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柯哀】无影灯下 13 ● 柯哀● 新志

sodasinei 2020-10-20

原作者:Hedging

 

13.

 

圆谷光彦情绪很低落。

尽管工藤和黑羽都分别用自己的方式开导了他,要他别往心里去,可他却做不到,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欠了灰原一个正式的道歉。

可想要道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另一位当事人,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仿佛那天在值班室,从没有过那样不愉快的谈话。

光彦很多次想要找个话茬,好好对她道个歉,可总是失败。

“灰……灰原医生,我——”

对面的灰原一挑眉:“什么?”

“我……”

“你什么?是不会做7号床的腰椎穿刺,还是做不了9号床的静脉置管?”她扫了一眼之前排给光彦的工作安排,随口反问道。

“……”她可真会问,腰椎穿刺他还是第一次自己做,真的没什么把握。

灰原看他没回答,以为自己说中了,低头继续敲打着键盘,头也不抬地说:“不会要趁早讲啊。”

“说了又怎样,你难道会帮他做吗?”黑羽坐着转椅,从旁边把自己滑了过来,不可置信地问另一边的工藤,“工藤,你快点掐一下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刚从抢救室回来的工藤:“别人我不知道,我看你是在做梦。”

灰原笑了一下:“趁早说的话……我可以让他先去器材室练习一会。”

危机感让他顾不上别的,急忙上网搜出一个腰椎穿刺要点大全,捧着手机就奔向了器材室,心里拼命祈祷,下午不要是灰原单独跟着他去病房。

但可能是他求错了神,下午黑羽有手术要上,工藤原本下午就没有排班,灰原拿起自己的听诊器,冲他点了下头:“走吧。”

他跟在她后面,心情悲壮得像是要奔赴刑场,等到了病房,灰原叫护士拿来了穿刺包,护士习惯性地将器械就要递给她。

灰原似乎对他的紧张毫无察觉,对护士说:“给圆谷医生,今天他来做,我是来观摩的。”

护士跟她很熟,笑着回答:“灰原医生又在说笑了。”

可不是吗!一个不论什么操作都标准得能当作教学范例的人,说自己是来“观摩”的——那谁还敢动手啊!光彦在心里呐喊着。

可是不管敢或者不敢,穿刺都还是要做的。

他保持着高度紧张,按照惯例跟患者大致解释了一下穿刺的要点,然后帮患者调整适合操作的姿势。

“准备普鲁卡因局麻。”他每对护士说一句话,总是忍不住要瞄一眼灰原,看到她没什么表情,就觉得应该没问题,然后可以放心进行下一步。

病床旁的灰原终于被他这“一步一抬头”搞得受不了了,她眉毛一挑,用患者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圆谷医生,我的脸上是写着下一步的操作步骤吗?”

“没、没有……”

“咳咳,注意下你的态度。”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可能是他的祈祷终于灵验了,原本应该下班的工藤出现在了病房里,他说灰原:“腰穿原本就不好做,你别额外给人加压了。”

灰原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穿刺是三天前就预约好的,我看他这两天没事就在那温习教学视频——他是不会做吗?不敢罢了。”

她一语中的,操作流程他早在脑子里记了个滚瓜烂熟,可等到想下手的时候,又总是忍不住瞻前顾后,而连外行或者新手都知道,做外科,最忌讳犹豫不定、瞻前顾后。

“那你也可以稍微鼓励一下新人吧,什么叫操作流程写在脸上?我看你脸上只写了 ‘不要磨蹭赶快动手 ’。”

灰原:“……”

如果不是他还拿着针芯和套管,光彦几乎想给工藤医生鼓掌了——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他能说出这样反驳灰原的话。

可她罕见地没有反驳,大概是在心里默默记了工藤一笔,然后转向光彦:“听到他的翻译了吗?不要磨蹭了,快点开始。”

“喂——”

可能工藤的话到底起了点作用,她又说:“我会看着的,不用压力太大。”

当初被他夹在课本中的照片上的两个人,现在都站在他身后,而所谓的玄学又再一次发挥了作用,脑脊液很顺利地导出,他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已经把今天一天的经历全部耗尽了。

工藤盯着灰原,后者终于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礼节性地说了一句:“还可以。”

她说完,没等一个无法自控的笑容出现光彦脸上,便又继续道:“别高兴太早,还有一个静脉置管没做呢。”

“……”

但最难的腰穿他都完成了,那句“还可以”真的给了他莫大的鼓励,静脉置管也很顺利,他今天在病房的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灰原看着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问工藤:“你专门折回来,就为了监督我带实习生?”

