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南】带走或者埋葬 #oc #gb

sodasinei 2021-07-14

原作者:NaCl

 

*老套的末世AU 但是有一些不同?

*所有角色都是普通人设定

*ooc与bug齐飞

*第5条注释非常非常重要 一定要在看完全文后看

 

    外面下雨了。

    哦,我知道啊。柒漫不经心地回答,摆弄着手里一把刚捡到的M1911A1,丸子头一晃一晃。困意时不时漫上来,却总是无法睡着,像一只恶劣地把玩猎物的猫。这栋矮房是他们这几天暂时藏身的地方,附近没有大量游荡的丧尸群,也没有其他更危险的大家伙。

    雨声像坏掉的收音机发出的杂讯声。

    壁炉里的火不大不小,不时蹦出几个火星,发出木柴烧裂的噼啪声,干得发脆。下淞南躺回用不知道是什么的各种东西搭成的床,翻着在这栋房子里剩下的书,书页泛着黄,残缺的边沿在翻页时有一些白屑和雨中的几片落叶一起落下。周围只有这栋房子里不是湿漉漉的了。两个人都讨厌潮湿的感觉。

    柒把不远处的树当成枪靶,把弹匣打完后随手往后一甩,被扔出的手枪正好掉到下淞南手臂上,这把枪用起来不够劲,给你了。下淞南右手仍拿着书,用左手拿起M1911A1,微皱起眉端详着这把“女士手枪”,你只是把自己用不惯的枪丢给我吧。

    柒转头对他笑了一下,如果你会开枪的话。她回过头扯了扯身上过大的衬衫。她想不起来这件衬衫是从哪里找到的。危机出现后食物比衣服消失得快多了,柒和下淞南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在居民区搜寻物资的时候常能捞到几件完好的衣服,却难以找到哪怕只是一个罐头。罐头,啊,在这种灾难下罐头比黄金贵重得多。

    下淞南把枪塞在腰间,左手枕在脑后,悠闲地翻着白皮书闻若有若无的油墨味。书在崭新和老旧的时候都会发出油墨味,但是两个时期的味道大相径庭。现在下淞南正感受着他更喜欢的旧书的油墨味,更轻薄但更难以抹去。似有似无的烟雾,过往云烟,这是他自己的普鲁斯特时刻——一个与味道和记忆有关的时刻——在那个瞬间想起和这书本一样陈旧的往事,有趣的是在席卷全世界的危机出现后他才有了回忆往事的时间。

    雨越下越大,他和柒时不时往屋外的远处看一眼,没有门的门框在大雨中看起来像落地的毛玻璃窗,沉重的雨滴打下几片风信子的花瓣。

    柒半伏下身逗弄她的一条无毒的闪鳞蛇,在危机发生后她把她养的所有蛇都放生了,只留下这一条没有取名字的蛇,时刻带在身边。她喜欢闪鳞蛇,柒没有说过这些,但一眼就能看出来。蛇是小型的龙。柒让蛇上身缠在她的手臂上,垂在地上的蛇身缓慢产生波浪一样的扭动,不断吞吐的信子,微小的鼓动,像鱼一样的黑背白腹,美丽的瞳孔,细密的鳞片波光粼粼,整条蛇都像水在流动,在火光下闪耀出钴蓝,珊瑚红,宝石绿,总之是微缩的彩虹。远在天边的彩虹被禁锢在一条只有1米长的蛇身上。

    柒又看了雨幕一眼,彩虹平常只会在雨后出现啊。

    柒伸平缠绕着蛇的右臂,半眯起眼用欣赏自己一样的神情欣赏这条蛇,她微微张着嘴。这是三月。冬春之交。下淞南,我跟你讲过吗。柒说着话,嘴唇却几乎没动,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艾伦。他们两个人以前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说话,即使有时说话语速也会放得很慢。但这是现在。艾伦是我的养母,已经去世了,这你是知道的。但她是在三月,在春天到来的时候死去的。她死的时候,我家门外紫色的风信子开得漫山遍野,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片风信子。柒说这句话时突然爆发出的怨怒让下淞南吓了一跳。火光抖动,屋内的干燥温暖和屋外的湿淋淋形成一种对比。只剩下沉默。

