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狐/常欣】【AU】下半生竟再开学(完) ● 金光布袋戏● 玄欣

sodasinei 2020-10-20

原作者:碧落溪

 

按:

1、CP玄欣,齁甜齁甜的糖,相信我!

2、这是已经完结的全文,也是我第一次写现代AU……如果觉得还可以的话……麻烦给我按个赞或者推荐呗?【捂脸

 

【玄狐/常欣】【AU】下半生竟再开学

 

生活规律雷打不动的工程师玄狐今天没有按时回家。

非但没有按时回家,还时不时透过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向车站的方向张望,直到过了六点,暮霭低垂时分,才将电脑关了,犹豫了一会儿,走出办公室。

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呢……要知道研发部那群名校出身的PhD有时都不得不向自己做出的结果颔首称是,但这次情况似乎不同了,他难得真切地体会到何谓害怕,尽管是以一种他不能立刻明白所以然的方式。

倘若用他的方式表述,眼前的情况即——他有一个目前解决不了的问题,但在车站里遇到另一个人只会让问题变得更棘手,而棘手的问题总是令人害怕的,令问题变得棘手的人亦然。

既然没有按时回家,那也不可能定时去买黑麦茶。

——这注定是个没有黑麦茶、连外卖都会比平日晚到半小时多的晚上。

坐在电脑前,他的目光漠然扫过一行行程序,却没有一行看进了脑子里。搁置一边的手机不期然地震了一下,他不是习惯性地无视,而是险些跳起来,看清推送上写的发送者之后又如释重负。

是与他合作一篇SCI的某研发部成员的消息。工作狂果然是工作狂,这时还蹲在实验室,埋头测着某个边界条件。

解锁,回复。之后没有习惯性地将手机锁定,而是往下翻了翻消息。

这个群,那个群……大大小小的群挤在消息列表里,占据顶端的是刚发来消息的研发部同事。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他攒起剑眉,按了两下home键,向上滑动将app退出;之后重启app,消息列表里还是那几位。诚实的app不动声色地告诉他,尊敬的用户,您没有漏看任何消息。

看几眼电脑,再看一眼手机……如此往复一个小时后,玄狐终于放弃挣扎,直接关了电脑,洗漱过后躺在床上,闭着眼想去梦周公。然而墨菲定律岂是浪得虚名,他越想进入梦乡,周公便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翻来覆去又过去了一个小时。躺下前热闹的群们一个个都静了下来,饶是有城市彻夜通明的灯光投在窗帘上,城区的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头痛……”

一片昏暗中,玄狐森冷的嗓音长长叹出两个字,紧接着右手扶住了额头。

之前送小兔子给常欣,她笑得那么开心,但眼下自己身处头痛的情况,同样的答案却不见得有用了,小兔子玩偶不行,冷吃兔不行,麻辣兔头也不行。然而世上所有事都有因果,眼前也不例外——头痛什么呢,大概是明晚本该和他一起去咖啡店的人答应了别人的约定吧。

他将所有事实在脑海中按时间先后排成序列,开始逐步倒推。

她为什么先答应了别人呢,因为别人先他一步提出了邀约;那她不肯答应自己的邀请时,自己为什么会头痛呢——因为自己在乎了,在乎这份自己的心意没被目标人物接受的失落感和挫败感。

那么为什么要在乎?因为喜欢。

他醍醐灌顶地就明白了,原来这叫喜欢。

但是喜欢一个人带来的理应是快乐,而不是这份郁结烦闷。是不是要将这份喜欢向她表达出来,两份相互的喜欢放在一起,才能指向一个快乐的结果?这样的因果关系他从前不曾推导过,然而不妨一试。

手指不自觉地在手机屏幕上来回,一个个联系人翻找,最终停在那个标记为“常欣”的号码上。拨号,那边却响起语音信箱的提示:

你好,我是常欣,现在很晚了哦,有什么事请给我留言,我会尽早回复,谢谢。

依稀可以想象她在录制这段语音时心情多么轻快,尾音都还微微上扬。

他无言地挂断,微微起身,抬手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颓然倒回枕中,望着天花板出神。

——如果“两份相互的喜欢”本来就是伪命题呢——换言之,如果她根本不喜欢自己呢?倘若这个假设成真,他的头痛就此无解。

但假设必定是假设,成立与否,需要她的回答为参照。薛定谔的猫处于生与死的叠加态,常欣对他的喜欢处于有与无的叠加态,所以也可称之为薛定谔的喜欢。

有趣的推论。从前他学量子力学,对薛定谔的印象仅仅停留在“提出那个复杂的方程的奥地利物理学家”。

脑海里温习了一遍薛定谔,一旦静下来,头痛便无时无刻不侵扰着他,从弦月西升,到鱼白东渐,到天光大晓。

 