他们一起往外走,工藤笑笑:“怎么会?车钥匙还在你那吧,快给我钥匙,我要回去睡觉。”

“哦对,我把这事忘了。”她说,又转向光彦,“你先去抢救室吧,我去值班室拿个钥匙就下去。”

他点点头,脚步轻快地朝着抢救室走去,还能听到身后两个人的声音。

“哦对,博士说今天晚上想吃寿喜锅。”

“那希望我能准时下班吧。”

“你不准时回来,我们可不等你了。”

“你可以试试。”

“威胁我啊?”

“啊啦,被发现了吗。”

……

而光彦还没到抢救室,就被分诊台的一个护士拉住了:“圆谷医生,你看到灰原或者工藤医生了吗?”

“他们应该在值班室,怎么了?”

护士一脸焦虑:“之前肾衰竭的那个小姑娘,之前不是一直联系不上她家属吗?可是她爸爸突然跑到分诊台,闹着要见他女儿的主治医生,正在那边大吵大闹呢!”

光彦一听,表情立刻就变了,怒火顿时蹭蹭地往上窜——这都过了多久了?现在跑来医院要见主治医生?早点干什么去了?

他那每天拨出去的无人接听的几十通电话,机械的电话忙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他说:“我先去看看。”

“哎!圆谷医生,等一下——”

他当然可以等护士叫来了灰原或者工藤,再一起过去,可这是他的患者,他做不到把责任都推给别人,永远躲在别人的身后。

如果一直让灰原或工藤挡在他身前,他永远都没办法变成他们那样的人,而他不想这样。

他没有停下,快步朝前面走了过去。

平时被维持得井然有序的分诊台,现在已经乱作一团,长期酗酒的人,难免会上面相,似乎没有一刻是清醒的,连嗓门都比旁人大几倍。

“负责的医生呢?叫他滚出去来见我!谢罪!”

那天他突然接到前妻的电话,她语气冷冰冰地通知他,他们的女儿今天抢救无效,已经死了。

“死亡证明和手续我都办好了,你需要的话我寄给你,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厌恶的情绪即使隔着电话,也像满得要溢出,他顿时怒火中烧,正想破口大骂,对方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想要消气,只能喝酒,于是他又去了常去的酒吧,在那里,和他一样常年醉醺醺的酒友听说他在医院死了个女儿,拍着他的肩膀道:“哎哟,电视上不是经常播吗?医院不知道怎么的把小孩子治死了,然后能拿好大一笔赔偿款呢!你这是走了财运啊!”

一群血液里酒精含量严重超标的人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他也跟着一起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可昨天他出去买酒的时候,发现存折里的存款余额,竟然不够提现的最低额度——他失业很久,储蓄原本不多,失业救济金也扛不住每日流水一样的酒钱,眼看着就要山穷水尽。

“你这是走了财运啊!”

酒友的话突然浮现在了他脑子里,他心思一转,决定去那家医院看看。

出门前,他发现桌上还有一瓶没喝完的烧酒,抄起来一口闷了,随便往包里揣了点东西,醉醺醺地就出门去了。

周围的人似乎都怕他,在他旁边空开了直径一米开外的圆圈,这让他莫名有种充满了掌控力的感觉。

他们都怕我,肯定是心虚,他想道,于是嗓门更大了些:“医生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有人早就通知了保卫科,可穿着制服的保安刚一上前,他便更加激动:“怎么?不给人说话吗?你们果然是医疗事故,心里有鬼!”

“所以才心虚得根本不敢通知我!”

医院里最敏感的词,永远都有“医疗事故”的一份,这个话题媒体喜欢,社会关注,不论真假,都能对一家医院造成很大的影响。

光彦拨开人群朝他走过去,因为紧张或者愤怒,他的心跳得异常快,手心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对那个醉醺醺的人礼貌地说道:“您好,我是负责您女儿的医生。”

 

灰原把钥匙给了工藤,两个人就一起去等电梯,刚出门,手机就开始响,她接了起来:“喂?”

“灰原医生,你能不能来一下分诊台?”

“怎么了?”

“之前ICU那个肾衰竭的小姑娘,她爸爸突然找来了,好像喝了酒,正在外面发疯,圆谷医生已经过去了——”

“什么?!”她脸上罕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飞快地说,“你叫保卫科多来几个人,我马上下去。”

“真不让人省心……”她揉了揉额角,对工藤说,“我过去看看,你先走吧,回见。”

说完也等不及电梯,急匆匆从楼梯跑下去了。

“哎——”工藤想叫住她,可她走得太快,楼梯转角只剩了白衣飘逸的一角。

她来到楼下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她听到光彦那副认真过头的声音,正不知道第几遍地跟对方重复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您可以跟我去办公室,我们会向您解释病情和抢救失败的原因,这并不是医疗事故——”

“怎么?你们要说的话见不得人吗?绝对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心虚!”