 

    柒和下淞南从外面回来,听到矮房里最终还是传出了丧尸的嚎叫声。两人迅速交换一下眼神,柒接过下淞南掏出的一把MP5跳到门框前对着房里就是一阵突突,几只丧尸被接连爆头,红红绿绿的血液和不可名状的液体炸出,直挺挺地倒下像几根木头。不管听几次这些丧尸倒下的声音我都觉得很喜感,像敲在水管上一样“梆梆梆”的。柒大跨步走进房里,边说边一把捞起地上的存粮——实际上只剩几个水果罐头和一些军用巧克力了——走吧,看来这里也不能待了。附近很快就会聚集起丧尸。

    继续往避难所的方向走吗?下淞南盯着柒怀里少得可怜的食物,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小又最隐蔽的屋子了,即使这样还是会有丧尸进来。而且......如果在路上下起了雨呢?

    柒一脚踢开地上的一具尸体,我们除了避难所还能去哪里呢。那条蛇从她的腰间滑上肩头,蛇身是冷的。如果那个避难所还有点“避难所”的样子的话。希望避难所没事。她做了个祈祷的手势。

    也是,下淞南走向房门旁边的机车,那个收音机发出杂讯可能不是因为它坏了,而是避难所那边......他看到柒助跑几步,一下跳上了机车。......你确定还要自己开它吗?语气除了质疑只剩下无奈,因为柒已经把“没错”写在了脸上,自信几乎要从扬起的嘴角溢出来了。

 

    在柒开着机车——或者说是飙着机车的时候,下淞南像个小姑娘一样两手臂死死抱住她的脖颈,用从来没发出过的大音量喊着哥你慢点啊!!!柒用更大的音量狂笑着,大声地喊,下淞南,自从艾伦死后听我主动提起她的人,你是第一个。

 

    下淞南会吹口琴。他只在没有雨的时候吹,吸气,呼气,每个格子都能产生两种不同的音,压音,超吹,从高到低,呼啸的风穿过树林,上下起伏,没有人声的歌曲摇曳,在黄昏的水面上。在铺天盖地的黑夜里。在从枯草中生出的新芽上。闭眼。闭上眼才能看到真实的东西,眼见不一定为实而耳听必然为虚。用最欢快的音色演奏最悲伤的曲调。

    口琴是个谎言。下淞南从不说谎,在柒面前,但他可以用口琴掩盖一切。柒解读得出他的每一个微表情,但她听不出口琴声中的变调,因为演奏者主观意识而产生的变调,柒认识和她一起在湖边钓鱼的下淞南,在书房里睡得昏昏沉沉的下淞南,因为强迫症而把家里所有书都按从大到小顺序摆放的下淞南,但她不认识吹口琴的下淞南。口琴的乐音像积雪掩盖了大地的秘密。

    他们因为缺少食物,照例去建筑区搜刮物资。走进一栋大楼时柒从胸前口袋的烟盒里掏出一支奶油爆珠,不先捏碎爆珠而是直接放到嘴上,下淞南,打火机在你那里吗?