在楼下吃过简单的早饭,玄狐拖着下眼睑处两个巨大的墨色袋子出现在公司。熟练地掏钥匙,开门,将钥匙串放回口袋……比起往日不同的是,他进门前往旁边探了探头。

隔壁的隔壁房门紧闭,也不知是因为他来得太早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他有些挫败地坐到办公桌面前,拿出手机,找到通话记录,又把最上面的号码拨了一遍,其结果就是把昨晚那段语音留言又听了一遍。他有些不耐地锁起眉头,却一下瞥到右上角的时间:原来才七点半。

他从来不知道一夜可以这样冗长无边。

组员陆续到齐后,大家一同发现昨天短暂的空暇全是假相,立项一结束又要应付棘手的甲方们开出的苛刻条件;恰巧研发部的同事又因昨晚遗留的问题找上来,玄狐的大半个白天便耗在了一堆边界条件的计算与优化里。

 

话分两头,昨晚常欣回到家后就开始双颊发热、颅内胀痛。她一头栽倒在床上,想起白天低得出奇的中央空调温度,心知自己是发烧了。——而身子一向不是太好的自己还罔顾空调的低温,任由身子贴在门背和地上,说起来其实这病有五成也是自己作出来的。

奋力摸来床头柜里备着的体温计,她为自己测了测体温。接近38度,不算太差,但难保没有升高的趋势。保险起见,她打电话给单位管事的人请了个病假——是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她平日工作表现也好,因此这事是意料之中地顺利,同事让她好好休息,至于调度交给公司里的人就好。

挂过电话后她两眼没有焦点地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微信里跳着公司大群的消息,然而人心烦意乱时听什么都是噪音,她不耐地关了推送;就在将手机锁定的前一瞬,她改变了主意,索性直接开了免打扰模式。

哭过后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不消一刻钟,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睁眼时已日上三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还好,只剩一点低烧,意识也比昨晚清醒多了。

平板的推送声不设防地响起,她直起身来,原来是闺蜜在facetime上找她。她隐约从平板的镜面反射里看到自己妆都忘了卸的刚起床的蓬头垢面的模样,心想管他呢,对面是闺蜜又不是同事,于是接通,闺蜜大大的笑脸登时出现在屏幕上。

片刻后对面显然也是被她现在的样子惊了一跳,“欣欣你怎么了?”

“没怎么啦,昨晚忘了卸妆,现在刚醒。”她勉强笑笑,“知道你不嫌弃我这样,所以我就接啦,看我多爱你。”

闺蜜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和肿起来的双眼,没有半分接她话茬的心情,摆摆手疾声问道:“你这脸色……生病了还是心情不好?”

“好多了。”

——正常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敷衍意味,更何况是闺蜜。

“欣欣,我没有在跟你说笑。”闺蜜蹙起眉头,“虽然我觉得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小秘密,但你一个人跑去南方,叔叔阿姨本来就不是很放心。有些话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不要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我……”她抬起肿肿的眼皮望了望天花板,避开闺蜜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算啦,也就是我自己作了一回,自作多情的那个作。”

毕竟是多年好友,闺蜜立刻将事情猜了个大概,哼了一声,“我要是个弯的早就娶你了,没眼光!”

常欣的嘴唇动了动,最终除了苦笑一言不发。——说穿了也就是自作多情吧,在别人眼里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在自己这里为什么不可以是没什么大不了。

“我最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曲奇店,我给你寄两包。”闺蜜说着伸出手朝屏幕里的常欣的脸戳了戳,“吃了心情就会变好哦。”

“好好好,你选的还会有错么?”她到底还是庆幸有这样的闺蜜,这次的笑终于不是苦笑,“有你在真好。”

 

卸妆,洗脸,护肤,梳头,叫份外卖后靠在床头用平板看着日剧……工作日过出了双休日的味道,怎么不算是塞翁失马。

楼下的日料店的章鱼烧还是很美味,乌冬的汤料很鲜,并且仰赖这座城的地理位置,里面的虾也是活虾特有的鲜美。老顾客一边吃着乌冬和章鱼烧,一边褒赞这家店与从前一般不失水准。

