,眉眼里带着些许锐气,他知道自己失去这些就会沦为丧家犬,但又逐渐感觉自己抓不住它们。就好像他小时候抓不住飘在空中的柳絮,长大后踮起脚仍旧抓不住街灯的光,只有飞虫乱飞。恶事他已干了不少,不知道今后是否会干下去。他怕有一天再度审视自己,会厌弃自己的良善,或鄙夷自己的卑劣。
没时间胡思乱想了。他洗了把冷水脸,在镜子前又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两秒。关门,走人。
六点不到两分钟,碧棺左马刻把车停在他们家楼下,鸣了一声喇叭。山田一郎钻进后座,驾驶座上的男人于是灭了烟,丢过去一个纸袋,说,换吧。
他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打开纸袋看到一套面料高级的西服。什么?
碧棺左马刻递过来一个不解的眼神。“穿成你这样可进不去。”
“不是,重点不是那个。”
“……喔。”碧棺左马刻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地看向窗外,“谁要看你啊。快换。”
一郎低下头,庆幸自己穿了白衬衫,一言不发地快速套上马甲和外套。换裤子时他脑袋撞到车顶,听到左马刻笑出了声。
他还不知道晚宴再哪儿举行,但窗外掠过的风景与过去重叠,最后又逐渐驶离记忆,进入一个崭新的他不认识的拐点。冷气打得很足,他在车后座坐着,新衣服的不适感并不持续太久,随后是困意猛烈来袭,那双眼还未来得及合上,先是意识失去了,随后他因为惯性撞上后头的软垫,四周一片昏暗,灯光模糊。
“醒了?”碧棺左马刻嘲弄他,“看来我选错共事的对象了。”
“对不起!”山田一郎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他靠在椅背上长呼出一口气,衣物带来的不适和拘束感再度来袭。碧棺左马刻没再抽烟,只把打火机揣进口袋里,车钥匙被丢在后座上,他熟练地向少年发号施令,“你的活。”
“这个?”
“我今天不会喝酒,到时候送你回去。”他打开车门走出去,一郎听见他的声音变得很远。随后面前再度出现那个人的身影——碧棺左马刻曲起手指,弯下腰敲他边上的车窗,朝他做口型:
愣着干嘛,吃饭去了。
山田一郎只顾感知自己猛烈的心跳:他的身体被崭新干净的回忆填满,碧棺左马刻指节分明的手和额边干净利落的发在眼前久而不去。隔着厚厚一层玻璃,他突然产生幻觉,闻到似有似无的烟草气味,闻到曲奇饼干和草莓蛋糕,闻到星星坠入大海后散发出的芒果香。
年少者慌忙间拿了丢在一边的车钥匙,推开车门,左马刻已经走至几步远。他做事向来随意洒脱,也不管男孩有没有追上来,头也不回地伸手做了个手势。山田一郎通过幽暗灯光下那几个虚无的动作看到一切:他在说“过来”,他在说“我需要你”。
他追上去,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碧棺左马刻又招了招手,示意他靠得再近些,随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窄门比划:从这儿下去就是宴会大厅。别跟丢。
不可能跟丢。山田一郎着急忙慌地“表忠心”,像小狗急于证明自己的聪慧敏捷,碧棺左马刻笑了一下,说:“你也不必时刻跟着我。”
“诶?”
他们一前一后迈过小门,灯光亮堂,碧棺左马刻按了电梯按钮。
山田一郎这时脑子转不太过来,又问了一句,“需要我干什么吗?”
