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皇无忌/默苍离】听江曲 ● 金光布袋戏

sodasinei 2020-10-20

原作者:碧落溪

 

按:

1、伪正剧向。我对帝鬼时期的时间线拎不清于是就乱来了,也可以算是个非严格意义上的AU;

2、非刀非糖。

3、明天开学,走过路过请关爱一下我。TAT

 

梁皇无忌同战修罗与沉沦海彼端的凶岳疆朝征战的空隙,两人都卸了战甲,只身着便服,立在城楼上,各持一杯酒,闲闲地说着话,一时也分不清这两人是君臣还是朋侪。

“上一回人世通道开启是数十年前的事。”澄亮酒色上依稀浮着战修罗的面容,“一些人族留了下来,我便随他们去了。其中一人是人世的酿酒好手,这酒是他的传人去年相赠的。”——在偶得小憩时,修罗帝国的帝君没自称“朕”。

“好酒。”梁皇无忌呷过一口,直抒褒赞。一身紫色衣袂扬在晚风里,承起一襟夕色。

“他与他的传人在魔世开的酒肆,值得邪神将一去。”战修罗凝视眼前魔者刀削般的侧脸,由衷道。

梁皇无忌端盏仰脖,一杯酒顷刻见了底。那酒甘厚香醇,杯酒入喉,就连边境的风也有了醺然之意。

“当然,此役结束吧。”

 

这一年修罗帝国的秋来得迟了,人世的中元过后暑气兀自不歇。酒庐门口两侧悬着的田旛因此迟迟没有取下,纸旗稍有褪色,稻穗澄黄如新,也不知道店主是从哪弄来的;匾额倒是换了新写的,“江曲”二字露锋透劲,好不霸气。

这便是战修罗之前与梁皇无忌提起的地方了。

沉沦海之役告负,战修罗伤重濒死,邪神将梁皇无忌亦是险些丢了性命——店老板陆承怀想起先前歇脚的人说起的此战败绩,又以余光扫了一眼坐在角落中的紫衫人,心中疑窦渐生:那人形貌与威名赫赫的邪神将如此相近,但以邪神将的伤势,战后不过十数日,怎么能若无其事地偷得浮生半日,前来小酌。

那被他余光打量的紫衣人忽地偏了偏头,将他惊得眉心跳了跳,拳心一紧——是不是邪神将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绝非易与之辈。但他也无退缩之意,他陆家非但世代传佳酿,身手也是不凡的。

却见紫衣人显然叹了口气,也显然有意让陆老板看到。陆承怀倒也不傻,目光从他身上移往另一侧,登时明白店内都来了群怎样的角色。——看似无关的诸人散落在大堂各处,统共有九人。尽管极力掩藏习武人自身的气场,陆承怀依旧能察觉他们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一齐指向大堂正中坐着的绿衣人。

而那人一身墨绿衣衫,相貌斯文儒雅,更无半点深厚根基,却不知那九个人在打他的什么主意?

陆老板移眼观视的短短空当里,变故陡生。东南角书生模样的人方才还在剥一碟咸干花生,手中握了两粒新倒出的花生米,此时竟以之为暗器,指尖催力,那小小物件便戗风带着难以估测的力道向绿衣人冲来,对准的还是他的后脑——倘他不懂躲避,轻则脑浆迸出,重则颅骨被那粒花生米打个对穿。

好在他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疾疾抬起手中一块铜镜,看来是化镜为盾;一声交击过后,那粒花生米被弹得冲向梁椽,一声闷响,竟牢牢嵌在了木料中,可见发射之人指尖的惊人力道。