不觉间斜光入户,海滨城市的晴昼的退场序章正在上演。她从剧集中抬起头,有些恍惚地望向窗外的万千广厦和一轮落阳,任温暖的橘黄色洒遍全身。

来到这座城市之后,她曾无数次这样度过没有安排的休息日,这一天比之从前,除了眼睛有些酸胀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她竟不自禁地想——如果这时能有个电话来打扰,或是有个什么人与自己一同走在偌大城市的街道上,会不会更完美。

她站在窗台向下俯瞰着来往人群车流,微微失神——也许吧,行客中的某一位将来会在某一天与自己相遇,再抬起手,将那点不完美抹除;也许依旧这样孤身一人,怀抱一点念想,波澜不惊地将日子过下去,过成寻常人的模样。

她带着点不甘看了看床头一直安静着的手机——就算那只是一点念想,也还是落了空。

 

入暮的海风卷着潮气暖暖地扑来,拂得人醺然欲醉。两个街区后的咖啡店里,有不少附近高中散学的小情侣排队买着饮品。好在店面够大,她端着一杯红茶拿铁在角落里坐下,拿出手机打算连wifi。

忽然蹦出一条让她解除免打扰的提示。她呆了呆,这才发现手机之前一直处于这样的模式。网络连接完毕后,跳出来的是几个同事的问候,她有礼地一一回过,打开朋友圈,右手食指在屏幕上滑动,几百个联系人的生活琐碎便顺着指尖的走向在眼前次第翻过。

有人听到了一首好听的音乐,有人在为结项而欢呼,有人发表了新的人生感言……各人都遵循独一无二的轨迹向前行进。

忽然有一组闺蜜发的照片映入眼帘。一张是学生时代的情侣照,男生穿着运动衫背着双肩包,女生穿着牛仔裤平底鞋,各自的装束难掩青涩稚嫩;一张是两人的近照,高挺帅气的小伙子亲吻妆容精致的女孩,女孩笑得一脸甜蜜;最后一张是摆在一束玫瑰花当中的钻戒的特写。

没有一句说明,甚至也不需要任何说明,女孩的生活,不久后将变为他们的生活。

想来闺蜜中午那通facetime的用意,就是将婚讯告诉她。她心情不好,闺蜜便绝口不提,甚至没有在朋友圈里给自己发送提醒,只是简单地发了三张照片——但已胜过万语千言。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一行眼泪同时滚落脸颊。

垂下的长直发、角落里的光线与愈发昏暗的天色……无一不将她完美藏匿,身旁情侣朋友笑语喧哗,没人留意到角落里带着泪微笑的长发女孩。

——谢谢你,没有不顾我的失落、急不可耐地分享自己的幸福……然而这本来就是值得一切祝福与欣喜的事,你又何必按下那一刻与我分享的喜悦。

——我的好姑娘,祝你幸福。

 

打开外卖餐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玄狐都快饿得没了知觉。小C帮忙订的伙食倒是不错,鸡腿肉上覆盖的照烧酱将鸡腿的香气提得愈发诱人,同时还反射出润亮的光泽。

可惜有些凉了。他把餐盒投进微波炉,按下启动,这才想起看一眼手机。光是锁屏上显示的八个未接来电就让他清醒了一瞬,疏于交际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被夺命连环催。

全是在研发部另一组合作的小A打来的,并且每一次响铃都在20声以上,还附赠好几条短信,连起来看活脱脱是小A的心理活动们。

“你能联系到常欣吗?”

“电话怎么不接?常欣的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没她算账我们不好做决定啊喂!”

“哦不用了她今天请病假了……我再联系别的会计。”

“但是她一直联系不上,不会是病糊涂了吧?她一个人住吗?”

……

“组长你在搞什么!就算普通同事也会回个消息或者关心一下别人的吧!”

“玄狐你特么是不是掉厕所里了!”

……

常欣今天因病没来上班,非但如此,还和外人失去了联系……将所有有用的信息串联后,浏览短信时与小A字里行间的紧张形成强烈反差的淡定霎时荡然无存,他慌慌张张一个电话拨了过去,举起手机时手指还在轻微颤抖。

“你好,我是常欣,现在很晚了哦,有什么事请给我留言……”

一不小心居然拨给了常欣,并且果不其然,入耳的依旧是那通留言。他气急败坏地挂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拨了小A的号码。

接通时手机震了震,他开口:“小……”

“你到底在做甚?!”那边颇有劈头盖脸的气势,“我给你打了八次电话发了十五条短信你怎么一个都不回?”——我还以为你翘班去照顾常欣了,想了一下觉得我呸怎么可能……电话那边的小A生生咽下了后半句,然而毕竟余怒未消,吼完之后还喘着粗气。

“研发C组找我,到现在饭还没吃。”玄狐一边说着一边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饭,发动了单手拆一次性筷子的神技之后一边吃一边与小A打电话,“不好意思。”

电话那边显然愣了愣:组长的脾气进步真不止一点半点,换以前两个人估计就杠上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语气也缓了下来:“那你好歹也回一个在忙啊,我们是一个组,一个组懂吗?”

