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向之所欣 ● 金光布袋戏● 史艳文● 俏如来● 雪山银燕

sodasinei 2020-10-20

原作者:碧落溪

 

按:

1、参本《星垂平野》;

2、正剧向,无CP倾向;

3、标题来自《兰亭集序》;

4、“整个本子里唯一的暴雨梨花针”——by 莲砸

 

【史家】向之所欣

 

俏如来早些天从会稽回正气山庄时为史艳文捎过《兰亭》的摹帖。那摹帖自然只学了原作的八九分形态,然而原作散佚多时,俏如来也只得在多方打听后挑拣了一本最近似的摹帖带回。

“都是些年轻时读过的。”养病中的史艳文接过《兰亭》在内的数卷裱纸,只如同往日那般温言道。

父子寒暄过后,俏如来又忙不迭往尚同会赶路,与数千个奔忙昼夜没什么不同。

 

史艳文病逝后,武林群杰迭出,雪山银燕那杆啸灵枪难免枪头生锈。天下名兵又不是城中随意找位铁匠就能保养的,废苍生年事已高,黑水城也很有些脚程,他心下合计着先回正气山庄休养一阵,再另寻他法。

与门上积尘一同抖落的还有斑驳漆块。他横袖拂去,张张嘴想喊“燕驼龙前辈”,却蓦地想起燕驼龙也因年事已高回了魔门世家静养。冷不丁见角落里躺了一块同样因积灰而僵硬的抹布,他心说这也聊胜于无,弯腰拾来,稍踮足尖,将门框上的灰粗略拂落。

“小弟?”他抬袖擦去汗水时,身后传来熟稔语声。身披素色袈裟的白发人立在他身后,面容不比往日清俊,却多了分风霜清气,不是史艳文的长子俏如来,还能是哪个。

“怎么回来了?”俏如来上前伸长胳膊取来雪山银燕的啸灵枪,随口问了一句。不经意瞧见枪头的锈迹登时豁然开朗道:“这是得闲了?”

“大哥不也一样。”他将抹布随手放在一边,拣了张石凳坐下,对俏如来招招手,“倒是大哥比我回得早,这才稀奇。”

“早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俏如来将名枪收入大堂中,随后在雪山银燕身旁撩了袍角坐下,打趣道,“大哥在小弟心里是个劳碌命,这倒不稀奇了。”

雪山银燕自知口舌功夫比不过现任墨家钜子,话锋一转:“小子可还令你省心?”——那“小子”是俏如来早些日子收的徒儿,那少年乖敏非常,然而锋芒也是半分不敛,难免叫人担心。

“长进了许多。”俏如来随口应着,提起桌上的茶壶转了转右腕。转过半轮后方才察觉壶里空无一物,抬头见雪山银燕一脸诧异盯着自己,两人不禁都“噗嗤”一笑。

“糊涂了?”雪山银燕接过那茶壶,掀开壶盖倒了倒,倒出一蓬灰。

俏如来怔了怔,慨然道:“是糊涂了。”

顿了顿,又道:“爹亲走的时候……”

“很安详。”雪山银燕一面将抖过灰的茶壶盖好盖子,一面随口应道。俏如来见他神色自若,又深知自己这小弟向来在作假撒谎方面天赋缺缺,于是也不追问,静静对着身侧陌生又熟识的一切出神。

 

这番归来前,俏如来其实下了好大功夫才腾挪出三五天空闲。局势本就晦明难辨,小子更是有待磨练,史艳文故去时他也没能守在身侧。好在雪山银燕与燕驼龙尚有余裕,史艳文同样知他分身乏术,他才得以专注于武林大小事。

俏如来是明理人。早些天修儒按时来正气山庄看诊,尽管神色平静如往日,起针时刹那的迟疑又岂逃得过智者一双慧眼。修儒离去时俏如来尾随其后,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现身对修儒探问史艳文的病情。

