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弋】黑阳 #gl #oc

sodasinei 2021-07-14

原作者:NaCl

 

*浮士德AU

 

    闻人弋刚洗完澡。

    玻璃上的水雾,阳光像漫步者穿过发梢,睡衣的颜色和拖鞋很不相搭。用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然后她在玄关看到了她。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梅菲斯特。举起左手打断闻人弋还没出口的询问,不,不要叫那个名字,我早就不是恶魔之主了。

    我是要问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穿过一扇门对恶魔来说易如反掌。

    你说过你早就不是撒旦了。

    我不是撒旦,但我仍是恶魔。

 

    所以你是要在我家一直住下去了?

    没错。

    你想干什么。

    找点吃的。以及,为了报答你,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闻人弋的书桌上总是放着数位板。

    简单的陈设,整个房间像一面玻璃幕墙,一扇窗户。窗内封闭着人的生活,窗外是城市的脉搏和呼吸。

    闻人弋喜欢住在顶楼,学生时代也总睡上铺,她喜欢从地面高高拔起的悬空感。

    风秋吟——那个恶魔说她这段时间想叫这个名字——扑到闻人弋的床上,抱着枕头像寿司一样打滚。橙色头发掉下几根在床上,然后她就被闻人弋撵到沙发上去睡了。

    她们都没有扎头发的习惯。闻人弋站在窗前看街上的车、行人,城市的血液奔流而去,床头柜上有几本还没看的书。她很少出门。

    闻人弋经常这样站着眺望窗外,眼神追踪一只飞鸟像在跟随鱼缸里的鱼。透明屏障内外都是看不见的水,连体的鱼缸。然后她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风秋吟吓一跳。

 

    你在找普洱茶叶吗?在柜子第一排第二格。

    你怎么知道?

    嘿……我可是有全知全能的能力。

 

    闻人弋有时会泡茶。风秋吟在旁边,坐在木制板凳上,看她用茶碗的盖子把浮起的茶叶刮下去,食指弓起的弧度像弯曲的书页。

    她停顿,而她等待,她们在茶香中沉浮。被抛弃的第一个婴孩,被滤网隔绝的越狱犯,茶沉淀的颜色越深尝起来只会越苦。风秋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就皱成苦橙叶。闻人弋只能把第二遍茶也倒掉,第三遍她缩短开水浸泡茶叶的时间,陶瓷壶里是青黄的水,风秋吟端起茶杯两口喝完,又举起食指画着圈说味道太淡了。

 

    闻人弋一只手撑着头发呆。不声不响消失的食物。地板上、排水孔里的头发变成橙白相间。闻人弋仍然很不习惯。凭空多出的一副四肢,若有若无地存在着,被间歇性地遗忘,咧开嘴笑时露出两颗犬牙。

    那个恶魔真的有全知全能的能力吗?闻人弋把空的抽纸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却想不起来刚买的抽纸放在哪个抽屉,手肘碰掉一支笔,她听到笔尖扎在地板又弹开的声音,但是俯下身去找的时候又怎么都找不到。她愣愣地不知道要看向哪里,手指捻着鬓角米色头发,缠绕打圈。风秋吟捡起掉在角落沾上灰尘的笔,朝闻人弋笑了一下,不声不响地精确指出放抽纸的那个抽屉。

 

    实在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的话,小弋想过要永生吗?

    不要那样叫我,怪恶心的。还有我为什么要永生?

    永生的话我们,……你就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你可以轻视一切,可以比风更轻狂,因为所有东西都会很快被时间淹没,而你站在高处看它们都像蚁群一样小。很厉害吧,那样就不会有任何痛苦追得上你,你在自己的电影中扮演任何一个角色……

    你说的话我总是听不懂。

 

    她曾经是撒旦,曾经是。

    自己开创的新世界,她不信自己也不信上帝。“不信上帝的我也能得以永生,而冰清玉洁的教徒仍被笼罩在我的阴影里呢。”