下淞南一边拧开手电筒一边摸出打火机递给她,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抽烟吗,我受不了烟味啊。

    大楼里湿气很重。柒叼着烟给两把M2000装上子弹,下淞南拿着手电筒慢慢前进,在每一扇门前都先停下,听里面是否传出声音,然后猛地踹开门,手电筒和枪口一齐对准门内。他们不会记下走过的路线和建筑的结构。要做的只是前进,前进,没完没了地前进,杀光所有丧尸或者逃走,昨天今天明天看起来都是一个样。

    ......这栋大楼里的丧尸还挺少的。柒左右手都拿着一把M2000,一边给没完没了地冲上来的丧尸各两次爆头一边说。是啊,而且剩下的东西也很多。下淞南在柒身后踩着丧尸铺满地的尸体走向墙角,捡起一盒11.43毫米的子弹和两块压缩饼干,是黄油味的耶!语调开心地上扬,正好之前找到了一个水壶,压缩饼干用水泡着吃会更扛饿......我说,柒,别再抽烟了吧,说不定这些丧尸是因为闻到烟味才冲过来的。

    只要我们在建筑物里就会碰到很多丧尸。柒咬破爆珠,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这些丧尸全都往建筑物里跑,谁知道它们是不是也怕雨。

    不会的。下淞南想起他看到过的雨中的丧尸,细长的身体像影片里的鬼影。这种雨只针对人类。

 

    他们坐在路边。下淞南撬开两个水果罐头,把其中一个给了柒。柒接过罐头,吐掉嘴上的烟头,又点燃了一支寿百年。

    真是,我的烟都受潮了。

    那你有的是阳光和时间晒干它。¹

    下淞南嚼着嘴里的黄桃,和柒一起盯着路对面的几朵风信子,在风吹过的时候微微摆动花柱,像晴天的风铃。风铃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摆动吗?为了纪念,铭记,守护,而不是破坏或者遗忘。

    下淞南的声音很轻,柒,我一直觉得丧尸和人很相似。

     柒把寿百年嘴上拿下,用左手中指和无名指夹着,吐出一口烟说那还用说,丧尸本来就是人变成的。夹着细长香烟的手指显得更瘦削。

    但是丧尸,下淞南顿了一下,这种生物,和人类除了外貌相似以外,其他方面应该都是大相径庭的。

    比如?

    比如,丧尸的大脑本来应该没什么用了才对,但头部依然是丧尸的弱点。你每次杀丧尸,用枪也好,用木棒也好,打的都是头部。

    柒用“所以呢?”的表情看着他。

    ......我想,丧尸会不会多少保留了一些人性?

    柒大笑起来。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柒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你只是在找借口而已。你不敢开枪。你不敢对人变成的丧尸开枪,即使你知道它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下淞南也笑了。是啊,我只是在找借口而已。过了一会他又说,柒,为什么你每次开枪都要爆两次头?

    柒咽下最后一块黄桃,把罐头扔了。是艾伦教我的。在我七岁的时候她就教我怎么开枪。她说,头部要射击两次,为了确保敌人真的死了。在面对一个以上的敌人时优先射击腹部,因为面积大便于瞄准,而且射击腹部不会马上死亡,制造伤员给敌方累赘。射击脚部会让敌人无法行动。射击手或者眼睛会让敌人无法使用枪。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艾伦真的教了你很多东西。下淞南的声音更轻了。

    艾伦的眼睛是紫色的。风信子有一种品种叫紫晶,就像那个品种一样的紫色。每次我看着她的眼睛都会觉得是在看星空,她的容貌从我记事起就没变过......应该说几乎没变过,在她临死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眼角已经出现了皱纹......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那样。她的死,我是最无法忘记的。她在春天就要到的时候死去了。她死的时候还在对我笑......她笑着说,对不起,柒,我很爱你。

    自她死后我对时间的感觉就变了。时间不是流动的,时间是凝固的。时间是一种像凝胶或者果冻一样的东西,世界被包裹在里面,万物都是静止的,只有时间本身在变化。

 

    ......柒,你知道吗,风信子开过一次花后,要把枯萎死去的花枝剪断才能开第二次花。

 

    柒没有回答。缠在她脖子上的蛇吐着信子。下淞南把空罐头放在一边,吹起了口琴。带着独特的金属质地,是能让人感受到其中金属簧片振动的音色,演奏的乐曲却总是轻快活泼。沉重又轻盈。

