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骕求衣/欲星移/风逍遥】江海逝舟 ● 金光布袋戏

sodasinei 2020-10-20

原作者:碧落溪

 

按:

1、刀;

2、歌女所唱的那首词来自北溟鱼姑娘的《江岸送别》,蒙鱼姑娘慷慨借用,握拳;

3、部分情节与之后的剧情走向有关,因此我没打算细写,只是草率作了点编排,bug甚多,还望见谅。

 

【铁骕求衣/欲星移/风逍遥】江海逝舟

 

“既然要送别,不喝点酒怎算应景?”对座那人语含笑意,见桌上放了一坛风月无边,伸了胳膊便要取,却被人拦下。

拦住他的那只手宽厚粗粝,生着连年持刀作战而积成的厚茧。他叹了口气,方要出言辩驳,那人哪容他出声,截口道:“重伤方愈,又是独自回去,铁军卫尚无多余人手护驾。”

“啧,既然军长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强求。”语调微微挑起,茶色眸子倒是不减笑意。喝酒不成,欲星移便取了一旁的茶壶,沏上两杯百里闻香。

“寒夜客来茶当酒。”一杯百里闻香被推至眼前,伴随一个“请”的手势。

铁骕求衣不拘礼,提杯一饮而尽。

“你怎不问下一句。”欲星移见他以牛饮对待百里闻香,不免愕然对着空杯问了一句。

“竹炉汤火沸初红——知道又何必问。”

“哎,老二,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你是读书人里面最会打架的,”欲星移直摇头,暗道军人就是如此直来直往,仍拎过茶壶为他续了一杯,“之一。”

铁骕求衣绕开他的话头,淡淡道:“那人在中原寻了一处避世所在。”

对座那人只低首倾听,不时轻划杯盖撇去茶水浮沫。那茶色与他的眼眸如出一辙,茶汤映入眼中,与温润瞳色融在一处。

见他不接腔,铁骕求衣原以为是对霓霞之战犹自心存芥蒂。方要另起话头,欲星移却出声了:“谋定而后动,你我只需做好该做之事。”语毕起身,望了一眼窗外鱼白天色,道:“我该走了。”

江浦风大,欲星移抬手掀帘刹那,水色衣袂猎猎翻起。水畔系了一叶乌篷,那粗缆还被风带得不住轻晃。守船的鳞族望见欲星移走出,远远地便俯身行礼。欲星移抬手示意免礼,铁骕求衣不禁揶揄道:“分明可以游回海境,这折腾。”

“夜观星斗,今日风和日丽。想我大伤初愈,正要登船一览山河风光,竟还被人说折腾——看来真是做人失败。”欲星移娓娓道来,于不动声色间自我解嘲。铁骕求衣由他舌灿莲花,嘴角倒不禁上扬一分。

登舟解缆。铁骕求衣长身立在岸上,初新日头攀过山背,渐露一角,暖煦光华将他的面容映得愈发轮廓分明。

“保重。”怔然间,欲星移的语声闲闲传来,将他带回眼前现实。

那厢绳缆已解,鳞族张帆起桨,小舟得了助力,在江面荡开层层水痕。

“不送。”但见铁骕求衣一抱拳,并无目送之意,转身回了酒肆。

犹是清晨,酒肆内除去小二只得他一人。茶自然是放凉了的,风月无边倒还完好,纵是带了泥封,那醉香依旧丝丝缕缕地往外逸出,勾人酒瘾。

铁骕求衣提过酒坛,起手就要拍开泥封,身后忽地传来一人的声音,清越中还带了微微的责怪:“老大仔,说好的等我来了再喝,你这未免不够意思。”话未歇便一个碎步掠到了跟前,顺手夺过铁骕求衣手中的酒坛,另一只手熟稔地解下腰间酒葫芦,撬开木塞,右臂当空斜过几分,坛中酒液随之不偏不倚淌入酒葫芦中,看得路过的小二瞠目叹服。

壶满意也满,胳膊一抡,酒坛随即稳稳落下。

铁骕求衣仿若见惯了这等身手,只伸手揉揉眉心,问道:“兵长心情畅爽,看来军中无大碍?”