“我这不是回了吗。”玄狐不作声地扯了扯嘴角,转而想起常欣的话,她说,组长要带着一个小组前进,还说了,自己以前的做法是不对的。于是他尽管心有郁结,却也竭力维持着语气平静。

“唉,现在没事了。有个问题本来急着找你,关于边界条件的,刚才C组那个谁来了,把你算好的结果送了过来,我们这边才能交差。”小A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运行的Aspen,倒也还分了一部分脑容量对玄狐交待情况,“对了,常欣的电话打通了吗?”

“没有。”提到常欣,玄狐手中的筷子也停下了,“刚打了一个,关机。”

“什么?!”那边惊呼,“你你你,你等会儿——那个谁,麻烦帮我看一下Aspen,我得回一趟实验室!”

几分钟后小A破门而入:“玄狐!”

“嗯?”玄狐的饭总共也才动了三分之一,只见他无奈地放下筷子。

“虽然有些话不该在工作时间问——我问你,你们昨天到底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欺负她了?”小A直接趴到了办公桌的隔板上,也顾不得眼前的人的身份是组长。

“我——”玄狐一时被问住,转眼却又把问题抛给了对方,“你不是要和常欣出去吗?她在哪里,你应该比我清楚多了。”

“啊?”小A没想到他会反戈一击,“我怎么清楚,本来是要出去的,她昨天从我们实验室哭着跑了出去,之后就跟我说不出来了。”

“你们不是约了饭吗?”玄狐倒是反客为主,乘机追问,语气中还隐隐带有负气的意味。

“是啊——”小A点点头,瞬间醒过味儿来——原来是这样,禁不住咬牙跺脚,“我请她吃饭是因为之前她帮我算了调整压降之后的方案的效益……请人帮忙之后答谢请吃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是醋缸子吗!”

“那你之前的朋友圈是怎么回事!”玄狐的语调不觉中高了两分。

小A半是莫名其妙半是无可奈何地与他大眼瞪小眼:“哪条——你又看到什么了?”

“别装傻,她点赞了的。”玄狐斜着眼看他,还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那是我跟新交往的女朋友的照片……同事点个赞不是也很正常吗?!”小A被他要溢出来的醋意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断摇头,“你什么前因后果都不问,就为这个跟一个女孩子家吃醋?那我拜托你放过人家好不好,常欣那样的女孩子,根本就不愁没人追!”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没想到玄狐完全没在意他之后究竟说了什么,只失魂落魄地怔在原地:“所以我,我……”所以自己一直错怪了她,不曾打算认真听她的任何解释,还对她投以带着敌意的眼神?——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用讨厌来形容?

小A站在一边盯着玄狐,看他的神色从不可置信到惊慌失措,再到深深的自责,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昨天最后一次遇到她,是在什么时候?”冷不丁地,玄狐箭步跨上,对着小A疾声问道。

小A叹了口气。“她昨天按时走的,我有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深吸一口气后颤抖着声音接了下去:“我有在人事部门口看到她。”

——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意味着什么。

还是小A率先回过神来,猛地往玄狐胸口捶了一拳:“喂,发什么呆,快去找她啊——你们不是住得挺近吗?!”

“啊……”玄狐吃痛,倒抽了一口气,“可是现在——”

“有人查岗看到实验室有人就不会深究。”小A以飞快的语速说着,一边还将玄狐往外推,“而且这都四点半过了,快去……”

“哦,好……好!”玄狐豁然醒过神来,拔腿就往外跑。

小A仍停留在之前的惊恐之中,片刻后玄狐却破门折返,急匆匆地取自己桌上的公交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坐公交啊?”小A见状气急败坏地取出车钥匙就要扔给他,“地下二层唯一一辆香槟色的,回头我把我家地址发给你,你开过来。”

玄狐半个身子都在门外,此时叹了口气:“我不会开车。”

“你你你——”看他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不会开车的,小A简直要从座位上蹦起来,“你特么给我去打车,马上,立刻!”

