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你】爱光者 #未定事件簿

sodasinei 2021-07-23

原作者:Ж 风少无拘

 

*

在每个没有光的黑夜里,我就是你手里的灯。

 

ooc预警

 

 

夜色里,一架飞机缓缓降落。

 

机场内灯火通明,一排排寂寞的空座位被冷白的光照亮,几乎无人走动的大厅显得冷清异常。

 

睡在座位上的中年人突然醒了,朦胧间,看见有人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出神。

 

他揉了揉睡眼。

 

一米八的个子,穿着黄色工装靴,军绿工装外套配牛仔裤,还有那一头茶发……

 

怪人。

 

“都这么晚了……不赶快回家,还有心情在这儿看风景?”

 

那人嘀嘀咕咕着,侧身裹了裹衣服,继续睡觉。

 

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年轻人耳中,他苦笑一声,手心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钥匙。

 

他已经回不了家了……

 

干净的玻化砖上倒映着模糊的浅影,他珊瑚色的眼底映着漫漫黑夜。

 

✦✧

 

“小彦,你说你想听你爸爸妈妈的事啊?”

 

“我们一块上学的时候,你妈妈就很喜欢生物……”

 

“你爸爸呢,是个很厉害的……”

 

……

 

你皱着眉,在床上来回翻滚着,挣扎许久,终于识时务地放弃抵抗。

 

眼皮明明沉困得要命,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你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这就是大人说的失眠吗?他们还说,失眠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情。

 

人真是有无限可能性的,一向没心没肺的你居然会有失眠的一天。这事如果告诉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当玩笑般笑几声,然后故作认真地问:为什么失眠啊?

 

而你到时肯定会红着脸蒙混过去,因为说真话让你觉得不好意思——你的心事不是其他的,而是个人。

 

你渐渐适应了房间的黑暗,却忽然注意到窗帘那里鼓起了一团,经过几秒短暂的混乱,你蹑手蹑脚地凑近那个“未知生物”,一下撩开帘子,扑到了他背上。

 

“啊!”那人惊叫一声,转头见是你,才松口气笑起来,“你干嘛,吓死我了……”

 

“我才要被你吓死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躲在这儿干嘛?”你没好气道,但还是在他旁边坐下,“要不是知道你睡上铺,我能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夏彦低低笑了几声:“你怎么突然醒了?明明平常睡得跟……”

 

你知道他要说什么,瞥他一眼。

 

“……公主一样。”

 

他立即识趣地改口,脸上却是早就暴露的笑,你扯了扯嘴角,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深夜似乎不适合玩闹,很快,寂静的沉默就像一层棉被,悄悄地披在了你们身上。

 

“你也睡不着吗?”他问。

 

你点点头。

 

“为什么啊?”夏彦看着你笑。

 

你瞥一眼旁边的罪魁祸首,偏过头轻哼一声。

 

“谁问谁先说。”

 

他听了,只是重新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笑着不说话。

 

可他不说你也知道,“思念”,是一件同“关心”一样羞于开口的事。

 

半晌,你听见他的声音,轻得就像一片羽毛飘在漆黑的海面上。

 

“我梦见我的爸爸妈妈了。”

 

果然,意料之中的答案,你和夏彦一样,抬头望向夜空,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感受。就像你不知道此刻身边的他在想什么一样。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你别多想。”夏彦忽然转头,怕你心里不舒服,连忙解释,“叔叔阿姨还有你都对我很好,我就是……就是觉得……”

 

他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最后,好像是对自己贫乏的词汇量放弃了般,颇为无奈地闭上眼。

 

“我没有很难过很痛苦,毕竟在我记事以前,他们就不在了……我只是有时候想起来,心里有些空而已。”

 

你转头,那双珊瑚橘的眼睛浸染在黑夜里,仿佛一颗褪了色的宝石。

 

你这时又清醒地意识到——纵使相依相伴十年,纵使相亲如同一家,你和夏彦,终究不是一家人。

 

这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它就在那里,平静坦然,却明白得让你无法忽视。

 

“夏彦。”

 

你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他转过头看你。

 

“今晚没有月亮。”

 

你注视着他那双眼睛。

 

“我也不能保证你每天都能看见太阳。”

 

“但我答应你,在每个没有光的黑夜里,我就是你手里的灯。”

 

说话间,你认真地捧起他的双手,把它们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眼神是无比的坚定。

 

