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柯哀】无影灯下 14 ● 柯哀● 新志

sodasinei 2020-10-20

原作者:Hedging

 

14.

 

工藤挨的那一刀,伤口斜着横贯了整个后背,万幸伤口不深,只是血流着吓人,清洗缝合之后,就已经没有大碍。

但毕竟伤口面积大,还是给他用了点阵痛的药水,他被送进病房之后,就一直在沉睡。

灰原坐在他床边,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但放眼急诊上下,除了正躺在那儿的那一位,再找不到第二个敢挑她刺儿的人,于是护士离开的时候,还体贴地帮她把病床周围的帘子拉上了。

她已经洗过手,换下了那件沾了他血迹的白衣,也已经知道这个伤势并没有大碍,只需要静养等拆线就好。

缝合是黑羽负责做的,她站在一旁没有上前,以前刚学缝合的时候,她和工藤还开玩笑,互相比谁缝合的创口最好看,他们两个自己互相比是比不出什么成果的,就请了博士和黑羽来评判——最后黑羽说工藤的比较好,博士说她的比较好,两个人还是谁也不服谁。

“哎,比这个做什么?缝的再好看,你难道能给自己缝吗?”黑羽对这两个在这方面格外较真的人,简直不能理解,“你们不如希望对方缝的好看点比较实际,还能互帮互助。”

工藤看了眼灰原,假装抖了一下:“还是不了吧,我怕她公报私仇。”

对面的女孩儿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最好希望不要有那一天哦。”

她希望他万事顺遂,平平安安,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可却没想到,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却做不到——护士用纱布不断清洁着创口的血污,一团一团用过的纱布被丢在旁边的托盘里,她做了这么久的外科,头一次发现自己看到血会头晕。

那刀子没有捅到她的身上,却好像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床周围的帘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光彦拎着一份外卖打包,小声问:“灰原医生,我能进来吗?”

“嗯。”她双手在脸上按了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光彦把餐盒递给她:“黑羽前辈叫我带给你的。”

里面是她平时最喜欢的那家吉列猪扒饭的外卖,盒子还热着。

这家店原来开在离医院两条街的街边,店面很小,人手也不足,而基本每天不到七点就打烊了,对他们这些下班时间不确定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想吃就可以吃到的。

刚开始实习的时候,她经常拉上工藤,赶在人家打烊前跑过去,而因为这一份便当又是油炸又是碳水,热量实在太高,她每次都会把自己的那份分一半给工藤。

后来店家都记住了她,总管她叫“只吃半份的小姑娘”。

工藤坐在她对面拆方便筷,听见这个称呼总是要笑她:“多大的人了,还小姑娘,我都要脸红了——”

店家是个老婆婆,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插嘴道:“你这孩子,这么说可是会伤你女朋友的心的喔。”

“你会伤心吗?”工藤没心没肺地哈哈一笑,随口顺着老婆婆的话问道。

而碰到她充满探究意味的目光,他才心里一惊,连忙欲盖弥彰地说:“不对!谁要你这家伙当女朋友!”

她抬手捂住了心口:“……这可真的伤我心了。”

工藤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很认真地在评估她这句“伤心”的可信度,而对面的女孩儿低着头,不肯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似乎真的是被伤到了的样子。

“那个,灰原,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地找了半天词,却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解释。

这要怎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我不是不想让你当我女朋友?还是你会想当我女朋友吗?

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完完全全都不是他当时想说的话。

可明明店家的老婆婆说起“你女朋友”的时候,他觉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子的。

他在这纠结得不行,对面的人却突然笑出了声:“不是吧工藤,你怎么这么好骗呀?”

他抬头去看,那家伙哪里有半点刚才低着头时失落低沉的样子?

“喂,骗到我就这么高兴吗——”

“也没有,一点点而已。”

“你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这也叫一点点吗?”

……

可是后来,店家的老婆婆去世,继承了店铺的子女将店面搬了地方,店铺面积扩大,营业时间延长,也开始送外卖,他们值班的时候,还是经常会叫他们的外卖,却很少再有机会去店里,坐下来一边闲聊斗嘴,一边分一份猪扒饭了。

只有停下的时候,才会发觉时间过得有多快。

“谢谢。”她接了过来,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黑羽前辈还说,叫你趁热把它吃了……”光彦讷讷地补充道。

其实黑羽的原话是:“你盯着她让她把饭吃了,不然她肯定能跟那坐一晚上,到时候某些人知道了,倒霉的还是我”。

他指令下得明确简单,说完自己就去值班了,可执行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微微低着头,平时挺拔的身影坐在床边简易的折叠椅子上,显得说不出的疲倦。

这些天他一直没能讲出口的话,终于脱口而出:“灰原医生,对不起。”

“我那天不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

“今天我……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他心里愧疚、难过和束手无策的无力感翻搅成一团,最后全部噎在了喉咙,几乎让他呼吸困难:“我总是忍不住想要快点能做到像你们一样……可是……”

“因为我太没用了吧。”

