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陀】只是碰杯 #文豪野犬 #果戈里 #陀思妥耶夫斯基

sodasinei 2021-07-16

原作者:乔柯黎


 

喝醉酒的果戈里比清醒的时候更缠人,尽管他自己一点也不这么觉得。他懒洋洋趴在围绕着壁炉摆放的沙发,感受迎面的光和热,他感觉方才饮下的酒精正在逐渐被蒸发,自己像是滩逐渐融化的液体或者海绵亦或其它更柔软的东西。他现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但很温暖,且舒服,他猜想是因为刚才费佳把自己腿上暖融融的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他用手敲击面前的水晶杯,透过壁炉后噼里啪啦的火光去看葡萄酒的颜色,有人说过那像晚霞的眼睛。但他只感觉那跳跃的火焰似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燃烧。

 

要么就这么结束吧,好像也不错。

 

但是他抬眼就能看到窗外北风呼啸,鹅毛大雪卷着豆大的冰雹携着狂风呼啦啦敲打在落地窗,奏出一曲无序乐章。西伯利亚的冬天一如既往地霸道,喧嚣中要让整个世界都染上它的白,长年累月,如此反复,总是如此。

 

他想到费佳——不仅仅因为白色让他联系到费佳苍白的脸颊和翻页时露出的莹白手腕,还有他头上那顶几乎不离身的白色帽子,两边垂下的帽柄就像兔子的耳朵。

 

多么好笑,于是他捂着脸真的咯咯笑起来了,直到陀思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示意安静。

 

好吧好吧,他知道,是窗外的那些该死的风实在太过吵闹引起了他挚友费佳的厌烦,他试图挥起手,支着半边身子学着指挥家的架势做了个收尾,就是这样,现在——安静,他的挚友喜欢安静。

 

但是风儿并不听从他内心的想法,像是永不停歇的休止符,在他的命令面前不管不顾地绕道前行,他的行为只换来从他身上滑褪下去的毯子,顺带换了种陷入沙发的姿势。

 

但这引来了费佳,那也很好,虽然他只是把地上的毯子捡起来再给他重新掖好——这说明费佳确实有关注到他,从他手里的那本厚厚的烫金封面的书里转移了注意力!

 

陀思总是在看书,真叫人好奇他总有看不完的书。他挪挪头换了个姿势趴着,这个姿势刚好能看到壁炉里燃烧着的木炭。

 

红红的火舌舔着黝黑的木柴不时炸出噼啪的火花,石砌的墙壁经过长年烟熏火烤即使新刷不久的油漆也掩盖不住其下的黑光,他想着费佳所选择的据点到底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才使壁炉的上方烧出一道那么明显的焦糊印痕,好像是有人故意用烧红的铁板烙上去的。

 

而他的费佳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本烫金书皮的黑胶书,足足有两个砖头那么厚,简直要压垮他纤弱的手腕。

 

壁炉掩映着的通红火光将他那张优美的侧脸营造的熠熠发光,掩去了他往日的那么苍白,显得精神极了。

 

他真为挚友高兴。

 

他想再来一次,装作是在停止那该死的休止符,然后不经意地把毯子滑落在地上,费佳还会帮他捡起毯子再重新掖好么?

 

他猜会的。但是他现在懒洋洋地还有些迷糊。那就算了,管它什么风呢,都是笨蛋,难道它们还能破船而入席卷他温暖的壁炉么?

 

他试图和费佳讲话,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一点也难不倒他。他最擅长的就是即兴演说。

 

他曾经和费佳聊过生命、聊过哲学、聊过伦理、自由还有更多的东西,很多时候都是费佳一边听一边忙自己的事,但是一旦冷不丁的抛出一个问题,费佳又会异常认真的回答,他想起他曾经问过费佳关于毁灭,费佳是怎么回答的呢——尽管去破坏,去毁灭,尽管去根除、去杀戮,夏天是依然是夏天,星辰依然是星辰,百合花依然是百合花。

 

是的,就是这样,他喜欢这个回答。

 

所以只是即兴演说而已,这怎么能难倒他?

 

于是他说起诗人叶芝提过人生极好的归宿,就是那种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思昏沉,于是炉火旁打盹;他说起电影《泰坦尼克号》里,杰克借着壁炉的光,为露丝画像;他说起英剧《唐顿庄园》里,贵族们在壁炉前玩猜字游戏,当时壁炉还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还有《冰雪奇缘》,他这么谈起里面的刚获得魔法的雪宝,他明明是个雪人为什么可以跑去火炉前跳舞!

 

他也想跳,费佳,果戈里这样说,这里很温暖,你应该跟我跳舞。他又重复了一遍。

 

但陀思只是迎着火的光亮,静默翻过下一页——果戈里歪着头思考他是否该提醒费佳在不稳定光源看书对视线不好。但是陀思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他看着那布满黑点墨迹的纸张交替翻过,像特罗古尔正查阅手里的典籍。他猜想这世间是否还会有陀思不知之事,那似乎很难想象,他还在等着陀思的回答,这种气氛真的很适合跳舞。

 

终于陀思垂睑看他,长长地睫毛在火光辉映投下较长的翼影,像是支离破碎前即将起飞的蝴蝶,他听到陀思开口,半叹息地唤了他声"果戈里……"

 

"费佳。"果戈里突然打断他,他不想听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醉了!"

 

"不。"陀思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我想说你还不够醉。"

 

"哈哈哈,您真有趣。是的,我们应该碰杯!"闻言果戈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几乎要从沙发上滚下来,他的费佳总能给他一些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又开心了。

 

他支棱着身子爬起来,在自己和陀思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红酒——他们可是俄罗斯人,应该喝伏特加,可是费佳喜欢这个,那么就随他吧,他一点也不在意,他所需要的只是酒精,是某种麻痹神经的东西,还有更深层的,那是什么来着。

 

他不记得了,那没关系。

果戈里端着杯子对着陀思乐得东倒西歪,好几次都差点要把杯子里的液体洒出来。

 

但是他没有,他确实不够醉。

 

他又听到壁炉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音了,摇曳的火光印照着红酒杯壁那圈瑰丽色的裙边最后所有粉的色彩却都凝成了黑色的一点,他似乎看到那双晚霞里的眼睛了,柔和又唯美,一点点引出人最深处欲望。他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的疯狂,就和他放入神经毒素时一样神态自然又放松。

 

那是曼陀罗毒素,服用者瞬息死亡。事实上,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杀他,对的,杀他的挚友,他的费佳,无论何时总是从他天马想象里摘出一朵核心的花——赋予了本身情感意义的色彩,最终成为了束缚着的他的羁绊本身!

 

为了这一天,他可以说是策划很久也可以说是心血来潮,但不管怎么样,他歪头浅笑,又觉得自己简直激动得要落泪,但还是像平时一样地朝他最挚爱的费佳举杯,然后发出魔鬼般最诚挚的诱惑。

"来吧,费佳,和我干杯!"

 

陀思只是深深注视着他,像是平日纵容他的那般叹息地点点他指尖的白色粉末,然后沉默地拿起了属于他那份的杯子。

 

他们在火光中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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