    就像在末日的废墟上没有负重地前行。在死亡的边缘起舞,忘乎所以,用生者的喉咙歌唱死者才知晓的旋律,陶醉于其中,永恒的舞蹈,忘记了现在是何年何月,忘记了太阳。照耀大地的太阳。太阳总是升起又落下。

    下淞南悄悄瞄了柒一眼,坐在路边吞云吐雾,像从前和下淞南在黑市吃完烧烤时一样,无所事事,随心所欲,我行我素。她可以没完没了地抽烟喝酒,嬉笑怒骂,也可以在给他的信中夹一枝干花。那是少有的干燥的日子。那枝干花一直放在下淞南的房间里,直到危机出现后他们都离开了自己的家。

    她真的没有负重吗?

 

    他们前进。已经忘了是不是在往避难所的方向走了。但是那又怎样?他们在前进。他们很快乐。

    柒换上一件短T恤,她已经把那件过大的衬衫扔了。她举起一条手臂向偶尔能碰见的独自一人或者两两三三的幸存者大声打招呼。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什么,你以为多几个人就会增加存活的几率吗?而下淞南喜欢蹲在篝火旁边盯着火,看舔着水壶底的火舌,或者爆出的火星。很奇怪,火焰燃烧的声音会让他联想到雨。噼噼啪啪,哗啦啦,滴滴答答,水和火。土和风。生和死。铭记和遗忘。

    有时会有风。他们单薄的衣服在风中鼓起,布料摩擦拍打的声音像雪细细碎碎落下,他们笑闹,不用担心会吵到任何人,只有他们自己。他们也想安眠,不带任何无妄之想地入睡,迎接下一个没有任何变化的升起的太阳。

    他们说的话出奇地多。他们谈以前的一切,能回想起的所有事,大的小的,本来能说出但忘了说的,本来不想说但这时候说出来的,两个人都抢着说,两个人都想说自己的事而不想听对方说。蝴蝶振翅扑闪着粉末。他们谈看过的书,比谁看过的书多,谈见过的每一种丧尸和特异种,语气像在讲街上的每一家店,谈小众的音乐,谈他们还没做过的事,没完成的爱好,没实现的梦。明天,明天,明天是不存在的。

    他们唱歌。他们以前也常躲在被子下相互唱小夜曲。不成调不押韵,两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对方随意编的,但是他们唱得很大声。在下雨时匆匆忙忙躲进一个帐篷或者一栋建筑,像每一个往日做的那样。雨声掩盖了笑声和说话声,湿漉漉黏糊糊,雨后的泥土味和从前任何时候都一样明显。用手指节在墙上敲打节拍。幻想某些小说中的场景。

 

    但是他们不说爱。

    即使柒在那封信里夹的干花实际上不只一枝。那个信封里根本没有信纸,只有干花。多得完全不能说是“夹”在里面的了。洋洋洒洒倾泻而下,满天星,千日红,金槌花,勿忘我,白的红的金的蓝的紫的橙的,香雪兰,薰衣草,小雏菊,玫瑰。不言而喻。

    这是只为你做的干花。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是特殊的。

    下淞南收到那个信封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嘲笑柒,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单身主义者,还反过来揶揄下淞南沉闷无聊找不到女朋友的姑娘。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把那些干花全部放在房间的花瓶里。柒保持着沉默,但她知道他收到了。

    直到危机出现。直到让他们离开自己熟悉的家的危机出现。有趣的是席卷全世界的危机出现后他们才有了回忆往事的时间,危机出现后他们才有了一直待在一起的时间。

    下淞南把那些干花永远留在了房间里。

    下淞南知道柒肆意的笑闹大有发泄的成分,灾难夺走了他们的一切,让他们得以有理由没心没肺地抛下以前的所有。即使明天可能就会死去。

    他们真的抛下所有了吗?