    她“由苍穹而降”。她把六翼天使路西法拉下地狱。¹

    你是希腊的歌者,你是瓦尔登的湖水,西西里的月亮。你是肖像画的高光,点睛的那一笔,亘古不变的第一缕曙光,美惠女神的祝福。你是诗歌。

    我的珀耳塞福涅,我会把包括我的水仙花的一切都献给你。²来吧,亲眼目睹永恒燃烧的火焰,羽翼被黑色侵染,你不再是白鸽而是寒鸦。你的头颅突破生长出山羊角,瞳孔不可逆地变成方形,你已看到真正的下界。这就是你,看到了吗?你美丽的容颜只有身为恶魔时才能显现,作为天使的你已经死了。是我给予了你新生和灵魂,你不再只是躯壳,像车轮,像泡沫,像耕犁,像肉团,你不再“像”而“是”。

    你看到了,被蒙蔽的双眼像泉水终于开始流通。你有了呼吸。你看到了,真实的人,你赐予福音的是怎样愚昧、喧嚣、麻木不仁的人类。你要通过消除罪恶来拯救的就是罪恶本身。

    我的爱,我们将堕落。但是只有堕落能让我拥有你。

 

    和风秋吟自己说的一样,她真的是来找点吃的东西。

    闻人弋觉得自己要死了。后天就要交稿而她还在图层间辗转,数位笔摩擦得快要起火,怎么改都不对——这条曲线的弧度要更大——不,这样的话后面那把剑露出的一点剑柄就要被遮住了——这是什么,我在画什么?

    桌上的钟“嘀嘀”两声,她在跨夜。只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苏打水,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自己的鼻尖冒了汗。闻人弋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揉太阳穴。

    头痛。每一次熬夜她都头痛。

    油漆桶倒错位置,手指在抖。或许比起苏打水这时候更应该喝咖啡?闻人弋却始终没有挪动过位置,目光凝结在屏幕上。咔哒按下鼠标,放大缩小镜像反转,画一笔按一下Ctrl Z。眨眼的频率时快时慢,闻人弋干脆趴在了桌上长叹一口气。

    风秋吟躺在闻人弋的床上,头垂在床沿,仿佛不是她倒悬而是她反转了世界,头发是橙色的帘幕。嘴里嚼着一块糯米糍,看着闻人弋又提起笔奋战,风秋吟口齿不清地提醒她又涂错图层了。

 

    你倒是对现代世界熟悉得很快。

    什么啊,我又不是那种一睡就是天昏地暗的妖精,在她死去的这几千年里我可是一直醒着。

    你还没有说过她是谁。

    是你自己说对我的过去不感兴趣嘛。不过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听我倒是很愿意讲……这也不奇怪,人类永远只想让别人听自己的往事而不想听别人的。

    我可没有什么往事好讲。

 

    软滑的外层糯米绽开,牙齿黏上红豆沙,松松的甜。她倒着看闻人弋。

    风秋吟喜欢吃甜的,但不喜欢太甜的。洗干净盛在碗里的草莓,夹心威化,蛋清混砂糖打的鲜奶油,一转头就连碗一起消失,闻人弋开始怀疑自己赡养的到底是撒旦还是别西卜。³风秋吟不时发出一些声响,辗转反侧或者撕开又一个包装袋,在闻人弋回头看她的时候傻笑着对视回去。

 

    闻人弋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踩着最后期限交稿。每次她端详自己完成的画——不是如释重负而是更加踌躇满志——都好像回到了中学。

    她将用自己的一生怀念中学生活。

    衣柜里每一件衣服都或多或少沾染过颜料,有的洗掉了有的一直洗不掉。闻人弋从十六岁开始就不再长高,以前的校服,自己攒零花钱买的连衣裙得以保留下来,那几件衣服沾的颜料最多,即使她不再穿它们。但她总是用没有再变化的身高作为借口,自我安慰地仍然把它们留在衣柜的角落,似乎这样就可以穿过时间看到当年被这些衣服包裹着的那具身体,稚嫩得无知。