少年人这些年也受这宽厚儒雅的前辈良多照拂,俏如来一问后哪里绷得住最后一根弦,扑在俏如来怀里哭得鼻涕眼泪直往雪色袈裟上蹭,口中不住念着“对不起”。

生死有命,哪有什么对不起的——如是劝解着痛哭的少年,他的脊背却一分分侵上刻骨冰凉:若说内心毫无波澜,那是假的。数十年疾风骤雨走来,他之所以能时时沉稳练达,只因背后有史艳文作为壁垒;习惯这份数年如一的庇护后,谁曾想壁垒坍圮之际竟是这般令人恐惧。

回屋时,一室暖阳几欲将一冬冰雪融尽,榻上那人挂着同样和煦的笑颜,浸在日光中。

那一笑令他酝酿多时的千言万语全抛在脑后。

“大哥。”雪山银燕唤了他一声,将他带出沉思,“该走了。”

原来他出神的空当,银燕已备好祭扫的香烛纸钱等物件,正在门边招呼。

“就来。”他应着声,顺手带上了掉漆木门。

 

暮辉乍流,薄薄地铺了两身白衣。当中一人连头发都是雪白,不带一丝杂青。

朝中仍念史艳文功绩,然而按他生前的意思,封谥设陵一类的事全被推辞,只安了一方简单墓冢在距离正气山庄两三里远的疏林间。两人一路走着,林木愈稠,来时有如锦缎的夕阳渐渐碎作稀稀落落的光斑。

燃烛,上香,敬酒。气氛不见得凝重,只是静谧得不同往日。雪山银燕敬过最后一杯酒,拿起一叠纸钱靠近香烛,无言地看澄黄火焰窜起,细碎灰烬婆娑掉落。

他的余光扫向俯身洒酒的兄长,而素来与史艳文最亲近的兄长只是一径沉默着,看那甘冽酒水从杯沿与指尖滴落,融入土中。

他禁不住道:“大哥——”

“嗯?”俏如来将酒具收归原处,应得不紧也不慢。

“这些天……辛苦了。”

牛毕竟是牛,分明心绪交杂,憋了半晌却也只得这么六个字。

“没事。”他仍垂着头,大半个侧脸掩在如雪长发之下,只是兄弟数十载早已知根知底,异样情绪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不是轻易就能掩去的。

雪山银燕轻叹一声,续道:“爹亲说……他临行前已无憾事。”顿了顿,又添了半句:“大哥若是心里难受,就说出来。”

他将一句话拆了两句说,却仍有半句“你与爹亲太过相似”被生生咽回。这些年重复念叨了太多次的事,又何必再提呢。

“他既无憾,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俏如来直起身,逆着斜光,眼神扫过碑石上的一句句铭文。目光最终驻留在当中的一列——那一列小楷简略记载着史艳文的生卒年与故乡,句末是“世居正气山庄”,好个冷僻的说法。天地间共有九界,除去中原群侠,不知还有哪方人物明白正气山庄究竟是怎样一处所在?何况史艳文一生云游四方,侠踪遍布天下,连回正气山庄过年都少,“世居”二字也未免与之不符了。

“这句‘世居正气山庄’,是爹亲授意?”

雪山银燕顺着俏如来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

“爹亲说自己活了这么些年,竟没能在正气山庄过几个正经的年,在碑文里夸个海口来补偿又何妨。”

他仿着史艳文原本的语气,嘴角不自禁地上翘,笑过后神情又一分分转为寂寥,清澄眼眸逐渐笼上雾气。

俏如来静静听罢,轻声道:“今年过年不外出了,以后也是。”

这一句又何尝不是托大了——既然当初从师长手中领过重担,总是要做到与他们等量齐观才算好,因此这些年的安稳觉与团圆饭可谓是零零星星。然而也不妨抱这样一份念想罢,就让他这样长年累月地将未能团圆的一个个年夜、一缕缕缺憾补全。

他心说,要将这一生延得悠久漫长,长到这些憾事都被弥平在宽宏岁月里。

 