剩余的人岂容他喘息,见他险险避过,背后恰好空门大开,在他正后方的一名长髯大汉登时抄起手边佩刀欺上。店内其余人大都明白了事态,蜂拥向门口仓皇逃窜,满目狼藉。

陆承怀见状蹙眉,照此架势,若九人齐上,他这酒庐到底开是不开了。便顺手抄起乌木算筹,瞅准持刀大汉的手腕疾射而出;手中发力的同时轻身跃起,向房梁借了把力,稳稳落到绿衣人身畔,仅凭一手抄起一张方桌,抬手掷向西南侧见机欲动的佩剑侠客。

料那几人也想不到老板有这般身手,仍按兵不动的几人齐齐怔了一瞬,陆承怀也就站定了一瞬,随即瞧见那神韵肖似邪神将的紫衣人——有此胆识留下,看来他九成便是邪神将梁皇无忌了。原以为邪神将身形高大,面容也就合该狰狞,想不到竟是如此端稳的长相。

“一起上!”当中一人暴喝一声,随后“唰唰唰”几声响过,众人齐亮兵刃。此前一直独酌的邪神将终于放下杯盏,束了束头冠,看来是要出手了。

陆老板那一记算筹打得忒狠,而大汉偏偏一时大意,对他全无设防之心,腕骨怕是已被折断,却仍左手提刀攻来,速度与力道上却弱了好几个段位。陆承怀侧身泰然避过,掂量了一番先动过手的几人的深浅,心说不足为惧,真正需提防的乃是未动过手的那六人。

然而棘手之处在于——邪神将与那几人是否一伙?若否,他与这酒庐当可全身而退,但若是,那还是保命为先。

生死相搏中最忌晃神。便是这样电光石火的一瞬,另一名荷笠蓑衣人的短匕已欺到身侧——竟是一手握了一把,看来意在一举直取陆老板与绿衣人的性命。陆承怀抄起桌上的一根木筷,以之为剑,想要将短匕格开,但区区树木岂能与金铁分个轩轾,“咔嚓”一声,木筷应声折断,那把短匕的来势虽受阻了几分,却仍逼得他以腰为轴,向后仰避。

他这一招躲得漂亮,然而在下腰的瞬间,他后背一凉:好一招调虎离山!就不知直起腰时,屋内统共还是不是十二人,或是——十一个人,外加一具尸首?

周身猛地迸裂出沛然真气,只闻耳畔一声闷哼,随后是匕首落地的声响。陆承怀站定后,发现眼前稳稳立着那名紫衣人。紫衣人负手而立,以侧颜对着他,深紫色长眉斜入鬓边,面容沉肃,无声中自有威严。

一室杀声寂然。当中一名以黑色假面遮住半张脸的人涩然道:“你……”

紫衣人不语,只静静抬眼与之相视。

“呵……”假面人忽地讽笑了一声,“走。”

 

紫衣人没有分毫追赶的意思,眼看那九人抽身退出这间名唤“江曲”的酒庐。陆承怀自然也无穷追猛打的闲工夫,拜那九个人所赐,酒庐险险保住了,他这一天的生意却可谓全都喂了狗,至于添置桌椅、修葺房梁,还得倒贴钱。

“多……”

先前成为众矢之的的绿衣人仿佛想道谢,甫一开口,喉中一缕腥气便涌上,随后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哎哎哎,这位公子!”陆老板万万料不到有这么一出,惊呼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这才惊觉他身上无数外伤都掩在墨绿衣衫之下,更遑论他还带有不轻的内伤。

“交给在下便可。”

紫衣人伸过手,与陆承怀合力将伤者扶到一旁的躺椅上,随后一手探至他的心脉附近,缓缓为他渡气。

陆承怀好歹松了口气,观视紫衣人圆熟的手法,由衷道:“多谢邪神将相助。”

“哦?”紫衣人目光仍留在伤者的脸上观察其气血,口中却应答自如,“公子认得在下?”