    闻人弋在画纸上走向初中、高中,学习生涯被阶段性地划分,升一次学就和原来的朋友渐渐失去联系。就像其他女孩渺小的一生。

    身边的人一拨一拨散去,不可能抵达终点的过客。闻人弋看着一个个灯火辉煌的玻璃窗远去,背着画板转身上了另一列冷清的列车。

    从来没有什么狂热的爱好,闻人弋只是在纸上铺排着颜料。绘在玻璃上的天空,在电子屏幕里还原生命,她随手在看过的每一本书上用铅笔勾勒着线条。

    闻人弋看自己的画总是不满意。被同学拉出去吃饭时她抬头说笑几句,又低头在iPad上涂了一笔阴影。通过艺考进入一所普通的美院,闻人弋其实从没想过画画对她意味着什么,但她想不出自己除了画师还能从事什么别的职业。她总等到最后一天才交作业,闻人弋并不急着完成,而只是在能利用的时间内尽量把画改得更贴近完美一点。有时灵感噌噌上涨,有时越改越乱焦头烂额,画技沉默地增长。闻人弋终于到了一谈起画画就不耐烦的时候,但当拿起画笔她就逐渐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小弋,我们还没去喝过咖啡吧?

    你都偷喝过我的咖啡多少次了。

    我是说去咖啡馆啦。咖——啡——馆,你在听吗?

    我知道啦……你从去年冬天就一直在念叨。

    错!是前年噢!

 

    咖啡馆的灯光很暗。

    闻人弋给自己点了一杯特浓卡布奇诺,无视嚷着要和她一样的风秋吟又点了一杯白摩卡和一份冰淇淋。

    风秋吟两手撑脸看着对面的闻人弋。咖啡馆在初秋最温暖,她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像融化的棉花糖,或者迅速塌陷的舒芙蕾。解下的围巾搭在椅背上。她本来想喝和闻人弋一样的咖啡,摩卡浓郁的奶香和巧克力味让她把什么都忘掉了。吸吮着奶油和肉桂粉,黄色的光线像雾气氤氤氲氲。闻人弋把iPad放在桌上画画,时不时端起杯子喝一口咖啡直到杯子见了底。

    被风秋吟盯得红着脸笑起来,闻人弋又端起杯子,突然发现早就喝完了,她都不记得卡布奇诺回甘的味道,白色的杯子和屏幕重叠在一起。她的指尖又绕上了头发。

    风秋吟一边喝咖啡一边吃冰淇淋。砂糖,巧克力糖浆,葵蜜饯粉,她感觉不对,今天不应该喝摩卡而应该喝焦糖玛奇朵。闻人弋又看到她露出傻笑,给风秋吟的杯子里加了黑巧克力粉,把白摩卡融合成燕尾服摩卡,斑马头尾交接,黑白相间的庞然大物。

    咖啡馆放着犹豫的优柔寡断的背景音乐。浮动溶解的奶沫——很像闻人弋头发的颜色——被风秋吟喝干净,热气冲向冰淇淋,山顶的积雪加速融化。

 

    她曾经是梅菲斯特,现在不是了。

    她和上帝打了个赌。

    她几乎成功了。浮士德毕竟只是个凡人,她相信人类在欲望面前会撕碎、扭曲自己直至丑陋不堪。她要将这些展示给上帝。

    夜晚用所谓真理踏碎了梦境,光明的残阳颠倒了黑白。

    使用我的肢体吧,动用我的所有能力和智慧,我能让太阳比晨星还渺小,我能让谎言成真。我是水沟里肮脏的泡沫,我是发霉的水果上绿色霉斑,漏雨的屋顶。我是折断的旗,杯底粘着没化开的咖啡粉,堆积在角落的灰尘,啃食钢铁的红锈。我是毁灭。

    我要亲眼看着你自己步入通往地狱的漫长阶梯。我不再有勇气和创造的毅力了,来吧,亲自领略陋习和俗念的力量,现实比虚构荒谬得多。没有自私,人也就不再成为人。你在犹豫什么?为什么停滞不前?为什么对解剖开已经摆上餐桌的真理视而不见?你们曾经向着大厅中央被解剖的尸体,向着散发着新鲜热气的内脏一齐伸出手去啊。