 

“帅哥去哪里?”健谈的出租车司机瞧见眼前年轻人心急如焚的神情,也不打诨,开门见山。

“去——”他本来想说常欣家在的小区,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从来没将问题的答案放入心里,但自己又是多么想将答案铭刻在心。

最终他报了自家的地址。从郊区一路到城区,日头也就渐渐西沉,万千楼宇的影子便越发细长。

他从来不知道城区这么远,哪怕打车的耗时几乎是公交车的一半,没有人陪在身边与他说话,车上的一分一秒都仿佛以慢镜头流经;自相识开始与她有关的每一段记忆,便也在脑海内依序回放。

她与自己友好地打招呼,自己的态度冷冷淡淡,她的笑容仍是温暖,那时的自己真是没礼貌;车站里她带着初生牛犊的胆量指出自己作为组长的不足,自己这时其实早该发现,她是那样外表随和内心原则的女孩子。

她会在意自己吃小A的醋,会买那只小狐狸,会对自己说“对不起”,会听自己讲其实早在同事里传得泛滥的冷笑话之后开怀大笑……只因为她在乎自己,与自己在乎她是一样的。

不同之处在于,她会悉心选择在乎的方式,而不是像自己一样,永远相信臆断而一言不发。

他掏出手机,解锁,拨号,动作如机械。

“你好,我是常欣,现在很晚了哦……”

他没有挂断,而是在女孩子俏皮的声音结束后留了言——与其说是留言,不如说是自话。

“谢谢你教会我什么叫头痛,什么叫在乎别人,可是我还有太多没学会的……你能继续教我吗?”

 

家在闹市,又正好是周五黄昏,街上有许多下了班出来聚会的、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当然也不乏成双成对的情侣。暮色未满,天光是柔和的橘黄,宽阔街道便浸在暖色调中。

他下了车,踏上每天必经的熟悉道路,却不知道该往哪边去——往哪边都好,只要能找到常欣,都是好的。

迎面走来一对好闺蜜模样的女高中生,两人似乎在讨论八卦,一路嬉笑着经过玄狐的身旁。只听梳着双马尾的女孩嘻嘻一笑,对身边披着过肩长发的女孩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原来你这么在乎他。”

原来你这么在乎她。

他的眼前蓦地一片潮湿,原来自己是真的这么在乎她。

他毫无预兆地迈开腿向前跑,跑过一个个街区,与无数行人擦肩而过——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各怀心事,各具形貌,但没有一个是她。

跑累了,他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各家霓虹竞相燃起,他独自置身其中,几乎要被无力感淹没时忽然想起她的话——那时她与他并排坐在公交车上,对他提起闺蜜的事。

闺蜜的男朋友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了闺蜜来着?——是了,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如果那次偶遇算是约会……

管不了那么多,咖啡店就在眼前,路口恰好亮起绿灯,他于是快步向前跑去。

店内生意很好,门口已经排起长队。他绕过队列进入其中,几个人被他的动静惊得抬了抬头,望了一眼这个喘着粗气、面色焦灼的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他当然不知道她的闺蜜经历的这件事是多么有言情小说的风格,也不知道小说里写的大多是戏剧化的东西,而生活本身只是冲突的来源,并不是戏剧那样的、建立在冲突基础上的产物。

他颓然地走出咖啡店,向左望去,忽然怔住。

也许是错觉,但也许不是——前方不远处有个白裙黑发的女孩子缓缓走着,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判断,他逆着人群的大方向,向那个背影奔去。

——既然相互喜欢能让人快乐,那就相互喜欢吧——即使现在不是,只要先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就还有再想办法的机会。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吗?那我再想想办法。

 

身后脚步越来越急促,带着莫名的熟悉感,她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出神的间隙,有人从背后猛地抱住了她——那人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却自愿半蹲着,两臂紧紧抱住她,将下巴靠在她的肩头。

她是看过《交响情人梦》的,时隔多年,她还记得那一幕——有夕阳,有微风,有千秋和野田妹的那一幕。

眼下也有夕阳,也有温柔的海风,只是这条街比剧中的小路热闹了许多,其他的并没什么不同。

“不要走……”只听背后那人在她耳畔低声说,近乎恳求,“我喜欢你。”