 

    柒拆开一块巧克力的包装袋,在把巧克力啪地一下咬断的同时在一个箱子里翻找。啊,这个仓库里净是些没用的东西......下淞南站在旁边给MP5装上弹药,目光在各个方向来回,建筑深处、窗外、柒翻找的箱子里。在柒“chua”地把几个还没过保质期的三明治和午餐肉举起的时候,方圆一千米内都能听到两人同时爆发出的欢呼:

 

    好耶————!!!

 

    一时间纷纷扬扬。是真的纷纷扬扬,因为方圆一千米内的丧尸都朝这里冲过来了。下淞南甚至可以看到掀起的灰尘和泥土,天好像都变黑了,“黑云压城城欲摧”莫过于此——柒,上楼!!

    Yes, sir!柒一下跳起来,抓过装三明治和午餐肉的箱子和MP5就往楼上跑,还不忘先把剩下的巧克力塞到下淞南嘴里,下淞南!这边有个小隔间!

    两个人躲在隔间有些残破的门后面——真是幸运,这个隔间是有门的——柒通过门上的缝隙观察隔间外的情况,下淞南站在窗边,身体紧贴墙壁,悄悄把窗户往上拉开,看到下方有一堵围墙,墙里墙外都已经挤满了丧尸。他等待着柒向他发出信号,准备在任何危急情况发生时抓着柒跳窗,从围墙上逃走。

    柒回头,视线和下淞南的撞了个正着。他们有时会缄默地对望,模糊的情感,不甘,不舍,不安被包裹在目光中,挥之不去的水汽或者云烟。只有光影在变化。柒死后下淞南最难以忘怀的总是这种场景。他们相视的场景仿佛没有颜色,像是用铅笔在粗糙的纸上只勾勒出轮廓,笔尖摩擦的声音像踏过一片沙漠,最重要的目光却被笔法黯淡,几笔带过又用软橡皮擦去锋芒。于是整个画面和天空一样灰暗。

    两人最终还是跳窗而出,柒抱着箱子和MP5,和下淞南一起跳上墙边的一棵树,柒的脸上被树枝划出几个口子。他们慢慢地朝上攀爬,打心底里嘲笑没看见他们的所有丧尸。柒刚想向下淞南说这些丧尸和你一样蠢,一转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Ah-Oh,看这只可爱的小科莫多龙。

    一只酷似巨蜥的特异种站在树下盯着他们。它的头刚好和树齐平。

    柒和下淞南半张着嘴给手里所有的枪上子弹。

    特异种大吼着向他们扑来,两个人迅速从树上跳回围墙,向停在门口的机车的方向跑去。啊 ! !我 的 三 明 治 ! ! !柒手里的箱子掉出几个三明治像电影的慢镜头,柒往下遥望,柒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空洞。

    Go......

    Go to the he**!!!Son of wh**e!!柒边跑边把MP5和M2000的子弹都打完了,柒决定把奔跑的时候骂出的每一句脏话作为对鸡肉三明治的悼念,柒没有一发子弹打在要害上。

    下淞南的表情和柒的痛苦面具比起来更像花容失色,哥你行不行啊......!

    天空中突然传来沉闷的响声。两个人眼中的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

    是雷声。“黑云压城城欲摧”不是比喻。天真的黑了。铅灰色重重叠叠的云像海浪一样翻滚。如果柒和下淞南生活在漫画中,这时候他们的脸上已经布满了黑线。

    柒猛地站住脚,他们已经跑到了围墙的边缘,下方正是他们的机车。噢,不,应该说是被丧尸围得严严实实的机车。柒的吼声和特异种的形成完美的二重唱,下淞南!我没有子弹了!!

    下淞南已经慌慌张张地在身上摸了个遍,只摸出腰间的那把M1911A1,我身上也没有9毫米的子弹了啊啊啊啊啊啊!!!

    傻叉!!M1911是11.43毫米的!

    下淞南突然想起在之前那栋大楼里找到的那盒子弹。

    那些子弹正好是11.43毫米的!