“一切如常,老大仔对我尽可放心。”那被铁骕求衣称作兵长的年轻人晃晃酒葫芦,听甘厚酒水在葫芦膛中碰出圆润声响,颇为自得地应道,“看在风逍遥代替老大仔全心治军的份上,我要再加两坛风月无边。”

“一坛,不可再多。”

“好好好……”与铁骕求衣对视后,便知此事暂无商量余地。心下嘀咕了一番,他的目光游走过酒桌,才发现先前的那副茶具,遂问道:“老大仔之前跟人在这里喝茶了?”

“与人送别。”

风逍遥觉出他心不在焉,索性歪了脖子凑到他跟前,“是哪的朋友?”

听得“朋友”二字,铁骕求衣稍有犹疑,但仍对答自若:“早些年认识的。”语气兀自平淡。

应是从前的交游,并且必与铁骕求衣近日暂离铁军卫有关,至少并非泛泛之交。风逍遥心念电转,不欲细问,抿了一口酒后朗笑道:“烧酒命,烧酒命,为了烧酒去卖命……”

当是时,铁骕求衣仰脖饮罢坛中剩酒,随手留了一块碎银在桌上,起身道:“走了,与我一同回去理事。”

 

铁骕求衣以为这一别后,再见该是须发添霜的年岁,毕竟虽师出同门,却不见有过人交情;加之海境避世久矣,那人性子又是云淡风轻,断不能放任海境插手人世祸乱。

某日风逍遥风尘仆仆归来,尽管衣衫因连日奔波而蒙负尘埃,却是容光焕然,竟连入帐讨酒的事都暂抛脑后。待得他兴冲冲到营帐中寻铁骕求衣,铁骕求衣已押了一个月的俸禄猜他第一句便是与风月无边有关,岂料那人眼角眉梢盈满笑意,尾音都略有上扬,说的却是——“老大仔,你可知我遇到个怎样的人?”

“不知。”铁骕求衣面沉如水,心下暗自一咯噔。

“老大仔,拜托一下,这种时候装作你想知道。”风逍遥语带无奈,然笑容不减,“那人又会医术,又识水脉,连剑老小都是被他救的——老大仔,如果你是我最佩服的那个,那他就是我第二佩服的那个。”

铁骕求衣不免好笑,绕了好大一圈,风逍遥所说那人可不正是欲星移么。近来魔世作梗频仍,竟能将他逼到入世一步,也着实不易;而审度如今各界局势,独善其身对苗疆而言犹有隐忧,借机与海境结盟,倒也不错。

“怎么,老大仔,听我一句夸奖后心花怒放?”但闻风逍遥嘻嘻一笑道。

铁骕求衣回过神来,方觉自己已不自禁地扬了唇角,登时正色道:“与人交游是好事,天下身怀异能者何其之众,不必分高下。”

与风逍遥闲谈罢,案上的一摞文书也批得七七八八,今日竟是难得地有了闲。思量片刻,他执过笔,铺开素笺,写的正是——

 

韬顿首。

河清海晏,然戎祸蜂趸,未知海境暇谋乎?杯茗清也,杜康则快然销忧,择日当饮。

敬候坤祺,再拜。

 

搁笔晾新墨,封笺入双鲤。

海境山长水阔,而信使零星,信能否送达犹未可知。然而军中事务亦是繁杂,甫将信送出时铁骕求衣尚且心感怅然,时日渐移,此事亦如同滴水入海;加之魔世虽退,墨乱又起,佛劫并盛,连现任苗王都失陷地门,铁军卫岂有袖手坐观的道理。里里外外诸事交杂,更是叫人无暇他顾。

欲星移倒真回了信,却是自行到铁军卫命人交给铁骕求衣的。铁骕求衣不免腹诽一声——来都来了,就算忌惮在风逍遥面前败露身份,也不该如此怀疑彼此的戏台功夫,须知逢场作戏乃是智者本职之一。

纸是海境特有的,寻常方法浸不湿;而墨亦然。那人的字向来收放匀停,骨节刚劲,倒也衬得“铁骕求衣”这一化名。上书:

 

欲某白。

奔走月余,所历甚众,不一一。海境守外虚内,驿者疏落,既得双鲤,乃裁书叙心。言虽伧促,或抵樽酒慰藉。至靖国平乱,望俟以杜康。

顿首。

 