    我自负又自卑,人云亦云没有创造力,空有古老的记忆而没有积淀的经验和智慧,我像一本用精装封面掩盖滥俗内容的书。即使是这样的我也会爱一个人,身躯佝偻着无处可躲,却又希望你能连我的缺点也一并爱着。宇宙上段的天堂和下端的地狱可以共存,这就是真理,我无法向你诉说,却又希望你能连我没说出的话也一并听去。

 

    风秋吟不再把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但她依然保持着一日六餐的习惯,最科学的进食次数和最不科学的进食量,闻人弋看着每个月的开支已经习以为常了,饮食仍盘踞花费最多的一栏仿佛她们是贫困户。

    风秋吟一下拆开透蓝的包装袋,薄荷糖撒了一地。该庆幸这包薄荷糖是有内包装的?闻人弋躺在沙发上又开始数落她,风秋吟慢吞吞地捡掉在地上的东西,用语气词回答闻人弋,在单句点间隔往自己嘴里塞一块薄荷糖。

    小弋越来越啰嗦了哦。

    真是,都说过你多少回了……

    风秋吟俯下身。以吻封缄。

    风秋吟的吻是气泡酒,是桃子蜜饯,浅尝辄止,粗茶淡饭,大胆地跨越过时空。她们一同看过的所有风景都被模糊成相片,永远存储在某个无形的相册里,稀释成挤满街口小书店里书架的平装书。

 

    闻人弋只用自己用惯了的东西。

    从小到大用的同一个牌子的水彩,永远是48色的彩铅,头发末端齐平像端平的水。她又买了五包数位笔芯,最开始从这家店买数位板时送的笔芯好像永远都用不完,但现在是她第二次单独买笔尖了。

   风秋吟手里的笔转成一朵花。之前她心血来潮剪短的头发已经能披在肩上,单手托腮无所事事。跟着笔转动的节奏数这是她们的第几个冬天。

    冬天像杯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水。闻人弋擦去窗上的水雾,一片雪地排山倒海融化,她望向窗外。

    行人很少。她想起湖边的公园,雪地是白的湖水是黑的,她穿着黑大衣用种子喂白天鹅。一角天空都遮不住的光秃秃的枝柯。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在林中刨树根。

    一天一天变冷,风秋吟抱着热水袋缩在被窝里像一条蛆虫。

    握笔的手僵得动不了,画画的热情在冻港搁浅,闻人弋每到这时都会开始思考她是否真的需要这份工作。终于在她们的期盼中,暖气片的水管发出水声,像沸腾的气泡咕噜咕噜,风秋吟扔下热水袋欢呼着跳到客厅打开暖气。

 

    小弋还是没有想实现的愿望吗?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老太婆了,现在就已经是要被叫成阿姨的年龄……

    你很烦啦!

    这其实也没什么,不是吗?要知道经常会有那么一些时刻,在最长寿的人走进坟墓后仍然存在,永远进行着,光鲜亮丽,死神的镰刀割不断,时间的犁挖不动,它们无处不在。

    真是的——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闻人弋拆开红茶茶叶的包装,把茶叶和开水倒进烫过的茶碗,边上放着没开封的炼乳。

    风秋吟两步跑过来抢着开炼乳,动作太着急,指甲在掰开拉环时开裂又迅速愈合。

    泡好的红茶被倒进马克杯,时间不偏不倚控制在茶喝起来涩而不苦的时候。风秋吟加入炼乳,紧接着是闻人弋加的椰果,甚至不用尝,比例绝对是完美的融合。顺时针搅拌的勺子,她们毫无逻辑地聊天,从一朵像金鱼的云到游泳池的消毒水气味,不锈钢勺和马克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然后就是奶茶滚下喉管和咀嚼椰果的声音。闻人弋微笑的眼角,细纹似乎又多了一条,像被纸张割开一道口子。

    她们逐渐发现对方,发现彼此的身体。风秋吟比闻人弋高一些,她的鼻梁就完美贴合闻人弋的额头,闻人弋下颌到咽喉的曲线又和风秋吟的肩头吻合。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不管起初看起来是怎样不相配。像千鸟格,互补的正负图形,颠倒又扶正。

 

    她们开始养猫,黄白相间的。

    在夏天闯进她们生活的小猫,有些东西可以不只属于夏天。闻人弋突然就想养猫,想看到手掌心里鲜活的小生命。

    闻人弋皱着脸对着五花八门的猫粮广告犹豫不决,风秋吟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手脚并用地告诉她猫粮对猫来说就是压缩干粮。那只中华田园猫从她们的脚中间穿过,高举着尾巴蹭过裤腿。

 

    所以路西法和浮士德呢,她们最后怎么样了?