    下淞南装上子弹就向下胡乱射击,11.43毫米口径的威力不是9毫米能相比的,所幸被丧尸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机车没有被误伤。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噢我的上帝啊,他终于开枪了。

    枪声、吼声、贯穿和相撞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机车旁已经短暂地形成了一个丧尸的尸体围成的圈,两个人跳下围墙的姿势和跳楼有过之而无不及,坐上机车,柒用脚挑起支撑架就马上把手柄转到最大限度,下淞南——!!

    我知道!下淞南把枪口对准前方持续射击,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在慌乱中拿枪时用的是左手。

    幸亏他用的是左手。在机车发动,发出飞机引擎一样的声音时一只冲上来的丧尸在他伸出的手臂上抓了一下,留下三条和子弹口径一样深度的抓痕。

    他们逃出包围圈,途中机车硬生生撞飞了不下二十只丧尸,前方被下淞南击中的的丧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顺畅地倒下去一列,后方是紧追不舍最终被远远抛在后面的特异种,下方是机车碾过丧尸的声音,和碾过干柴没有两样。下淞南抱着柒的脖子用像快哭出来的声音说柒,我们像打怪兽的superhero......

    柒用像哭过后嘶哑的声音说求求你快别说了吧。

 

    柒和下淞南坐在一个棚顶下像两条狗一样喘气,头顶上是令人窒息的雨声。

    柒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我以前也把M1911A1、当成半径9毫米的枪来着,但你比我惨多了下淞南,咳,艾伦可不会骂我......等一下、我去,你的手臂上是怎么了?!

    ......啊?大概是刚才被抓的......?

    柒的眼神无比复杂。下淞南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她想骂他却不知道从哪开始骂的话。

    最后柒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救了,把肩膀的关节卸下来吧。以后我们不能一起行动了。

 

    两个月前,柒和下淞南踏上了没有方向的旅途。

    ......世界各地出现了具有强传染性的病毒,这种从未出现过的病毒会使被感染者变成攻击性的丧尸,丧尸全身都布满这种病毒,只要伤口沾染到......No cure for the infection has been found......丧尸会向建筑物内移动,且丧尸倾向于进入大型的建筑物......So you are advised to......

    The ports, airports and railways have been completely blocked......有部分特殊的病毒似乎能感染人类以外的生物,被感染的生物被称为特异种,如蜥蜴、鼠、螳螂、鸟类,还未发现能被感染的生物的统一性......The virus has spread to every country......The Shelter has been completed......近日的雨发生了变化,雨水对人体有极大的伤害,接触到雨水的人体会在数小时内溃烂腐败甚至死亡,且降落到地上的雨水依然有这种......

    ......We can overcome the disaster.²

    怎么可能。

    两个月前,柒和下淞南与所有人一起踏上了没有方向的旅途。

    他们前进。已经忘了是不是在往避难所的方向走了。也许他们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快乐。

    他们在一栋隐蔽的矮房里藏身,罕见地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周多,最后丧尸依然找到了那栋矮房。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一眼。只要盯着前方,前进前进前进前进。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是习惯打丧尸,是习惯了希望化为泡影。就像经历很长一段睡眠不充足的日子,最后不会精神起来,而是习惯睡眼惺忪神情朦胧的感觉。

    他们每换上一件刚找到的衣服就把之前的衣服扔掉,因为根本没有多余的水用来洗衣服。他们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柒举起一条手臂向偶尔能碰见的独自一人或者两两三三的幸存者大声打招呼。

    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什么,你以为多几个人就会增加存活的几率吗?