起先字迹仍自工整,笔画勾连颇得形神妙处,然而从中段起,仓促之意溢于笔势起落,至于“顿首”,已是龙飞凤舞。该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数罢……铁骕求衣正对信揣度,一人却在悄无声息间近了身。

“虽说乱未平,来壶酒倒是可以的罢?”来人倾下身,恬淡语声响在铁骕求衣耳畔。

“疏于防备,竟让外人闯入了。”铁骕求衣并未回头,取了一方镇纸将信压平,这才起身从一旁的案台上取来一对酒具与一把镂花酒壶,回身作了个手势,“自便吧。”

“哎呀,我何时变成了外人,真是做人失败……少说我也与现任军长有过交情。”欲星移也不拘束,接过酒壶斟满两杯,自行举起一杯啜饮了一口,悠悠道,“海境这些日子人手稀缺,送信的都没几个,加之我不在海境,这还是前几日右文丞前来传达王命时转交的。”

“知道。”铁骕求衣持了余下的那一杯,一口闷下,“养伤期间,倒是颇有闲心。”

“是谁先前让我不可勉强——我不过是照做。”见他饮酒豪气,欲星移便也摹仿他的意态,一杯酒转瞬空得见了杯底,唯有几滴酒液仍附在壁上。

铁骕求衣拎起铜壶犹要倒酒,欲星移则顺势将那酒壶轻轻巧巧挪开,还不忘责备一句:“伤势不比我轻,还要喝么?”

“想不到老三这般记仇。”——铁骕求衣想起初年自己送欲星移离去时念及在前任钜子局中遭受重创的他伤势初愈、阻他喝酒的事,可谓天道好轮回。

欲星移显是与他想到了一处,与他对视片刻后笑道:“我不过实话实说。”

“坐吧。”随意拉了把木椅坐下,铁骕求衣将起先的梨花木椅让给了欲星移,一手支在桌上,另一手托了下巴,作沉思状,“来找我可是有妙计共商?”

“妙计算不上,只是——有些变数想与你说说。”

“哦?愿闻其详。”

“黑水城那边,变灵器一事应是无碍。”欲星移一手轻叩桌面,将昨日静卧养伤时的所想一一道来,“但以老五的作风,必是防微杜渐,锻、废两家虽暂无要任,但在老五涉局时,万不可掉以轻心。”

“然。”铁骕求衣剑眉敛起,仔细斟酌其间利害,“铁军卫战力吃紧,必要时我可走这一遭。”

“当真如此有把握?万一要与老五兵刃相见呢?”欲星移饶有兴味地噙着一抹笑,望向对面那人。

“以我带伤之躯,五五之数吧。但老五也不是宵小之辈,贸然派人去总归以卵击石。还是说——莫非你想同她那样?”

欲星移本还想拿凰后与铁骕求衣的旧情打趣他,却因后半句话而一个激灵。那白衣少女的笑靥与稚言仿佛昨日仍在身畔,教他一刻也不敢或忘。九算皆是文武俱全的能人异士,却要以一名寻常女子的性命换得足以与地门一战的战力,听来也殊为讽刺。

铁骕求衣尚不知常欣之死,还以为是自己话撂得太重,便缓了缓语气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将你与她作比——”

“无妨。”欲星移面色已复往常,摇摇头,“我又有什么资格将自己与她另当别论。”

“究竟发生何事?”再按捺不住,铁骕求衣索性开门见山问了出来。

“你可记得,钜子——”犹自不习惯,欲星移顿了顿,改了口,“师侄先前失陷地门,锦烟霞则自行石化。唯一可用的战力乃是玄狐,然而其时他正与常欣姑娘心存嫌隙,不欲出手相救。”

“所以你与老五计划让常欣遇险,迫使玄狐处于箭在弦上之境?”毕竟位列九算,铁骕求衣稍一思量,前因后果就此理清,“随后玄狐虽攻入地门将俏如来救出,常欣却因此而……”

语声停住,到底是说不出一个“死”字。

对座那人侧过头去,日光穿户而入,洒了他一身,锦衣玉冠愈发贵气雍容,整个人看上去却是说不出的空寥索寞。

“老二,当年一别后,我总以为这辈子与那个人该是永远道不同不相为谋了。”他轻合双目,提起泉下那人,也不知是慊慊于心,还是感念于怀,“以少换多,历来是布局要义,但人命一事,当真是可以衡量的么?”