“我看你还是个实习生吧?你真的懂怎么治病吗?我女儿该不会就是你害死的吧?!”

醉醺醺的人大着舌头,说话不过脑子,却莫名刺中了光彦最听不得的点。

ICU里的小姑娘苍白的脸,听故事时安静的神态,明明会偷偷向窗外看,却还要装作一副已经习惯没人管的样子,全都涌现在眼前,而在她最后的时刻,自己那无能为力、无法挽留的痛感,自那天之后,每一天都在深深刺痛着他。

光彦眼眶刷得就红了,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你真的懂得怎么当一个父亲吗?”

“啊??你说什么?!”

“我们每天都在打电话给你,你一个都没接过——到今天为止,她已经离开半个月了,你现在过来,敢问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灰原拨开人群走上前去,拉了一把光彦:“行了,跟家属道歉。”

那人看到来了另一个医生,立刻更加来劲了:“好、好——你是他的上级吧?你们就是这么教育新人的吗?他刚刚居然敢那么跟我说话!”

“给我道歉,跪下道歉!”他挥舞着自己的手机,嚣张狂躁地叫喊着,灰原侧身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和光彦之间,说道:“不好意思,实习生经验不足,比较冲动,有什么话,您可以和我说。”

她继续说道:“您女儿的事……没能抢救成功,我感到非常抱歉。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您和我一起去办公室,我会跟您解释抢救过程和死亡原因。”

她平时很少会这样耐着性子说话,毕竟急诊不管是工作还是患者,都不等人,时间长了,她习惯了将每句话、每个指令都简化到最短,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几乎可以算是好声好气的样子。

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你为什么要给这种人道歉?光彦气得简直要爆炸,开口就想反驳,而灰原站在他前面,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摇了摇头,是个禁止的意思。

“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她又说道。

可这样的忍让和平静,似乎反而更加激怒了那人——对,就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的态度客气礼让,可是他就是知道,那些人从心底看不起他,学校的老师也好,前公司的上司和同事也好,离了婚的前妻也好,每个人都是这样,他们都看不起他。

而这个女医生,似乎比他们更可恶,他觉得她的态度越是沉静,就显得他愈发胡搅蛮缠,而她之所以这样镇定,肯定也是因为她根本瞧他不起,仿佛他不过是路边的一粒尘,根本入不了眼。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她又凭什么?

他的手伸进了挎包里,再拿出来时,手中赫然多了把刀!

站在前面的人看到,纷纷忍不住尖叫着后退:“他拿着刀——”

人群顿时炸开,乱作一团,一旁的保安扑上来,想制服他然后夺下他的刀,可这样的混乱对疯子来说似乎是绝佳的多巴胺,他掀翻了企图压住他的保安,抓起地上的刀,照着面前那两个讨厌的医生就冲了过去。

光彦一瞬间似乎愣住了,他的脚想要移动,手想要推开正挡在他面前的灰原,可调动肢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极其艰难——下一秒他听到她的声音:“闪开!”

然后便被她一把推开,向后跌坐在了地上。

走廊里灯光是明亮的白色,映得刀光刺眼如白雪,她推开了光彦,却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刀锋下。

那一瞬间,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可她的脑子居然不是一片空白,她突然想,今晚是不是就吃不到寿喜锅了?

然后刀光一闪——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一个人冲了过来,把她扑倒在地,用自己的后背,密不透风地将她护在了怀里。

“按住他!把刀踢开!”

“报警了!”

“再来个人!”

周围乱成一团,哭喊声、尖叫声似乎后知后觉地涌进她的耳膜,她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那个突然冲出来的人,双臂还紧紧地搂着她,他的呼吸声就落在她耳畔,一声重过一声。

明明说着自己要快点拿了车钥匙回家的人,却出现在这里,他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句:“没事吧?”

她的脑子这下真的变成了一片空白,一时间竟答不上来这样简单的问题。他竭力忍着疼,却还是忍不住要调侃她:“怎么?吓坏了?”

她想像往常那样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想要叫他的名字,可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慢慢摸索到他的后背,摸到一片熟悉的触感。

不断出血的创口,汩汩流出的血液,是她工作的一部分,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可现在,她却怕得不住手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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