他下意识把这一邀约当做任务,左马刻意识到这点后顺手搭上对方的肩膀。
“第一,保管好车钥匙。”显示屏上的数字跳转为一。
“第二,”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碧棺左马刻轻轻抓住男孩的手腕,带他走了进去,“吃饱饭,别走丢。”
山田一郎眨了两下眼,手腕处的热度一路燎到面颊。电梯门缓缓打开,灯光昏黄柔软,乐声与香气薄如千层蛋糕的外皮。他还是搞不清状况,毕竟在此之前没有谁对他下达过的命令是“吃饱饭”。他觉得自己这样很搞笑,也觉得刚刚说出这种话的碧棺左马刻直白到近乎纯善。把我带过来就为了吃饭吗?他联想到此人先前的做派,又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两秒,心下了然:还真是这样。
少年一向不爱给自己找麻烦,他留了应有的警惕,跟在碧棺左马刻身后三步远,动作收敛地四处打量。装潢风格和宾客的高定礼服他一律不感兴趣,光顾着闻提早摆放好的甜点和各样食物。香气在空中化为有形,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动作灵巧地穿梭在人群。旁人凑过来同碧棺左马刻寒暄,被他三言两语敷衍过去,末了,他朝一郎招手,对着少年耳语,“我和这边的老板谈点生意,你不用跟进来。”
他瞥了眼边上排列整齐的各式点心——那些东西少年垂涎已久。“想吃就去拿吧,过会儿我出来找你。用不了多久。”
心思被猜中,一郎尽量装作不在意,面上装得一本正经。他点了点头,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有点尴尬。这种不适感从他上车时开始就在空气里盘旋,时不时显现而后沉寂。正这样努力思索着,左马刻的话他没来得及听,只傻傻地在原地挥了挥手。
看着门被关上,他若无其事、神色淡然地,拿了一块蛋挞。
碧棺左马刻确实未食言,他没过多久就从里面出来——具体时间大概是山田一郎吃掉两块蛋挞和一块巧克力慕斯的用时——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太多喜怒哀乐来。 
“左马刻先生?”彼时一郎刚舔掉指尖的碎渣,口齿带着黏黏糊糊的甜点香气。他大致揣测出这单生意的成功与否,但他知道这不关他的事。左马刻揣着怒气,却也努力克制没往少年身上撒,他呼出口气,然后说,走了。
山田一郎跟着他离开那里,头也不回。
“生意谈崩了?”
他们坐回车内,左马刻把钥匙捅进钥匙孔,随后发动车子。
“生意谈妥了,”横滨混混头子打开车窗,要不是这辆车是自己的,他很有可能就一拳砸过去,“但那头蠢猪的脑袋有点危险了。”
哈哈……山田一郎宽慰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说法有点好笑。碧棺左马刻常生气,因为各种各样的傻逼,但气消得也快,此时已经调整好心情,熟练地操纵车子驶出停车位,山田一郎看着两边景物微妙地变换,下定决心要在归途保持清醒。他和左马刻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眼皮又将要合上,睡意之下心直口快程度翻倍:“左马刻先生,你有话想对我说的吧。” 
“哈?”碧棺左马刻音调很低,含含糊糊地说不知道,“你想那么多干嘛。”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山田一郎,对方也恰巧看过来。那双天生异色的独特双目在夜色下莹莹生光,夺目闪亮得像宝石。碧棺左马刻没办法看着那儿说谎,于是他把眼睛别开了,专心看路。
“饿不饿?带你吃点东西去。”
说不上饿。山田一郎看了下手机锁屏,时间显示九点十分。他站在居酒屋门口心烦意乱地按手机,把社交软件全部过了一遍。他知道这里离他家很近,自己却从没来过。
碧棺左马刻停完车回来,钥匙在他手里发出零碎的响动。他看了眼男孩额边的汗,问他,“不是让你先进去?”
“很凉快的。”一郎说完这话,恰有一阵风吹起,可惜他们已一前一后迈入店门,如约而至的风被横挡在门外,小店里空调懒散地吹着冷气。
他实则并不觉得外头凉快,但这家店他没来过,怕一个人进去显得窘迫。碧棺左马刻顺手给他拉开椅子,他们在吧台边坐下了。这店开在巷子深处,客人不算多,在放一首舒缓轻柔的钢琴曲,但一郎从没听过,也不愿把注意力放在那儿。一个戴着细边眼镜、打扮普通的男人立马端上来两杯冰啤酒,左马刻伸手拦了一下,“今天不喝。”
男人看了眼旁边的山田一郎,问:“他也不喝?”