    当然没一个活下来的。

    她们是怎么死的?……你又在傻笑什么?!

    嘿嘿,小弋和其他人不一样噢。人类永远只想让别人听自己的往事而不想听别人的,但是小弋,只有小弋会问我过去的事情。

    真是,你在说我变老了吗,烦死了……

    没有没有。如果说死亡就是永远定格在痛苦的瞬间,那么小弋在我眼里永远是那个样子,就像十四行诗,像那些永恒进行的时刻。

    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闻人弋又揉起了太阳穴。

    她转头看向一边的风秋吟,躺在床上睡得正熟,身体起伏,嘴唇微张。这是夜晚。

    迷茫地抬头仰望,墙壁和天花板的交点抽象成某种无法翻译的图形,她的头越来越疼。现在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每一次熬夜她的头都比之前更疼一点。

    无意识地摸上了嘴唇,北方的空气一直都干燥,润唇膏和护肤霜像渗进她的血液,但闻人弋仿佛现在才发现自己开始皮肤失水。伸手,碰不到水杯。

    闻人弋一生都没有结婚。没有跟随父母的任何指示走。她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给哪怕一个亲人打过电话,这几十年的春节都是和风秋吟过的。她想起风秋吟手心里摊的饺子皮,放上馅料捏成饱满的形状,做得比她还好。风秋吟一手握着打火机一手拿着电光花,脸上的绒毛被照亮。炸年糕时忘记先裹一层蛋黄,每一块年糕都黏在一起撕扯不开。

    而闻人弋,她走出了原本渺小的一生,走进更孤独更狭窄的生活。

    就像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去参加艺考,她怀着某种执念,神经质地在看过的每一本书上用铅笔勾勒着线条。这是我的人生,我的。每周从饭钱里省下的钱变成颜料,变成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的画笔,变成书本变成根本没穿过多少次的连衣裙,变成她想象中生活的微缩的一部分。

 

    好热——

    风秋吟烦躁地抖动衣服,抱怨这里冬天极冷夏天极热的天气。

    小猫在白色的阳光里追逐着什么,然后恶魔的敏锐神经觉察到了一些东西。橡皮筋被拉伸到极致,玻璃都像在颤动。

    闻人弋死死抱住头。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是闻人弋没感受过的剧痛。所有疼痛像集中于头的一点、尖锐地刺穿神经。

    什么?……我没事,只是头又开始痛了……

    闻人弋把手臂垂下去,本应该放在膝盖上却径直落向地面,连带着整个身体一起。

    安静。安静得可怕,一切都在投入房间的阳光里无声地进行。

    那一刻太阳都似乎不会再圆满。风秋吟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伸出的四肢迟缓无力。

    纯净又透彻,像杯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灰尘的水。夏天里冰冻的瀑布。

    风秋吟不知道怎么呼吸,不知道如何再次面对。缓慢的心跳声中她想起了一切,某些特定的时刻会永远继续。即使一切结束之后,它们也不会结束,即使你死了,而且进入坟墓,那些时刻也依然存在,倒带,播放,直至永恒。⁴

    某些变化在一瞬之间,爆发后才发现它早已发生。

    窗外街道上的车和行人。食指弓起的弧度。地板上、排水孔里橙白相间的头发。摩擦得快要起火的数位笔。被塞进衣柜角落的衣服。白摩卡里加入黑巧克力粉。薄荷味的吻。暖气片发出的像煮沸一样的水声。完美吻合的身体线条。黏人的小猫。它们就是一切,它们无处不在。它们就是意义。⁴

 

    让我亲历人间,看到人类真正样貌的是浮士德。

    你还是没法忘记她?