“纵是从前不认得,今日有幸见到此等身法与功力,也该认得了。”陆承怀微笑抱拳,“多谢相助,否则陆某这家小店非得被拆成个好几瓣。”顿了顿,郑重报上家门:“在下陆承怀,来自人世。”

“陆公子的酒庐,可比梁皇无忌的名声响亮。”梁皇无忌见绿衣人脸色好转了几分,便停了手上源源不断的气,转过身回揖,“帝尊多次向在下褒赞,今日得饮,果然名不虚传,公子身手也与这酒一样好。”

两人寒暄之际,绿衣人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眼。

“公子内伤外伤俱在,不可乱动。”梁皇无忌虽是背对着他,对榻上的动静也略有觉察,于是淡声叮嘱了一句。

绿衣人一怔,“多谢相救。”转眼望了望一旁的陆承怀,叹了一声:“给贵店添麻烦了。”

声音清冷,还带微微的沙哑。陆承怀不合时宜地想起幼年在人世时最爱的豆沙冰糕。

“没事。”陆老板虽有些心疼添置桌椅的银两,却明白寻衅的到底还是那九个来历不明的人,对眼前的绿衣人并无责怪之意,“陆某也有些年头不舒活筋骨了,今儿倒是不错的时机。”说罢走到门边,卷上门口竹帘,闭门谢客——屋内一片狼藉,今天是彻底做不成生意了。

“敢问公子名姓?”梁皇无忌拣了把椅子坐下,谢过陆老板端来的一杯酒,向绿衣人问道。

“无赭。”绿衣人答过,低头抿了一口热茶,“阁下想必是邪神将。”

梁皇无忌眼神动了一动,“公子如何得知?”陆承怀坐拥酒庐,各界消息灵通,识得邪神将乃是意料之中,而眼前这化名为“无赭”的绿衣人,非但气质清冷疏离,身上也无半分流连魔世而特有的魔气。

“呵。”无赭不答,轻笑一声,抬眼与他对视,那双清澄眸子里尽是有别于常人的、了然与睥睨的神色;眼前之人容色清癯,却无形中有种凌人的傲气,仿佛凭借那双眸子已洞明所有。

 

酒庐背面便是陆承怀的宅邸。早些年人魔战乱时,他与师父流亡到魔世,数年后,将酿酒绝学与家传身法都倾囊相授的师父因病故去,不久后师娘亦去往泉下与师父团聚,偌大的宅子只得他一人,平日里虽说不乏熟客前来与他谈笑风生,但毕竟与亲眷故友是不同的。

今日变故后院落里反倒有些热闹起来,无赭出手也是阔气,留下三百两的银票,直言倘若不够尽管开口。他非但为无赭安排了住所,还许诺——若要抓药,但说无妨。至于邪神将,他在修罗帝国内的官威暂且不论,光凭为他击退那群乌合之众这一点,他陆老板便没有不好好款待的道理。

余晖将熄时分,梁皇无忌想去探查一番无赭的伤势,恰逢陆承怀给无赭端完药汤出来。两人寒暄过后,梁皇无忌推门而入,斜阳不偏不倚落在无赭的侧脸上。

“感觉如何?”

“尚可。”无赭也不嫌日光刺眼,在斜光中抬起头,“无赭以为,邪神将该道出实情了。”

“哦?”

“修罗帝国告负,传闻邪神将伤势濒死,又如何有出现在此处的可能。”无赭微微抬了抬眉梢,浑若天成的凌厉之色重又出现在刀削般的脸上,“只需稍稍留意风声,便能察出端倪。”

梁皇无忌心说有意思,无赭不等他接话,又淡淡说了下去:“在下尽管武学不精,对人或魔的吐息与心跳感知却分外清晰……然而在下感受不到半分邪神将的心跳,邪神将的心脉仿佛被什么人牢牢锁住……当今天下唯有墨家九算之一的淬胆有此绝学。

“此绝学会令人短期内功力大幅精进,淬胆便是在酒庐里遇见了你,才喝令九算全体撤离,否则他们九人合力也难将邪神将制服,继而取我性命。”