    偶尔也能听到其他幸存者的故事。人们也曾年轻过,也曾有欢声有笑语,有悲愁有垂涕。人们也曾经有过故事。现在留下的不过是些残篇断章,故事的残肢,一条腿一只手,一根头发一个肝脏,血液干涸成红酒的颜色,凭着上面的DNA也许能还原原貌,但是克隆的产物再也不是原来的生命了。就像柒死后下淞南回忆起她,回忆中的她似乎总和真实的她有一些不同。

    他们有时会冒险进入大楼里寻找有用的东西。有一次他们找到了一盒11.43毫米的子弹和两块压缩饼干。

    有一次他们过于饥饿,只是去一个只有两楼的仓库里找入得了口的东西,谁知道走过数十个建筑区都平安无事的下淞南在这一次被丧尸抓到了左臂。

    下淞南喜欢蹲在篝火旁边盯着火,看舔着水壶底的火舌,或者爆出的火星。很奇怪,火焰燃烧的声音会让他联想到雨。像棚顶上令人窒息的雨声,死亡之雨,在雨后出现的不再是彩虹而是随处可见的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尸体。所以柒一直把那条蛇带在身边,它是她的希望。

    有时会有风。下淞南空荡荡的左边袖子在风中飘摇。他们笑闹,不用担心会吵到任何人,只有他们自己。他们只有自己。

    他们说的话出奇地多。但柒发了狂似的只说以前的事,以前的一切,能回想起的所有事,大的小的,本来能说出但忘了说的,本来不想说但这时候说出来的。越说越多,永远说不完。还有艾伦。不管说什么最后都会回到艾伦,艾伦,艾伦,艾伦。《广岛之恋》的女主角永远忘不掉在法国内韦尔的情人,永远。他们相恋(虽然艾伦和柒并不是情人),他们分离,他们没有一起走向死亡。她将为他们没有一起走向死亡而痛苦至死。

    他们唱歌。不成调不押韵,两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对方随意编的,但是他们唱得很大声。在下雨时匆匆忙忙躲进一个帐篷或者一栋建筑。在建筑里四处躲避丧尸总比淋到雨好。雨声掩盖了笑声和说话声,湿漉漉黏糊糊,雨后死亡的气息。但是他们中的一个偶尔会唱出有韵脚和曲调的歌,谁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今天差不多该回头了吧

 

明天能走得更远吗

 

响声吱吱嘎嘎

 

想要寻找更远的地方 

 

想要更多的快乐和闪闪发光的希望

 

行动 行动

 

漫无边际的谈话持续

 

再见了 孤独

 

行动 行动

 

为了解开难解之谜

 

无数次探求想了解的奥秘

 

所以 1 2 3 出发

 

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都没有变化到来

 

这样的话 1 2 3

  

迈开步伐前进

 

与世界转动的方向大相径庭

 

就这样 1 2 3 

 

开始舞步的旋转

 

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都想要遗忘

 

这样的话 1 2 3 

 

找准行动的方向

 

那个一定是

 

答 答 答 答 答案³

 

    柒气喘吁吁地回来,看着下淞南坐在棚顶下吹口琴。口琴是个谎言。

    下淞南依旧隐藏着他的秘密,对柒。这个秘密是永恒。

    柒坐在他身边。这是三月。冬春之交。他们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面对下淞南询问的眼神,她掏出一个新的烟盒。我只找到了这个。

    他们仿佛一直都这么坐着。在黄昏的水面上。在铺天盖地的黑夜里。在从枯草中生出的新芽上......他们坐着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只想思想本身。天气变化无常,时冷时热好像已经进入了黑白无常的春天。永恒的事物好像都不会变化,比如太阳,比如土壤,比如死亡。变化是什么?银币可以变成枯叶,把有价值的毁灭就变成悲剧,走出几步就与爱人隔开千万年。⁴

    柒看着她的蛇。下淞南,有一句话我想和你说很久了。

    什么?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那一刻下淞南思考了太多。那条蛇的鳞片折射出的怎么是这样的颜色,红色是铁锈红,绿色是孔雀石绿,蓝色是普鲁士蓝......这个黄昏怎么是这么暗,柒的脸像被用软橡皮擦过一样看不清......