窗户开着,十岁的夏彦第一次知道,原来晚上吹来的风是暖的,暖得他心扉发颤,眼眶生涩。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走在黑夜里,手里的小灯,一直默默陪伴着他。

 

✧✧

 

冬日忽至,一大早你便背上书包,风风火火地往学校赶。

 

街道两旁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脱落,光秃秃的枝干迎接着寒风的洗礼,一如你裸露在外的脖颈被迫承受着一次次严酷的风刀霜剑。

 

“哎,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笑声,你还未转头,就被一条围巾勒住了脖子。

 

你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倒,没退几步,就撞上后面贴来的牛角扣开衫。

 

“咳……你想谋杀吗?”

 

你赶紧护住脖子,转过身皱眉看着他。

 

见你的难受不像是装的,夏彦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勒疼你了?对不起啊,我没想……”

 

“看招!”

 

你猛地拉他针织帽上的两个装饰小辫,整个帽子一下就蒙住了他大半张脸。

 

“唔……”他赶忙抓下帽子,连连呼吸了几大口空气才缓过来,无可奈何地笑,“你也太狠了吧?”

 

“彼此彼此。”

 

成功报复了一勒之仇,你愉悦地翘起嘴角,顺过他手里的针织帽,给他重新戴上。

 

他的茶发毛躁温软,你不得不仰头,耐心地把不安分的它们一缕一缕塞进帽里。才折腾了一会,你抬着的手就有点酸了,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夏彦已经长得多高了啊?一米六有了吧?再高你就得踮脚尖才能够到他头顶了。

 

“你没生气啊?”

 

他笑着,脸上这时还带着刚刚被闷出的微红。

 

“我要是为这个生气,早被你气死了。”

 

终于打理好他的帽子,你在心底暗暗发誓,下次捉弄他绝对不拽帽子了,用手冰他脖子算了。

 

“那你说,咱们俩谁命更长?”

 

他边笑着接话,边给你围上一直拿在手里的猫咪围巾,系得不松不紧,还很美观。好闻的皂香味附在残留着他余温的围巾上,暖暖地萦绕在你的脖颈处。

 

“你居然会系围巾啊……”

 

你对他娴熟的手法无不惊讶。

 

“看多了不就会了嘛,阿姨不是经常给你……咳,反正很简单就是了。”

 

他低头,轻轻压了压鼓起的结。

 

“说实话,我都准备好迎接你对我的第二次谋杀了。”

 

他一听,扯了扯嘴角,无奈闭眼:“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有啊——”你特意拉长了音,话里不可避免地带些酸意,“我对你拿第一特别有信心。”

 

“啊……你果然是在担心这次的期中考试。”年级第一在你对面直男式地安慰,“放心好了,你都复习得那么用功了,这次肯定还是年级第……”

 

你一个眼刀甩过去。

 

“……肯定还是会考得很好的。”他立即离你远了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帽子。

 

树上传来鸟叫,你们琅琅的背书声仿佛在与它们一唱一和。

 

“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当心啊!”

 

你背得正专心,他突然提醒,你走路的动作一下就僵在那里:“怎,怎么了?”

 

看你突然傻气的样子,夏彦忍笑:“你踩到冰上了。”

 

你低头一看,还真是,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了一层薄冰,只是微微用力,就能听见细小的冰渣破碎声。

 

“小心点,不要摔倒了。”

 

你自然地搭上夏彦伸过来的手,慢慢移动起来,比起先前的小心翼翼,有依仗的你大胆了不少。

 

脚下的危机很快度过,你本想着夏彦会主动松开你的手,而现实是,夏彦没松,相对的,你似乎也没什么理由松。

 

都不松手,那就只能一直牵着对方了。

 

你们之间的气氛莫名安静下来,互相都小心地揣测着对方的心思。

 

虚的摸不着,实的更惹人在意。

 

皮肤相贴的温热,指腹按触的柔软,胸口悸动的心跳……在阵阵袭来的冷风里,这份互相传递的暖意就像十二月的盛夏,不惧寒冷,真诚而炽热地绽放着。

 

家到学校的距离,至多不过十分钟的路程,此刻却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

 

快到校门口,也不知是谁先松开了手。

 

“下次戴手套吧,你的手别冻到了……”他微微偏头。

 

的确,夏彦的手心像太阳,而你则像冰冰的月亮,可最后太阳不是也把月亮暖热了吗?