他执起向来随身带的铜镜,不疾不徐地擦着,似习惯而为,又似借此隐藏心绪。

梁皇无忌端稳的神色终于有变。

修罗国度战败后,割地赔款以及一纸屈辱盟约仍无法餍足凶岳疆朝,二度征伐眼看无法避免;战修罗在此役中为从应龙师手下保住梁皇无忌一条性命,险些殒首疆场,如今犹自负伤在身。

大战在即,家国不可不护,知遇之情不能或忘,救命之恩不可不报,他便与淬胆暗中作了一笔性命交易——淬胆用毒锁住他的心脉,三月内他的功力甚于平日两倍;三月一到,禁制自行解除,届时他便毒发身亡。

倘若修罗帝国注定覆灭,那么在疆场上马革裹尸也是死;倘若这着险棋能可制胜,他也不吝将余生换一国一境的平和安稳。当年随战修罗征战四方、披肝沥胆,见识过一砖一垒构筑江山社稷的不易,邪神将早有觉悟。

他与淬胆的交易极为隐秘,至于对战修罗更是守口如瓶,眼前这人何以能轻易勘破?

“公子究竟是什么人?”静默片刻后,梁皇无忌缓缓开口。

“我么?”无赭闻言轻笑,抬手撩开额前碎发,露出额间印记,“一介罪人。”

认出那是墨家钜子印,梁皇无忌不由后撤了半步,低呼道,“为何——”

“为何墨家九算会联手追剿他们的钜子,对么?”无赭将手放下,碎发重又归位,将那血色印记掩去,“人心不足蛇吞象。那九位俱是人中龙凤,我既坐了这么个惹眼的位子,他们想必是不服的。

“墨家自上一回两界大战后,流落修罗帝国数十年。起先我们都是以发扬墨学为己任,岂料这些家伙在修罗帝国败后,妄图再度挑起凶岳疆朝与修罗帝国的纷争——倘若他们得逞,以修罗帝国当今的气数,只有覆灭,之后这群杂碎再将元气大损的凶岳疆朝歼除,便可靠在无辜将士的尸山血海上坐收渔利。

“我一次次将那些家伙的蹩脚计划扰乱,他们见离间不成,便起杀心。”他面色犹自不改,眼神中却渐渐流露出讥诮神色,“面对他们的计谋——不,儿戏——我到底是有些不忍步步相欺。”

然而许是一口气说了太多,新伤旧伤集于一身的墨家钜子咳了数声,丝丝腥气蹿上喉头。

梁皇无忌无言坐下,将手叠在无赭的手腕上,一股丰沛真气随之渡入。

“多谢。”好容易将喉间腥甜压下,无赭靠在床榻上,长叹一声,“虽说连日来伤势不见好……但如今无赭还不能死。”

“公子今后也不必死。”梁皇无忌微微合上金眸,手底下能感受无赭的沉重伤势,然而言语间尽是宽慰,“公子智计过人,梁皇无忌自会向帝君引荐——帝君宅心仁厚,惜才爱才,定会将人魔之别置之度外,与公子一同光大修罗国度。”

“哈……”无赭放下手中的铜镜,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是夜月盘高悬,澄空云淡,白天的狼藉也已清扫完毕。陆承怀将明日做生意所需的吃食酒水备了个七七八八,掐灭灯火,提了一盏灯向回房的方向走去。廊下月练明湛,两间平常闲置的客房的窗纸内还隐隐透出暖黄烛光。

他不禁唇角带笑:独自一人乐得自在,偶与他人往来同样不坏。

梁皇无忌歇得早,然而躺在床上迟迟不寐,起先还能闻见窸窣的草木虫鸟之声,时转午夜,也该万籁俱寂了。——性命只剩不到三个月,究竟不是什么能令人安然入眠的事。

然而帝尊伤重,妖神将更是被打落人世,生死未卜,而三尊战力还未入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境地,自己身为帝鬼之盾、魔之左手,与其让修罗帝国在二度兵燹中覆灭,不如以命相赌,放手一搏。不在其位则不谋其政,数十年前的自己怎会料到有朝一日会作出这样的抉择。