“他不能喝。”
“年纪轻轻就肝脏不好?我认识一个神医,报我名字给你打九五折……”
“去你妈的,他未成年。”
碧棺左马刻骂起人来言简意赅,对面的男人并不生气或胆怯,转头去问山田一郎,“吃什么?”
少年被突然这么问,一时哑口无言。碧棺左马刻不知道从哪儿拿来菜单,摊开往他面前一放,“随便点,算作雇你的酬劳。”
山田一郎以为免费专车接送外加蛋挞和巧克力慕斯已经能顶上酬劳,望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图片,口腔和胃都霎时回归古旧熟悉的饥饿感,他一边翻一边皱眉,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碧棺左马刻,反问了一句:“随便点?”
“我总不可能骗你。”
横滨混混头子没忍住咋舌,觉得面前这小孩怪可爱,又透过这份可爱看到无数年前许多与他交善的、交恶的、较他年长的、年纪尚幼的——无数个人,无数个饥肠辘辘的自己。
他实在太专注于往前迈步了,导致他一切有关过去的记忆都几近封存。灰尘已叠得很厚,他捡起来抖了几下,没抖开,索性就不想管了。
少年和站在吧台那一侧的男人轻声交谈,碧棺左马刻无事可干,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山田一郎。十几岁男孩身体尚纤细,但肩膀已经宽阔漂亮,个子也快要赶上自己。他突然变得很困,变得很忐忑,他知道自己该完成一些事情了,但迟迟没做。
山田一郎察觉到他的眼神了,因此手心渗出了汗。递还了菜单,他用邀功一样的语气,眼神明晃晃地对上。
“老板说你近期最喜欢芝士焗土豆,但今天碰巧没有了。”
他趴在桌上,微侧着头注视碧棺左马刻的眼睛。赤红的,被暴虐和仇恨浸漫的眼底下平静无波,活像一片缓慢燃烧的火海,且必定烧死过很多人。山田一郎闭上右眼,刹那间觉得自己像颗宝石般在高温下淬得熠熠生辉。
老板端上一盘冒着热气的番茄肉酱意面,胡椒香味更深入咽喉。山田一郎没动,声音轻轻的。
“左马刻先生?”
“要问就问。”碧棺左马刻强装镇定,脑海里却全是番茄肉酱意面。
“左马刻先生喜欢我吧。”少年磕磕绊绊,又慌忙地追加,“应该,大概?我是这么猜的,也可能猜错了……”
“不然呢,”左马刻打断他,“知道就行,赶紧吃你的面。”
一郎头脑发懵,平日的伶牙俐齿此刻丢了个干干净净,恨不得跑上大街找辆车帮他穿越异世界——还好阿宅此时没吃饱饭,抵不过口腹之欲,抓起了边上的叉子。“我开动了——”
他发现边上的碧棺左马刻沉默着抓过余下那杯啤酒,随后豪饮一大口。可能是酒精害人,也可能是店内温度升高,他的面颊肉眼可见地攀上微红的醉意。
山田一郎使用刀叉不算太熟练,动作缓慢温吞地一口口咽下摆在面前餐盘内的食物,热意在身体里堆积成河海,就好像他一辈子都从没这么饱过。年幼时期被压抑的食欲早在摆脱困顿后飞速攀升,又在过去这一小段时间内被用香气填满。
吃完了?碧棺左马刻抽了几张纸钞压在空掉的啤酒杯下,他不打算开车了,脑子里一团乱。
山田一郎慌乱地站起来,跟他说:“回家吧。”


-End.