    怎么可能忘记。我看着她衰老,脸皱缩得像新生儿,我见过太多人的生老病死求而不得,但是每一次,每一次我都会陷入同一个漩涡……原本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犯和人类一样愚蠢的错误,直到我再一次面对你。用人类的话说,能够跨越时空的除了爱唯有引力……

    你在说什么?

    你就是浮士德。

 

    她是风秋吟。她受过两次背叛。

    路西法化为那条缠绕在智慧果上的蛇,¹浮士德死后的灵魂在天使们撒下的玫瑰花瓣中升往天堂。虽然,她一直想,那个赌明明是她赢了。

    她不知道第三次会是怎样。“恶魔会极尽所能和不能,取得他们想要的灵魂。”

    惯用巧伪趋利的手段,阴险、憎恶一切的恶魔。有谁知道她也会有情感?也会困扰于自身渺小又无趣的命运?也会被爱人和上帝欺骗却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也需要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也需要去学习技能?也会愚昧?也会诚实?也会信仰?她怎么还活得下去,天使们冠冕堂皇的颂歌还留在耳朵里啊。

    但是她知道她还会出现。她仍然无处可逃。

 

    但是,这一次,可以不一样。我可以变得不一样。

 

    我其实学过钢琴,你没有学过乐器吧?

    如你所说。我活了这么久,学过那么多东西居然还没学任何乐器……

    如果我们去高档的餐厅吃饭,能定制菜品的那种,那样的餐厅经常会有钢琴,我给你弹我会的所有曲子。

 

    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什么?

    我跟你讲浮士德的时候念的那首。

    ……那个原来是诗啊?写得不明不白。

    再背一遍啦。你还记得吗,夜晚用所谓真理踏碎了梦境,光明的残阳颠倒了黑白……

    ……阶梯上一颗心悬空,窗台的眼泪浑浊,

    风暴用虚伪的负罪感摧毁了爱,歌声会摔破希望,而你是船帆,用凉意的呼吸解答所有疑惑。

 

    我画的画变得模糊了,我也不好看了。

    没关系。

    你看嘛……我像猫科动物掉了毛,皮囊的颜色好丑,又光又亮的粉红色……

    没关系。你不需要追逐海伦,对我来说你永远像海伦一样美丽。⁵

 

    锵锵!平安夜快乐!我们今晚可以一起喝热可可,我煮了肉桂。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门框一直太窄了。从厨房端盘子出来会差点撞上,购物袋挤在门口都进不来。

    比起那个,我的头发更干枯了……

 

    你又在笑什么?

    我想到一个童话。

    你的存在本身就很童话。

    不是童话是神话吧?哈哈哈好啦其实我想到的是死过一百万次的猫,你抱着咪咪很像那个摇摇晃晃的老太太。

    真是的——!

 

    闻人弋。

    嗯?

    没什么。

 

    如果到那个时候,就和我一起毁灭吧。你可以从我这里逃走。

 

——The End——

 

¹《圣经》中其实并没有提到路西法,原文是“明亮之星”,却被误译成“路西法”而被广泛认为是堕天使;而《失乐园》的主角既是撒旦也可以认为是路西法,本文选择了《失乐园》主角是路西法的说法并且做了魔改,和《浮士德》连接起来了。