思绪翻涌间,他在黑暗中开了一线金色眼眸,目露怆然——觉悟与己任在前,但多少是舍不得的……

隔壁倏地有了窸窣响动,伴随脚步声及木门开合声。无赭也没睡么?他忖着两人日暮时分的对谈,明白无赭自身的背负也不下于自己,辗转反侧实在正常。

静静闭目了一刻有余,他心中却隐隐有不妙的预感,随即翻身坐起,推门而出。

 

酒庐位处帝都近郊,扼商旅要道,盛世里车马往来频仍,自从战火燃起,这条驿道没落了许多。中夜时分,酒庐近旁的疏林中可见打斗痕迹,梁皇无忌循踪前行,借着月光,见前方空地处一人手持长剑卓立,长剑那端赫然刺入一人胸口——剑走心脉,哪怕仙神之力也无力回天。

“公子?!”辨清那人容貌,梁皇无忌颤声唤了一声。

持剑之人闻声,微微讶异。就在这一恍神之间,一袭紫衫猝不及防飘至身前,一只手扼上他的咽喉,梁皇无忌周身气场迸射,一字一顿:“鼠辈。”稳重如他,也难压抑语声中的怫然之意。

“咳,咳咳……”梁皇无忌不过是用了两三分力道,已将那人举起,那人双足悬空,不住呛咳,毫无还手之力,手中长剑应声而落。

梁皇无忌虽急火攻心,却仍觉察出蹊跷:此人根基与无赭不相上下,皆是平庸之辈,怎能这样轻易就将无赭诛在剑下?纵然无赭是带伤之身,也太过轻而易举了。

“邪神将……你且,你且放开他。”

无赭还余一丝气力,从喉中挤出一句气声。

梁皇无忌松手,抢身来到无赭身畔,强行为他渡气。那一身墨绿色长衫已被鲜血浸透,在月光下,原本的绿色变为惨然的青白,被血染过的地方甚至辨不出本来颜色。沛然气息源源注入,然而到头来只是杯水车薪,伤处喷涌的鲜血半分止歇的意思也无。

“不必白费力气……”他抬手覆上邪神将宽厚的手背,“我曾说,我还不能死……不能死在九算手中,却可死在自己的弟子手里。”

先前持剑的少年人背对他,一行血泪划过下颏,双肩微微战栗。僵持片刻,那倔强少年抬袖擦了一把脸,执意不让自己的师尊看见自己满脸血泪的模样,方才回过身,在无赭身侧蹲下,恭谨听命的模样,与初入师门时别无二致。

无赭的唇角略略扬起。

“你做得很好。”他静静与眉目神采焕然的少年对视,“不必恨自己……钜子重任,还有那把墨狂,从此交与你了。”

少年的额间刻上墨家钜子的印记,而无赭的额间血印已然消失不见。

“弟子谨遵师命。”少年低下头,将师尊严命镌刻于心。

“邪神将……不,梁皇先生……”

无赭奋力抬起手,从袖间取出一粒赤色药丸,颤抖着手,送到梁皇无忌手中。

“这是?”梁皇无忌端详那赤色药丸,神色一凛,“淬胆的药?”

“咳咳……不错。我设计从他手中取得了一枚,心想倘若真要命丧那九个杂碎手中,我便服下淬胆的药。

“墨家钜子的传承乃是要上一代钜子的血……服下这枚药后,那群杂碎哪怕杀了我,得到了钜子印,也会在三个月后因这药的毒性暴毙而亡。墨家就此销声匿迹,也好过在杂碎手中负着污名苟延残喘。

“好在最后,仍是能死在自己的弟子手上……如今这药于我而言已无用,淬胆的解药与毒药乃是同一剂,你且将它服下,便能解开心脉剧毒。”

梁皇无忌心下怆然,“公子为墨家做到这等地步……梁皇无忌拜服。”

“呵……”无赭轻笑,那笑却与以往的冷笑与哂笑大不相同,“梁皇先生不也肯为一国而赌上性命?”