 

“我没有手套,你给我买怎么样?”你歪头,开玩笑似的问他。

 

“好啊。”他倒没一点犹豫。

 

“那还是算了,直男眼光不敢恭维。”你朝他笑笑,逐渐加快了脚步。

 

“喂……”

 

没等夏彦发表完意见,你就突然飞跑起来。

 

“哈哈,我是今天第一个进班的!”

 

“……啊——你又耍赖!”

 

严酷的冬日似乎在你们的笑声中热烈起来,十二月末,盛夏仍未过。

 

✧✦

 

因为下午的游泳课,周四便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夏彦,你们男生可真会玩。”你转过头,看着旁边跟没事人一样的他。

 

“嗯?怎么了?”

 

你支起脑袋笑笑:“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课上办个游泳比赛?”

 

“你怎么知道?”他稍稍睁大眼睛。

 

“我还知道,你也是参赛选手之一。”

 

“……咳,是他们非让我加入的,而且,我也挺喜欢游泳的……”说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往下瞟。

 

冲他的表情,这话的可信度只有百分之三十,另外的七十,归功于青春期男生躁动的荷尔蒙,这时候的男孩子,谁不想获得女生们欣赏和崇拜的目光?

 

这实在是人之常情,可你心头却不知为何闪过一丝不爽。

 

“您老悠着点,别到时候又脚抽筋了,影响发挥。”你不痛不痒地落下话。

 

“抽筋?”夏彦一愣,然后想起了什么,一脸的生无可恋,“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得啊?”

 

“哼哼,那当然。”你被他这副表情逗得心情愉悦,先前的一丝别扭早就消失不见,倒是很认真地嘱咐他,“反正你这次一定要好好做热身,小心一点,游得和你不相上下的我看也大有人在。”

 

“嗯,我知道,等等……”夏彦忽然定定地看你,眼里闪动着某些异样的情绪,“你怎么知道有人和我游得差不多的?”

 

呃……你不禁皱眉,这人的重点是不是抓错了?

 

“我,我听别人说的不行啊?”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下意识岔开了话题,“反正你尽力游得好一点,这样你的粉丝团估计就更壮大了。”

 

难得的,夏彦没应你,倒是小声嘀咕了句。

 

车上太闹,没待你问,别的同学就插了话。

 

“只要你看着就行了。”

 

夏彦其实有些庆幸你刚刚没问他,因为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他是会诚实地回答你,还是随便编个理由蒙混过去。

 

他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悄悄吐出一丝叹息,他应该……会选第二个吧。

 

校车估计是受不了一群初三生的聒噪,紧赶慢赶地把人送到了游泳馆。

 

更衣室里,好友看着换好泳衣的你,不住地撇嘴:“不管说了多少遍我还是要说,你的泳衣实在太保守了。”

 

“有吗?还好吧?”你低头看了看,“不是都露了大腿了吗?”

 

“……”她一脸的无语,“您都多大了,对自己的要求能高点吗?亏你的好身……”

 

你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打断她,脸已经有些红了:“哎呀,我们家就是比较传统嘛。”

 

这时,旁边走过三三两两的女生,露腰露背的都有,就是没有像她一样防范如此严实的。

 

“学学人家。”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无奈笑几声,不是没想过尝试穿这种泳衣,可一想到会被人看,你就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很大程度上是自作多情,可没办法,心理建设得慢慢加强。

 

刚进入馆内,你就闻到了一股泳池特有的消毒水味。

 

比起女生的换衣速度,男生不知道要快多少倍,毕竟只要穿一条泳裤就行了。

 

匆匆扫过,你一下就在男生堆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不是通过所谓的心有灵犀,而是想不注意到实在太难。

 

班里的男生近乎都是赤膊,只有少数几个是全副武装的,而夏彦就是其中之一。

 

之前那句“我们家比较传统”你是真的没有骗人。

 

对面的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连体紧身泳衣,上面印着蜿蜒的蓝纹,池水荡漾的波光柔柔地映在他劲瘦的腰腹上,此刻他正活动着手腕和脚踝的关节,与其他男生笑着闲聊。

 

你忽然记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夏彦曾非常郑重地对你说他有八块腹肌,而你当时怎么都不信,还扬言他要有八块腹肌,你就有马甲线……现在,你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脸颊竟有些烫意,他可能是真的有吧……

 