他的鼻息响在耳侧,她甚至能听出一丝哽咽与颤抖——这是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然而自己以为满不在乎的情绪却在瞬间涌上心头,她本能地想要挣脱:“你……你为什么要跟来?”——但他抱得太紧,她挣扎了几下,忽然停住,一只手死死抓上他的臂膀,眼泪终于决堤。

“你不是把那只小狐狸扔了吗,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狠狠地将指甲嵌入他的手臂,他却无动于衷,只把她搂得更紧。

“我没有……”他的辩解乍听来仿佛低头认错,“我把它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那我在垃圾桶看到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那可能不是我的东西……”他用脸颊与她的相抵,一副做错了事认罚的模样,“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带你去实验室给你看。”说着紧了紧手臂,“但是你一定要跟紧我。”

“你这个醋坛子,一根筋,闷葫芦……”

刻薄的形容词一个接一个从她嘴里说出,她却再不挣扎,一转身扑在他的怀里,伸出一只手不停地捶着他的胸膛,捶出一声声闷响,似乎要把这两天的委屈与难过一次性清算。打累了,再伸出手臂抱紧他,把一句约法说得咬牙切齿:

“我不乱跑,你也不可以气我。”

“嗯。”

他轻声应了一声,脸颊贴着她的一头黑发,蹭上满脸眼泪与汗水。

 

“快点,快点啦,腿那么长怎么走得比我还慢。”

傍着万顷波澜,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踩着人字拖在前面小跑着,后面跟着个个头超过一米九的高挑年轻人。那年轻人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连帽衫,下半身极其不和谐地套着大短裤和凉拖,仿佛黑色连帽衫与他本人已经融为一体。

少女忽然撩起裙角,蹲下去拾起一片贝壳,放在手中端详。年轻人跟了上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贝壳,一本正经:“这个贝壳原来有——”

“停!”少女撇撇嘴喝令一声,高大的年轻人就乖乖不作声了。

他们当然是常欣和玄狐。

常欣歪着头看他乖乖闭嘴的样子,绷了两下没绷住,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这个人啊……虽然有时还是会抖出她听不懂的极客包袱,看电影的时候基本上是个人形爆米花架,逛街的时候是个人形自走包架……但他每一天都在万千生活琐碎中精挑细选出几个细微之处,并将它们变得与以往不同。

她正微笑着陷入沉思,玄狐却开口了:

“那个……”

“怎么?”

“那天晚上,其实我忘了问一个问题。”他竟犹豫起来,“可以现在问吗?”

“唔,你说。”

他清了清嗓子,“我……我喜欢你,那你喜欢我吗?”

她抿嘴笑看脸颊微红的他,心想他想必是学会了害羞。嘴上却反将一军:“你觉得呢?”

那边显然有些急了:“你这不是回答——”

“哎,我让你说,可没说我一定会答啊。”她笑得慧黠,用一双笑弯了的眼睛看他。

“要我猜啊。”玄狐竟还真的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我猜你是二甲酚橙,而我是EDTA。”[1]

“听不懂。”她有些苦恼,明明自己都做好了融入浪漫氛围的准备。

然而出其不意地,她被玄狐猛一下揽入怀中。

“那我用你听得懂的话再说一遍好了?”玄狐微微低着头,唇角向上扬起,“你的心对我说,后半生请我指教。”

“我……”这下轮到她的脸上泛起彤云。

他就这样看着她,细长的眼眸中尽是温柔和笑意。

她就在他怀中。

“那么……请多指教。”

 

(完)

 

[1] 原梗来自二甲酚橙标定EDTA的方法——分析化学中,EDTA的浓度通常通过和标准二甲酚橙溶液与标准锌离子溶液的滴定来确定,反应的实质就是在化学计量点附近,EDTA与锌离子的螯合物使得溶液变色,即:EDTA将二甲酚橙的锌(心)夺走了。

【欲知更详细的原理可以自行搜索,这里我只是用好理解的语言作简单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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块杏脯,大眼睛还往两侧瞥了瞥。 “哎,萤华,你三贵叔家里的弟弟生病了,爹爹今晚晚些回家。你与三贵叔一同回去,好不好?”方才与伙计商量完毕的顺发赶到跟前,还带了两店内的果脯蜜饯。得了好吃的零嘴...
【默欲】【乐正绫X言和】行行 ● 金光● 欲星移● 默苍离
。 以及这样做PV真的超级省时间的……以后就这么干好了……= =   行行   作词:碧落溪 作曲:刘欢 演唱:乐正绫 合声:言和 调教/后期/题字/PV:碧落溪 主题:默苍离&欲星移-《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