如果他能够早点解决问题,不要问那些尖锐的问题去刺激对方,如果他能反应快一些,早点拉着灰原避开,而不是还要被她照顾,现在工藤也不会躺在这里。

犯错误的人是他,却不是他来付出相应的代价,这让他难受极了。

灰原抬起头来,她眼睛望着他,可又像穿透了他,望着更远的什么地方,光彦听到她的回答:“你不用向我道歉。”

“那天你问我的问题,被工藤打断了,也一直没机会回答你。”她轻声道,“你问我,是不是患者做过什么,过什么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难处,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光彦不禁屏住了呼吸。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躺在那里安静沉睡的人,回答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答案是没有。”

“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我选择做医生,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救死扶伤的理想,说出来你可能都会想笑……我父亲以前是个很了不起的医生,而我是为了想证明自己能超过他,才选择做医生的。”

“所以,如果不能治愈患者,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那时候她只一心想要着不断向前、再向前,她要跑得比谁都快,不这样的话,怎么向父亲证明自己?

可命运总喜欢开玩笑,它让她遇到了另一个和她截然相反的人。

“但工藤是个很在意这些的人。”她说。

念书的时候,教授给出的案例都是医院里真实的病例,他们许多次因为不同的治疗思路,进行激烈的争论。

她的方案最快捷有效,能最大程度地清扫病灶,减低复发风险,但风险却高,基本全靠主刀医生的技术和能力;而他的方案却颇为保守,需要分至少两到三次手术,才能完成清扫和重建。

而当时医院里不是没有能主刀第一种方案的医生,可教授告诉他们,实际上,患者和主治医生都选择了工藤坚持的第二种方案。

“一次手术就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没有人做得了,做什么要这样舍近求远?”她真的难以理解。

“你没有看过患者的资料吧?”对面的年轻人从书本里抬起眼,那双眼睛里似乎有细碎的光,他认真地说,“不是病历病史,是个人资料。”

“啊?”她愣了一下,“看那个做什么?”

“他的妻子预产期是下个月。”他说道。

所以他才会选择分多次的、总体效果没那么好的手术方案,因为他想确保给患者一个看到自己即将出世孩子的机会。

“我们刚实习的时候,他还因为没救回来的患者家属跟他说了 ‘谢谢 ’,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值班室不肯出来。”

当时送走患者家属,她就觉得他的表情不太对,就跟着他一路回到了他们平时晚上休息的那个值班室,谁知道那家伙一回手,就把门反锁了。

她被一道门挡在了外面,有些无奈地冲着里面说:“喂,工藤,让我进去。”

里面的人不说话。

她又说:“你该不会在里面偷偷哭吧?是的话那我就走了,我可不会唱歌哄你。”

她的激将法立刻奏效,门从里面大力地被拉开,工藤瞪着她:“你好烦,谁要你哄啊。”

灰原才不管他,自己拿了毯子,踩着梯子到了上铺准备休息,工藤坐在下铺,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说:“如果能早点发现那个移动出血点就好了。”

果然他还是会在意。

她毫不留情地指出:“就算发现了也无济于事,那位患者送来的时候,休克时间就已经太长了,循环崩溃,不是发现一个移动出血点就能救回来的。”

而这些道理,他能不知道吗?

他知道,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想那个如果。而假如因为知道世上没有如果,就能控制自己不去想……世界上就不会有那样多的烦恼了。

他躺在下铺,冲着上面的床板,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你可真会安慰人。”

能有心情说反话,那大概就没事了,她闭上眼睛,裹着毯子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她又说:“不过,我相信等你可以主刀的时候,肯定不会忘记任何一个移动出血点的。”

因为每一课的教训,都太沉重,他们万万不敢学过就忘。

她想要医治每一种疾病,让患病的人痊愈;而他想拯救不同的人生,尽自己所能,去修补那些因病痛造成的遗憾。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也没能让他们忘掉自己披上这身白衣,拿起手术刀的初衷,从没有去试图说服对方,而是一直这样走到了今天。

“刚认识他的时候,我总会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会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事来考虑,对“治愈人心”这件事几乎称得上是执拗,为了这个,他可以全然忘我地投入自己的一切——时间、精力、和自己全心全意的真心,只为了一个不一定确切的结果,毕竟生死终究难强求,医生不过也是凡人之躯,这世界上多的是手术也无法切除的病灶,多的是来不及抢救就已经逝去的生命。

可就是这样执着到有些傻气的背影,让她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的心是滚烫的,而她的血大约是冷的,他们是钢琴的黑键与白键,是河流互不相交的对岸,是完完全全,从根本上就不同的人。

所以他每一次说,喜欢的类型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她一直都觉得应该就是这样,并没有将那些话当做是玩笑。

“只要技术过关,你可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任何类型的医生。”灰原对光彦说,“你不用像任何人。”

“我自己的人生也过得糊里糊涂,至少不要像我。”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轻轻拍了下病床边缘,“也别像他,好不到哪去。”

光彦望着她,迷惘地想道,那到底应该应该怎样做呢?

她似乎猜到他的困惑,轻声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因为这原本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世界。

而我们也是深陷其中,正在追寻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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