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蝉

sodasinei 2020-10-20

原作者:碧落溪

 

我以为下一次更新会在final结束之后……妹想到啊,昨天出门干活之前手贱点开了陈年老番《冬之蝉》。很久没有出现能让我哭得一脸狗血泪外加萌生出“非得写评不可”的冲动的番了,我终究是对这种时代悲剧没有任何抵抗力……

情节本身是再老套也没有的了。故事发生在幕府末期,浪人草加十马与幕府贵公子秋月景一郎有着不同的上级,不同的立场,却因相同的信念在使馆外交锋,又在教授外语的私塾外重逢;之后每日在岸苇披拂的水畔相见,直到草加因为州府提供的一个去往境外的契机而离开。离开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要改变世界,开创一个能与秋月共度余生的时代。

回首已是生死局。倒幕风潮兴起,幕府节节败退,秋月在战场上以失去了一条腿的模样与草加二度相遇,曾经从不拔刀的人为了救他,第一次在他面前杀人。之后幕府众僚属作为战犯身陷囹圄,独留秋月一人在草加府邸的别馆内苟安,直到事发。

秋月留书一封,拖着仅剩的一条腿在雪地里跪行数步,饮刀自裁;随后赶来的草加只看到冰冷的尸体,以及他颈间挂着的、存有多年前的一枚蝉蜕的锦囊。之后手起刀落,雪降无声,天地一白。

 

以上就是故事的全部。多次出现的“冬之蝉“是一个类似“生不逢时”的隐喻。多年前两人相恋时,秋月在河畔的树上发现了那枚蝉蜕。时至秋节,蝉就算挣脱桎梏,也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秋月这样感慨罢,草加在他的耳边耳语:在那样的时代到来之前,便如这冬之蝉一般,静静地沉睡吧。

——我很难说这是bad ending,双生双亡的故事,尽管带着世间难再的缺憾,却始终告诉读者一件事:相爱的两人已经携手共赴黄泉,与其在时代的浪潮中畸零一世,不如静待下一个起点。

何况这个故事真正令人动容的地方远远超出爱情本身。我看着他们从静水流深的相恋到惨烈决绝的双亡,在悠长悲悯的ED中感受孤独如晚潮一般和着夜色漫上。那种孤独非是来自个体之于群体,而是个体之于时代——身份高贵如秋月也无法摆脱在世事中挣扎的命运,草加无论在重洋之外还是本国都一路前行着,却仍在那个想象中的时代来临前被击垮。

《冬之蝉》之所以为经典,大概就是因为它讲述的那份感情牵涉的并非仅限于两个人之间的相互恋慕,还有他们的信念及处在各自位置上的政治理想。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坚持而活,这是独立人格的例证,也是主角能轻易牵动人心底的震撼与孤独的原因:世间歧路多,因此各赴前程的路上能与一个人在路口相逢是一份难得的嘉赏;然而太多的相逢仅仅止步于一眼,细数曾经,竟找不到能相伴白首的人;即便存在那样一个人,这份感情在理想与现实的冲撞中能否幸存仍未可知。人人都以为自己的理想奇绝壮绝,崇高得足以关怀众生,却总容易忽视在与现实抗争时现实的反作用对自身造成的改变。

——这大约就是断了一条腿的秋月在战场上目睹草加为他血染刀锋时的心情。眼前的男人曾因与立场不同的秋月有着相同的追求而停下拔刀的手,如今却因此将那柄刀出鞘。

这是剧情的分水岭,也是秋月选择自刎的原因之一。他以为是自己的存在改变了曾经温柔坚定的爱人,让他开了杀戒,但另一方面也明白草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两人的感情;同时作为幕府重臣,他也难免不为如今大厦将倾的局面与束手无策的自己自责——苟活一世,既无助于爱人想要开创的时代,也无法将心中的愿景付诸现实。

在素雪飘零的凛冬中选择结束生命的他,犹如一位殉道者。

但我们来到这世上,不全是为了自己的道而活着的,一个人应当有自己无法舍弃的坚持,也该有脱离大格局的生活。只是剧中的两人便如同冬之蝉,生在无法实现道义便没有生活余地的洪流中,处在感情无法被时代认可的困局里,左支右绌,别无选择,唯有燃尽这短促的一生,以告慰平生为爱与理想的执着。

 

再说回爱情本身。如今的自己很难对海誓山盟有过多的感触,独独对草加与秋月二人的相处模式心有戚戚。只为了一个相同的信念,两人可以不计立场对立,不计山长水阔,在不同的地方为同样期待的未来而努力地活。其实世上多得是偏安一隅的人们,他们的心却容得下一整个故国,因此能为了创造一个接纳这份感情的国度承担这些年的所有孤寂与思念,因为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只因立场隔阂而劳燕分飞的爱侣绝不止他们两个,这些人中的大多数甚至连掌控自身命运的余地都堪忧。

两情若久长,莫过于他们之间的细水长流。

在第三卷收录完毕的特典里,两位刚录完音的主役双双戴着墨镜,讲到动情处,声音也在微微地颤抖。森川说,在他们用声音赋予动画生命之前,画面本身已经具有了鲜活的生命。深以为然,生存与感情永远是人类社会探讨的命题,它们取之于时代与生活,最终结论也要回到探讨本身中去。

凛冬将至,我坐在客居里,窗外空枝嶙峋、倦鸟零星,我却在这部陈年老番里捕捉到了陈旧却真实的温柔与暖意。

秋冬春夏还在流转,只要夏季到来,蝉鸣依旧会响在叶底,响过整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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