当年分道扬镳,但见那人头也不回,一身墨绿衣衫渐远于天地,原来不过是不齿这般扬名墨家的路数。所谓道长路歧,说到底也是殊途同归——他迟早要明白这一点,只是比那人要晚一些。

而世事之难料就在于此。步履稍迟,即为阴阳永诀。

怅然间,一只手搭上肩,眼前军人面色肃然,字字千钧:

“不可。”

顿了顿,见欲星移神情略缓,他淡然续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对你说不可勉强——若我一心夺钜子之位,我便随你去上刀山下油锅,也好借机拔除一根眼中钉。”

“哎,昔日同门友,今日眼中钉,我真是做人失败。”寻而欲星移已展了笑意,驾轻就熟地自我开解了一番,“黑水城那边由我照应,你且将锋海掌控。”

“雁王呢?”见他开颜,铁骕求衣暂且放下心来,将话锋转回正题。

“不需要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交换筹码——他一个也换不起。”将如意在手心叩过几个来回,欲星移将雁王近日举止权衡一番,悠悠道,“以你之见,雁王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有伤在身,我们战力尚足,毕竟是那人放弃过的弟子,他不会笨到硬闯。”铁骕求衣眉头紧锁,“只怕仍会从变灵器中作梗,还得多加留心。”

“哈,你既知晓他不笨,又怎会以为他会玩故技重施的把戏。”

“他既不笨,又怎会不知我猜不到他不会玩故技重施的把戏。”铁骕求衣早料到有聪明反被聪明误之事,顺着话头否决了欲星移的臆测,“如今变灵器转交给俏如来,你须多加留心。”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下一句该是做人失败?”武者棱角刚硬的脸上犹是凝肃神色,语声却不自觉地含了笑。

“哎呀,心中所想竟被如此轻易说破,我真是做人失败。”

 

翌日薄云高悬,青穹澄明如洗,该是演武的好天气。铁骕求衣一早便赶往黑水城,风逍遥打点好铁军卫诸事,巡视一周后对练兵颇为满意,便掂量了一番各方势力,最终打定主意前去相帮。

临行最后一件事乃是为酒壶满上风月无边。他将酒壶缚在腰间便要去马房备马出门,路上却被一人叫住:“逍仔。”回首见那人一身蓝白衣衫,执一支玉如意,举手投足尽是贵气。

“鱼仔?”风逍遥大喜,虽知欲星移在人世奔走多时,然而魔世作乱后就各自忙于万千事务,竟是来不及一见,“怎么突然来了?”

“受你们老大仔所托。”欲星移还待作出一副拿钱办事的模样,风逍遥却啧了一声,摆摆手道:“莫要骗我,我早知你们是同门。”

“哦?”饶是欲星移也一怔,看来铁骕求衣对风逍遥是笃信不疑,也好,省下他不少做戏工夫。

“地门野心太大,还把王上给掳了去,铁军卫自然不会放过他们——”风逍遥上前捶了捶欲星移的右臂,朗声笑道,“就算老大仔什么都不说,我也会帮鱼仔。”

欲星移不禁笑道:“那我做人也不算太失败。”

“尽管说来,正好我要掌握最新局势。”

“若我所料不差,雁王今日会有动作。”欲星移倒也不客气,直入正题,“变灵器如今在俏如来手上,雁王必会从中作梗,你且留意好他的行踪,必要时与你们老大仔会合。”

风逍遥不善智斗,欲星移话中道理他倒是听了个明白,不住颔首:“不错,此事交我。”语毕忽地想起一事,道:“鱼仔你呢?”

“自然是明里保住黑水城周全。”

“甚好,分工明确,条理清晰。”风逍遥摸了摸下颌,“那我先行一步。”

“嗯,再会。”欲星移行过礼,风逍遥回身离去,还不忘背对着他挥挥手。

 

雁王此人一向行踪飘忽,然而风中捉刀的名号亦非虚得,加之铁军卫情报网庞密无缝,不多时便有了蛛丝马迹。

风逍遥自行掂量一番,扬鞭策马向锋海方向行去。

 

这厢黑水城人事俱毕,数人聚在一处,铁骕求衣前往时,俏如来正对众人交待此回行动要点。斯人语调温雅,主次分明,气度沉敛,当真无愧眉间钜子印。铁骕求衣一时失神,原来岁时流转这般无情又无声,泉下那人若得见此情此景,该是心有慰藉。

“师叔。”见得铁骕求衣,俏如来不失礼数,垂首致意。

“嗯。”铁骕求衣微微颔首,“方才你所说的计划我已明了,即刻动身么?”