写这篇用的时间太长了导致有很多重复用词,真的很抱歉!!最近突然多了某种奇怪的萌点……感觉开开心心大口吃饭的孩子很可爱,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笑的搞笑要素,总之很怪味!谢谢你能看到这里

半夜写的时候真的好饿……。

】愚人船 # #催眠麦克风 # # #山田
by/ 埃德加·希尔拉特   ○复婚同居文学 ○全文1w+ 27岁这年染上除去抽烟酗酒之外另成年男人大抵都有的陋习。彼时山田已把万事屋的地盘转租给想开漫画咖啡厅的女子大学生。他这些年...
】Palpitate # # # #山田
变成星星陪伴在月亮四周。他早已忘记自己的理想只是看看大海。 他们并肩闯进雨里,还好路边的房檐足够挡去点寒冷。走在阴暗处时,伸手揽过了山田的肩膀,他忍住了烟瘾,对另一个人说:“这里往后会...
】夜莺会不会偷偷吃掉上弦月 # # # #山田
吗。” “算了,我反正有办法解决的用不着你们担心——” 视频结束,山田的脸在画面外通红。观众以为他是被完全颠覆认知的吓到了,在底下狂笑他。 「哥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冷酷帅逼了啊少年 惊喜吗...
】玩偶 #催眠麦克风 # #
by/ yuu   –随笔小短打,没有文笔可言但是超喜欢这个脑洞(?) –想看小情侣贴贴想疯了 后悔同意山田把那只熊放在床上了。呃,客观来讲那是只兔子,长着长长的耳朵...
】法兰西多士 # #
。   喂,。他说,早已忘记了是什么语气。下次就不会这样呆在一块了。   或许吧。山田的尾音慢慢淹没在街头的霓虹灯里。或许吧,先生。   这是一个极为保险的词语,没有人能说这样不对,你可以说...
/我所珍惜的时光(5) #催眠麦克风 #山田 #
个弟弟们。 “据寂雷医生说,很可能是受某种催眠麦克风的能力影响,会不会是被什么人袭击了?”山田合理地提出猜想。 “哈?本大爷怎么可能会被袭击?”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望了过来。山田...
】好梦 #催眠麦克风 #DRB #
by/ 人鱼花菜   关于一切都结束以后的捏造/复缘中 21×27   “今晚去海边吧?” 橱窗外灰蓝色的天被城市的车水马龙重新点亮,关掉吧台最后盏吊顶灯,把话抛在昏暗中。如往常坐在靠...
】玻璃 #催眠麦克风 #DRB #
by/ 人鱼花菜   新生MCD时期 17×23  醉酒 捏造有 暗恋中   “所以,为什么会叫我出来呢,哥。”   接到的电话已过午夜,记得自己在看清来电人名时,受扰醒来的躁怒被...
】物语 # #催眠麦克风 #
会用这行为来掩饰莫须有的尴尬。 “哟,我能睡在你这边吗?”这么问这,其实一边已经脱了鞋掀开被子把往旁边挤。还没等那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就把将人按在怀里,扣着黑色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 “哼...
】苦夏 #催眠麦克风 #DRB #
。上了药以后,躺在床上,他把手机卡拔了,以免有熟人联系,他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招呼。社交平台铺天盖地都是他和在中王区斗技场的精彩事迹。他们的名字并列出现在趋势第一,后面还跟着一个词,决裂...
】闹剧 #催眠麦克风 # #山田
?”   话音未落便瞳孔骤缩,炸起的冰冷杀意在这一刻尽数指向了未来的自己。   两个人对峙间,山田因为没了束缚本来打算快速离开,刚走几步就被这句话激得顿在原地,回头寒声驳道:“说抢人前也得看...
】Until the sun's be taken #催眠麦克风 #DRB #
指示灯和停用的分层电梯显示板微弱的红光弥散在角落中,也许是地板刚刚被清理过,的运动鞋在黑暗中摩擦出类似鸟鸣的声响。   出口处,正倚着门边熄了只烟,逆光的角度,神情都被收敛在阴影中,只有轮廓被...
賢首禪苑 漢文大藏經 CBETA線上閱讀 受持七佛名號所生功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