²珀耳塞福涅是希腊神话中处女座的女神,在摘一朵水仙花时被冥王哈迪斯抢到冥界成为了冥后。

³别西卜是地狱七亲王中代表“暴食”的恶魔。

⁴出自《忽然七日》。

⁵海伦是希腊神话中的绝色美人,《浮士德》中浮士德爱上过海伦。

[安莉洁x你]神旨 #凹凸世界乙女向 #安莉洁x你 #女神x你 #gl
原作者:何事晚来   ✧我搞出来了!搞出来了!!  快来康小柠檬!(挥手手)虽然是个短打(小小声)   ✧修女柠x无神论者你,gl向注意。不知道会不会撞梗先致歉orz。   ✧ooc会有,文笔差请...
【阮诺中心】全世界丧钟悲鸣 #oc
原作者:NaCl    给亲友的oc写的 *带点赛博朋克的架空战争pa       我已经死了。我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在热血不时地涌上的年纪。死亡就那样突然地封住了我的嘴,我再不能说话了。一想到我曾经...
[雷伊x你]星星上掉下一片枫叶 #凹凸世界乙女向
原作者:何事晚来   ✧是二皇姐!!我爱皇姐!(痛哭流涕) ✧速摸短打,阴阳眼姐姐x鬼魂你。 ✧ooc&渣文笔&第一人称&gl要素,慎入。 ✧码字BGM: 夏の喚く(邱有句) 和煦的糖果风...
/你是什么做成的?【贾邵】● 脑叶公司oc● 小喵家的孩子
原作者:柒七七夜   是来自小喵家的oc 贾斯丁x邵 的同人小段子! 灵感来源于某个测试   邵是什麼做成的? 拐杖糖、勇氣 和打歪的領帶。 邵是這些東西做成的。 / “内维斯,你看这样可以吗...
【卡盒oc】恋爱游戏是真的会恋爱 #凹凸世界乙女向 #男神×你 #卡米尔
by/ 时亓在高中监狱   凹凸乙女 卡盒oc 现代pa 是很久很久以前要送给盒子的卡盒。 鸽子精来营业了。   正文:   窗外雪花纷飞,长青的松枝上已经有了一捧一捧的积雪。  九祁顺手将怀里的...
冬日记事● 伞修only #叶修 #苏沐
进被窝后仍然心系刚刷出来还热乎的稀有,整个人都处于十足亢奋状态,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说,还时不时窃笑几声,闹得叶修在一旁昏昏沉沉却死活睡不成。好容易等苏沐稍微消停些有睡意后,浑身气的叶修恶狠狠地往...
【排球乙女】当你是个风纪 #排球少年乙女向 #尾铁朗 #日向翔
原作者:临弦渊(准备高考版)   -我的真实生活 -ooc预警嗷 -突然来的脑洞 -审查标准都是按我学校来的(垃圾学校格外多要求) -日向/尾   日向翔(迟到) “翔,怎么迟到了呀?” 你看...
【排球乙女】暗恋 #排球少年乙女向 #尾铁朗 #日向翔 #月岛萤 #西谷夕
原作者:临弦渊(准备高考版)   -ooc预警 -有后续,明年更(开玩笑) -月岛/日向/尾/西谷   -月岛萤 我有一个秘密,我喜欢月岛萤 在开学仪式一个回头让我一见钟情 四处打探消息知道他进了...
【排球乙女】暗恋·后续 #排球少年乙女向 #尾铁朗 #日向翔 #月岛萤 #西谷夕
原作者:临弦渊(准备高考版)   -ooc预警 -2021的第一天更新,新年快乐!希望大家今年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月岛/日向/尾/西谷(以他们的视角) 前篇点这里    -月岛萤 她在开学...
【排球乙女】一见钟情 #排球少年乙女向 #尾铁朗 #影山飞雄 #日向翔 #木兔光太郎
原作者:临弦渊(准备高考版)   -ooc预警 -大概是校园恋爱吧 -以他们的视角 -尾/影山/日向/木兔 -建议搭配BGM:茫-李润祺 词不重要,主要就是我听着这首码的,可能更有电视剧的感觉...
【排球乙女】关于早上要晨跑这件事 #排球少年乙女向 #ハイキュー!! #尾铁朗 #孤爪研磨 #日向翔 #牛岛若利 #木兔光太郎
by/ 银谣   *ooc见谅 *激情更新 *姓名由◯ ◯替代 出场:尾铁朗、孤爪研磨、日向翔、牛岛若利、木兔光太郎   尾铁朗 尾:“喂~起床了~” 尾的气息绕着◯◯耳朵,侧身凑近...
【排球少年乙女向】他变成某样动/植物 #日向翔 #尾铁朗 #北信介 #宫侑
原作者:Azusa   #第二人称 #文笔烂OOC严重,请斟酌观看 #日向/尾/北/宫侑   日向翔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暖暖的洒在你身上,稍微冲淡了你的睡意。现在时间还早,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