“若俏如来所料不差,大智慧会自行攻上门来,里外防守已部署停当。”俏如来不疾不徐道来,“地门那边内乱已生,然而大智慧一心想让我回归地门,绝无坐镇之理。”

“如此便可游刃有余。”

环顾一眼众人,却不见欲星移,他便问道:“欲星移人呢?”

“锻神锋有异,欲先生已前去锋海。”提及锻神锋,废苍生立时接过了话。

“锋海?”铁骕求衣隐觉怪异,欲星移既将锋海嘱托给自己,为何又自行先一步赶往?

不及深思,眼前土石猝然崩裂,来者绝非易与之辈。

“来了。”但闻俏如来低呼一声,点足后掠。尘烟散去后,赫然见大智慧拂袖前来。

“哎哟,大天真,缺舟居然没将你打得头壳痛,还有力气回来抢人?”梦虬孙临战还不忘挖苦一番,旋即抽出八景江湖备战。

“执迷不悟。”大智慧冷哼一声,一眼便瞥见了跟前的铁骕求衣,“是你?”

“呵,还识得我,也不算太差。”起手抽刀,铁骕求衣气走全身,沉喝道:“铁骕求衣,请招。”

 

“没想到你仍是自己来了,老三。”

眼前女子衣袂翩然,满头珠翠叮当作响,金簪墨发,绛点丹唇,言语间似是早已料到他会孤身赴战。

“哦,以你之能,竟会料不到么?”来人果真是欲星移,但见他步履自如,然而凡有修为者都能看出些伤势的端倪。

“哎,纵我能预料,但这也不在情理之中。”凰后掩口娇笑一声,柔媚语声直要勾人心魄,“你何时变得与那人一样一人做事一人当了?智者——不需这般多情。”

“是么?”欲星移嗤笑一声,“我倒是好奇,来的若是老二,这话你是否仍能说得这般面不改色。”

凰后怔忡片刻,欲星移又续过了话头:“何况我既插手地门之祸,也该将带来的罪孽一并偿还。”

此话终了,两人对立之势已然底定。

“呵。”纤手轻抬,断云石浮于掌中,“动手罢。”

 

那一日,风逍遥也不知是怎样抱着殊死念头将凰后击杀的。雁王似是有意为之,将他引向某处所在——他潜伏至半路,忽见前方砖石乱横,尘土漫布。待得烟尘散开,眼前赫然是争杀正烈的欲星移与凰后。

“鱼仔!”他低喝一声,短刀上手,小碎刀步熟稔运起。

欲星移那一身蓝白衣衫已被鲜血浇透,凰后尚存三分余力,然而与之对战也令风逍遥险些受了致命重击。

为他拦下裂羽铳一击的,正是伤重几近昏迷的欲星移。其时他通身浴血,仅凭一手持剑撑地维持身形不倒,却不知他哪来的气力。

小碎刀步旋即再出,饶是凰后也就此殒命。随她一同倒下的,还有再握不住剑柄的欲星移。

“鱼仔,鱼仔!”风逍遥拼命想将他晃醒,透骨寒意丝丝侵上脊背——从前每见此人,无一刻不是气定神闲、谈笑自如,几时见过他浑身浴血、命悬一线!

“雁王……我算差了……”

勉力睁开一线眸子,欲星移却再无气力,留给风逍遥的话,仅是这么一句。

 

——“谋定而后动,你我只需做好该做之事。”

——“夜观星斗,今日风和日丽。想我大伤初愈,正要登船一览山河风光,竟还被人说折腾——看来真是做人失败。”

——“是谁先前让我不可勉强——我不过是照做。”

——“以少换多,历来是布局要义,但人命一事,当真是可以衡量的么?”