下一句却带有咬牙切齿的、不容他辩驳的意味,垂死的墨者死死握住梁皇无忌的手,一字一句:

“你要活下去,活到修罗帝国繁盛到如你心中所愿……活到能与明君一同观览故土盛世的那天。”

“你凭一人之力能守护一方疆土,因此不许轻易放下性命……带着万千臣民的期冀与寄托,活下去。”

 

那之后又过了漫长岁月。人类寿命比之魔,不过须臾弹指,每一位在战火兵燹后幸存的魔,心中都尘封有数段沧海桑田。

如同年少的他绝不信数十年后的自己会为家国赌上性命,他也想不到今后自己会流落人间,以一个魔者的身份成为灵界的大师兄,护佑人世苍生安危。昔年赫赫战功,如今想来,恍如醉后初醒一般。

人世有儒侠史艳文立身中流,擘划一方,梁皇无忌与他有所往来,言谈间颇为敬服;其长子俏如来颇得其父风骨,正值中原与苗疆剑拔弩张、魔世又蠢蠢欲动之际,俏如来为其父奔走分忧,也曾来灵界垂询梁皇无忌的计策,言语来往间风度翩翩、气宇清正;礼法上,梁皇无忌虽与他有前后辈之分,心中却只当多了一名忘年交。

境况略有缓弛的空隙里,俏如来也会与他谈起一些琐事,譬如灵尊之女爱灵灵又捣蛋了些,二师弟莫前尘非要拖着俏如来研习艰深的术法。梁皇无忌只会心笑笑,不时回应两句,多数时候仍得为各方安危而殚精竭虑。

这一日俏如来很是满面春风,庄重举止到底没能掩去欢愉心情,连语声都是上扬的。

“梁皇前辈以为如何?”说罢计策,俏如来噙了一抹笑,征询梁皇无忌的想法。

“不错。”梁皇无忌颔首,“只是比你以往的计策奇诡难测了许多。”

“实不相瞒,俏如来此计是受了一位先生的点拨。”俏如来拱手道,“那位先生智计过人,三两句便点破俏如来心中疑惑。”

“哦?”梁皇无忌不动声色,“是怎样一位高人?”

“梁皇前辈可记得灵界不远处有一株血色琉璃树?那位绿衣前辈时常在那附近静静擦拭着一块铜镜,是名十分超然物外的高人。”说起那位神秘莫测的前辈,年轻的中原首领神色与话语中满是崇敬,“若有朝一日能师从这样的前辈,俏如来便觉此生无憾了。”

绿衣,铜镜……隔着近百年光阴,他遥遥地想起初次见面时,酒肆内清癯孤高的那名身着墨绿色衣衫的墨者。

时序流转,岁华荣枯,人世轮回不息,自己是否也应当信一回所谓的轮回与因果?

 

他寻到俏如来所说的血色琉璃树。枝头悬着一串串剔透琉璃,每一串都似精心挂上,打磨一新的表面上还留有琉璃特有的光润。

一人博冠长发,身着墨绿衣衫,倚靠着琉璃树,一手持了一面泛着岁月色泽的铜镜,一手持布帕缓缓擦拭。镜面与布料摩擦着,他也就半合着眼,尘世喧闹,仿佛与他全无关系。

“偶至此处,在下梁皇无忌。”紫衣人缓步上前,抬手一礼,“未知公子名姓?”

擦镜声响停歇。那人抬起头来,额间刻着血印,一双清眸仍带有生性中的疏离与冷淡,却在与紫衣人对视时流露出些许一见如故的神色。

“在下——孤鸿寄语,默苍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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