归来时俏如来取了门边的锄头,说是要为门边弃置的菜圃整饬一番——史艳文晚年赋闲,在正气山庄正门外圈出一片小园,稀稀疏疏种上些瓜果与花草。兄弟几人往日各有要事,轻易是不去的,空寥山庄内只得史艳文一人将稀落藤苗打理得翠色愈浓。

而今闲置数月,碧绿兀自不减,但当中只有五分来自原先的住民,其余的五分让疯长的野草夺了去。俏如来久居幕后,握锄头的力道自然弱些,连杂草被连根带起时的声响也是断断续续的。他却没让雪山银燕帮忙,独自一人披着一身残照不紧不慢地清着满园乱草。

杂乱无序的园圃的本来样貌好歹重现了五六分。俏如来识得那些瓜果,尽是投兄弟几人所好,印象中史艳文也极少提起自己的口味,顺着俏如来等人的时候总是占了多数。

他心下荡开暖意,却也不由得苦笑着自语了一声“傻人”。

 

史艳文的遗物还齐齐整整地被收在房中,并未一同入殓。他一生清简,身后物件也不过是几套雪色衣裳,几卷不离手的文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还有一方乌木匣子。匣上落锁,钥匙明晃晃摆在一旁,显然不介意旁人打开。

夕阳收尽苍凉残照之际却仿佛有了惜别之情,一点余色经久不散。稀薄暖光中,俏如来模糊辨着那几卷文集——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书,无武学宝典,亦无朝中秘辛,真是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了。

他将那隐约见了锈迹的钥匙拿来,插入锁孔,木匣应声而开。他凑近细看时却怔住了——最上方的是一方巴掌大的薄笺,从容落着史艳文的笔迹。

是《兰亭》中的一句——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移去信笺,浮现眼前的是俏如来从会稽捎回的摹帖,那绀黄纸页还被人悉心配了裱纸与卷轴,收得完好如新。

“他是抱憾的……”他喃喃着,思绪万千,一时不知模糊的视线是因为往景不断掠过眼前,还是真的眼角渐湿。

空屋寂静,夕光单薄,他的低语转瞬也就没入更深的阒寂。

他取出《兰亭》,将一盒子的回忆一件件摆开。

——史艳文盛年时难得回家时带回的皮影与拨浪鼓,亲手为俏如来制的小毛笔,为银燕削的竹枪,萱姑绣的丝帕,兄弟几人乍懂事时攒了好些天的铜板为史艳文买的长簪,寺里求来的菩提子与长命锁……所有已逝去的人与岁月,零零碎碎装满整个木匣。

所谓向之所欣,是哪怕已为陈迹,也不妨一番钩沉的。

他想,真好,哪怕爹亲离去时抱憾也是好的。世上多得是转瞬即逝的平淡,能留一些特殊的遗憾也未尝不是幸事。他微弯了嘴角,眼眶却偏偏承受不住久违的泪水——与师尊一别后他便极少落泪,何况智者是不许时刻将心绪溢于言表的。

转而他想起多年前史艳文对他说的那句——俏如来不是别人,只是俏如来——便索性让眼中温热夺眶而出了。

 

吱呀一声,木门又阖。另一身白衣应声而至,料想是等候多时了。

“大哥?”那人小心探问了一声,而眼前的兄长谦和温雅一如往日,哪有半点异样。

“银燕。”俏如来与他相视一笑,蓦地发觉月已西升,叹了一声,“耽误这么久,真是对不住你的五脏庙。”说罢就要往厨房去,却被雪山银燕拉住了右臂。

“饭菜都好了,我是来喊你过去的。”

俏如来稍感意外,思索片刻后却又不意外了,含笑点了点头。

 

两人谈话间隙,云间皓月已移入中天,清清冷冷映着芳草长亭——说是清冷,清冷的倒也只是月色,其余的却因月华的濯洗而柔和明丽不少。

来是春初,去是春将老。长亭道,一般芳草,只有归时好。

正因归时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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