……

断续不成篇的语句在脑中混沌来回,那人语声分明熟悉,人却仿佛隔了数重雾气,声也朦胧,人也朦胧,唯有往日交游之温存、之慰藉,叫人沉溺其中,再不想从中抽身。

眼前黑暗好容易散去一些,几线光亮映入眼中。但视线兀自模糊,唯有房顶与横梁依稀可辨。铁骕求衣通体剧痛难耐,醒来后便疼得再难入睡,好在松软被褥被人悉心覆在身上,炉膛内柴火哔剥作响,融开一室暖意。

屋内再无别人,却见风逍遥的短刀挂在一旁,那么他不多时应会折返。

结束了么……他僵卧榻上,清醒间已将种种因果理清。

雁王乃是局中最大的变数,一方面,他或想联手地门毁灭九界,然而借俏如来等人之手毁灭地门亦无不可。想来欲星移将赌注押向后者,因此设计从锋海支走铁骕求衣,孤身一人前去与凰后决战,为的便是乘隙除去最可能与雁王联手的人——如此一来,俏如来等人对付地门更减一分阻力。

然而他终究算漏了一步,雁王哪怕不与凰后联手,也可前往黑水城搅局。大智慧原本败局已定,雁王却猝不及防袭来;铁骕求衣一时疏于防备,因而被断云石所重创。

原来自己料错了,雁王既然明白自己故技重施会被他人看穿而加以防备,那不如就利用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从变灵器以外的地方拨乱一盘棋;那么,他既可拖住部分针对雁王本身的战力,又可令凰后陷入伶仃之境,继而令其为欲星移所杀。

“哈,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伤重的武者笑声低哑,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你知道我对凰后下不了手,而她未必,你便代我前去……”

他曾反问,是谁先前让他不可勉强,却不曾点明——究竟是勉强他自己,还是勉强别人。

他果真不曾勉强别人,因此甘愿代铁骕求衣赴战。

“他……可还平安?”

无人对答。客栈窗扉雕饰精致,隐约能听见闹市中人声嘈杂,却无一人可解这一问。

 

日暖寒消,又适逢秋获之后,城中居民大都携了家人上街,偌大都城不减往日喧嚣。风月场尤甚,白日尚无特别之处,夕色染过大半天幕过后,繁丽灯烛点亮长街,宝马香车尽歇于此,应是富贵人家云集在此了。

因着伤势,他的步履缓滞非常。独自穿过风月庭前,但闻琵琶声婉然流转,那歌女声如珠玉,温润非常,唱的却是一曲别离调:

“吴江此去三千里,轻舟送水溯江潭。赠别诗篇三两句,言犹在身过万重山……”

词中所述,仿佛是旧年亲历的事。他一时恍了神,驻步细听。

“……送别在江岸,青山向夕晚,一棹千重欸乃;赠别的诗篇吟唱过,随江水东流向海……”

用字虽俚俗,端的是情真意切。辅以绕梁之音,无怪乎歌楼客满、夜烛通明。间或歌声暂歇,只余琵琶,听者无不拊掌而叹。

弦声由频至疏,天籁又起,唱的却是下篇的词了:

“……新茶饮后浮半白,梦杳黄粱在。裁书叙心秉烛友,飘散身销别处埋……”

 

都城临江而建,护城河向外延过几里,便与北面支流汇合,水势陡然湍急起来。岸边柳上系了一匹马、一叶舟,不远处燃了柴火。一人马尾高束,衣着平素。火光跳动,他的脸色在晦明不定中看不真切。

“我识岐黄……不必安慰。”

“拜托你……将我用舟送入海中……”

——大约是那人留在世上最后的话语。

言犹在耳,风逍遥也兀自恍惚,那人岐黄、武艺、智谋,无一不精,无一不晓,手上胜局不知凡几,这最后一局……绝非一败涂地,反倒是将他自己算计得详尽无遗。

他将黄纸投入柴火,那黄纸霎时化作一团火光,余下一点灰。一张张完好的黄纸,最终也不过是化作跃动火光中的余烬。他不知舟中沉睡的那人能否感知其中念想。

身后不知不觉多了一人。他讶然回首,但见那人拖着迟缓的步伐一步一步挪来,举止中,沉重伤势犹是有迹可循。

他张了张嘴,“老大仔,你……”