    柒先开口了。我一直把这条蛇带在身边,不是因为它能带给我什么希望。它能给我的只有绝望。我养了那么多条蛇,只有它是艾伦送给我的。我一直不知道要给它起什么名字。在她活着的时候我给这条蛇想了很多很多个名字,每一个她都喜欢,她死后我放弃了给它再起任何名字,我最终也没有选出最适合的那个名字......

 

    下淞南打断了她:“忘掉艾伦吧。”

 

    柒错愕地盯着他。“你明明可以自己选一个名字,给活着的生物的名字不应该由死者来取。

    “你生活的方式不应该由艾伦的死决定。那是过去,你不能为过去的事活着。你要为自己的未来活着。

    “忘掉艾伦吧。你本来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样子......”

    柒的样子像石膏刻出来的一样。她的表情那么生硬。她的嘴唇微微抽动却说不出一句话。她只想逃,逃离一切。

    放下艾伦,我就不知道该如何生活。艾伦是永恒的,她的死是永恒的。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一切都在变化,你的昨天、今天和明天不会完全一样。时间和世间万物一起变化,一起前进。

    “我想告诉你的就是这些。生命就是变化。你要为正在生活,变化,运动的生命,温热的生命而活。

    “你还记得《广岛之恋》吗?对女主角来说,她的两个情人都没有名字。有的只是地名,内韦尔,广岛。从内韦尔到广岛,她总是生活在灾难里,噩梦般的经历一直一直萦绕,无法逃脱......但是你可以和她不一样,对我来说你不是任何地点或者物品,你就是柒。柒是的名字。”

 

    在柒死后下淞南会常常想起那段时间。在末日的废土上前进,抛下所有吧,放下重负,忘掉吧,放弃一切,带走它,让它死去,让它高飞,让它再次被埋葬。

    柒死去的那天很热。下起了暴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淞南从帐篷里走出来望着远处发愣,雨水在地上汇成溪流,灰色的泡沫将要破碎,像冬春之交即将结束的故事。这时他听到了柒在右方叫他的名字。

    下淞南长舒一口气,向右转头。呼出的气没有再吸回来。

    柒的全身都被雨水浸透了。水从湿嗒嗒的头发末端滴下来。

    柒沉默地看着他。

    柒说,把你傻乎乎的表情收起来,下淞南,你的口琴呢?吹一首曲子和我告别吧。

    下淞南完全说不出话了。他不知道这一天到来得如此之快。他们对视。三月,三月,三月的灾难......柒不知道自己是带着希望还是绝望地想,多讽刺啊。在自己终于要放下艾伦的时候却要在和艾伦死亡同样的时间死去了。

    柒没有等下淞南做出任何反应,回答或者拿出口琴,她转身跑走了。她跑得飞快,跑过草坪,跑过沙地,跑过街道跑过山丘跑过建筑区,踩中几个水坑溅起水花。水坑边的几朵风信子在她跑过时微微摆动,像几只挥动着告别的手。⁵

 

——The End——

 

¹出自《JOJO的奇妙冒险·星尘斗士》的台词。

²这里写的是全球的广播、报纸、新闻等媒体的报道,为了阅读方便只写了中文和英文两种语言。

³出自漫改番《少女终末旅行》主题曲《動く、動く》的歌词。《少终》的剧情与本文相似,是两个主角在末世中进行孤独的旅行(但是并不是灵感来源,本文没有灵感来源)。原作漫画暗示了主角最终饿死的结局,这里引用这段歌词也是暗示柒和下淞南最后都必然死去。

⁴“银币变枯叶”是《巴黎圣母院》中的情节以及章节名称;“把有价值的毁灭”出自鲁迅的名言“悲剧把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把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走出几步就与爱人隔开千万年”出自《三体·死神永生》。

⁵风信子开过花后要把枯萎的花枝剪去才能开出第二次花,因此风信子的一种花语是“放下过去,迎接新生”。由此衍生出的另一种意思是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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