“我……来送送他。”

铁骕求衣伸过手,风逍遥喉头干涩,欲言又止,只好递过一叠黄纸。铁骕求衣亦是无言接过,将那脆薄纸张,一张一张,悉数投入火堆中。初新弯月便在哔剥柴火声中,从山背移到中天。

 

枯水时节水势迅疾,耳畔江声激越不息。已是夤夜,纸钱尽化成灰,柴火也将熄了。风逍遥默然走向江畔,俯下身,晃亮火折子,点燃船上载着的灯烛。烛身洁白,烛火明黄,映出舟中那人的精致面容。

那面容安详得好似寻常夜晚沉睡。他竟走得如此……廓然无累。

风逍遥眼中一涩,抬手便拭。仍有几滴落入江面,荡开数圈涟漪。

“我来吧。”身侧那人声音依旧沙哑,言语间解开系在树上的缆绳。那叶小舟即刻在江流助推下晃入江心,起先还能依稀看清故人面容,到最后视线中只余江心一点亮色,消失在水天相吻处。

待到明日,烛泪也该流尽,轻舟亦归向沧海,将那人送往来时的地方。

两人临江静立,风逍遥方才察觉铁骕求衣随身带了一坛风月无边,听那声响,一坛酒已去了大半。

“军长,我醉了。”

虽是唤了风逍遥的头衔,那句话更似自言自语。铁骕求衣枕树而坐,语声惫懒,下一句,语声甚至更低了一分:

“裁书叙心秉烛友,飘散身销别处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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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性命之实。” 言及此,他抱起双拳,隔着牢门,对武者深深一揖:“多谢。” “不必言谢。”举手拖住他的右臂,摇了摇头,“先生风骨,才真正教人折服。” 听得那“骨”二字,平贺川有刹那迷惘,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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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是哪里,我也不清楚。” “——”她张了张嘴,登时觉得不对劲,想要改口,他失笑打断:“不用改口,你知道我是谁。” 金光,太虚海境,鳞族师相,墨家老三……一时心中掠过无数与他相关的词。她不...
/北冥封宇/缺一帆渡】问津 ● 金光● 王相
默契地应着,示意白衣人登船。 白衣人摇摇头,一手轻拍他的肩:“你可还记得?” “当然。”他微微侧首,转而眺往眼前万顷碧涛,“但站在这里,我便是法海。” “那你可记得缺之前说了什么?”缺一帆渡循...
【默】【乐正绫X言和】行行 ● 金光● 默苍离
。 以及这样做PV真的超级省时间的……以后就这么干好了……= =   行行   作词:碧落溪 作曲:刘欢 演唱:乐正绫 合声:言和 调教/后期/题字/PV:碧落溪 主题:默苍离&-《金光...
情到浓时情转薄 ● 金光
当初遇见他时的自己相比已然面目全非,而他还会不会与我记忆里的一样光风霁月,会不会随着全然改头换面的外界而变了模样?于是只希每一秒都过得更漫长些,毕竟倘若时间停滞,谜底也就无所谓揭晓的可能,我的...
【北冥封宇/未珊瑚/】阑干十二 ● 金光
  【北冥封宇/未珊瑚/】阑干十二   一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初涉堤,远远闻见清亮歌声。季夏时分,碧荷连天,少女们也不惧潮闷暑气,纷纷结伴浮,一...
&默苍离-《墨世佛劫》无凭 ● 金光● Vocaloid● 言和
辩语复停,戗提剑且独行, 逾千里,渐; 故地哂相问,可因道寡叹伶仃? 音容渺,皆无凭。  ...
/默苍离】我寄人间 ● 金光
内一坐。” 忙不迭道:“大师好意,在下谢过,奈何仍有要事。” “如此,贫僧便不强。” 正要告辞,他忽地想起那人持过的琉璃,便开口道:“只不过在下有一事好奇……” “施主请讲。” “在下的一位...
【竞日孤鸣/姚金池】未竟 ● 金光● 北竞王● 洛天依● Vocaloid
原作者:碧落溪   【竞日孤鸣/姚金池】未竟 作词:碧落溪 作曲:Christopher Chak 演唱:洛天依 调教/后期/题字/PV:碧落溪 主题:姚金池&竞日孤鸣-《金光》 残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