就在你移开视线的下一秒,夏彦的目光就悄悄追上你的背影,他早注意到你进来了,但考虑到你一见别人的眼光会不自在,于是就故意没有看你。

 

你的泳衣是藏青白色,上衣和下裙之间捂得非常严实,背后也是不留一丝空隙,除了露出的白皙腿部,完全没什么看点,但他觉得这样就行了。

 

包严一点也好。

 

他默默想着,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燥热。

 

他在紧张比赛吗?夏彦微微皱眉,他抗压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男生们下水热了一会身,就准备开始五十米的比赛。

 

你见夏彦站到起跳台上,就靠边上了岸,更有女生直接上了二楼的看台观战。

 

你们远远互视一眼,接收到你的“加油”信号后,他笑着戴上了泳镜。

 

“预备——开始!”

 

跳台上的四人瞬即跳入水中,与此同时,上下的加油声也是铺天盖地。

 

水花四溅里,他飞快游动的身影几乎一下就掠过视野,你情不自禁沿着泳道同他陪跑,本以为不会有多激烈的比赛,此刻却让你一阵心跳加速。

 

四个人都是游泳的好手,一开始难分伯仲,直到赛程过半,其中两位才显露出了颓势,渐渐与前面两人拉开差距。

 

可没等你稍微松口气,你就发现原来那个和夏彦齐头并进的男生这时非但没落后,反而隐隐有赶超他的架势。

 

你霎时着急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冲着泳道大声喊着加油。

 

眼看着夏彦和那人渐渐拉开了差距,你却好像丝毫未受影响,反而越喊越大声。

 

没关系的,反正最后大不了,买个雪糕安慰安慰他就是了。

 

虽这么想,但追着他身影的你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在车上为什么没有多鼓励鼓励他?或者说,不给他施加压力,让他放宽心尽自己所能去游呢?

 

激荡的池水溢出,你感到弥漫至心口的一丝苦涩。

 

比赛结束,女生们兴奋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比赛竞争也太激烈了吧!”

 

“对啊,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夏彦赢了。”

 

“他最后那几秒的冲刺你们看见了没有?简直帅到我心脏炸裂啊!”

 

见比赛的胜者一脸得意地朝你走来,坐在池边的你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在中间减速,最后再冲刺……”

 

“这是比赛的策略嘛,先示弱让对手松懈,然后最后一刻发力,哼哼,我可是很厉害的……而且,这还不是我的全部实力哦……”

 

你看他这副得意洋洋,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想那么多干嘛,就该让他拿个第二好好清醒清醒。

 

“我听到你帮我喊加油了,还喊得特别大声,我在水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偷笑着看你。

 

你直接白他一眼,偏过头否认三连:“我没有,我没喊,你听错了。”

 

他笑哼一声,眼里的珊瑚色闪烁着异常的光彩,他显然心情很好,半跪在你旁边:“要不要我教你游泳?”

 

“不必了,我觉得当个旱鸭子挺好的。”你朝他微笑,“而且,我又不打算考游泳。”

 

“嘁,势利。”

 

夏彦笑着起身,重新回归了男生阵营,和他们打闹在一起。

 

兴许是刚才的游泳比赛刺激了你,你这次不打算在课上随便玩玩了,你见泳道里面人比较少,适合练习,便悠悠朝那里游去。

 

谁说你不会游泳的,只不过没夏彦游得那么好就是了,顺便得多喝几口水。

 

练习了一会,你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就沿着泳道向里游去,离岸也越来越远。

 

你自由泳游得断断续续,游一会觉得累了,就打算着陆休息,却惊觉无论如何脚尖都碰不到池底,脚下除了水就只有水,而你的身体正慢慢地往下沉。

 

你一下有些害怕,立即划水靠岸,却不知道为什么离岸越来越远。一波波水浪卸去你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酸沉无力感渐渐浸透了你的手臂。

 

“救…救…咳……”

 

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沉,水这时已经漫过你的鼻腔,慌乱中,你呛了几口水,那股难受的刺激感一下让你的眼眶发涩,眼前顿时模糊一片。

 

痛苦的窒息感压迫着你,感觉明明近在咫尺的岸边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焦灼渐渐被一丝绝望替代。

 

在这种半浮不浮的状态下再挣扎也是徒劳,水翻涌着淹过头顶,像层无法撕开的塑料膜,你只能尽力把手伸出水面,仍渴望抓住什么,或者,渴望有谁能看到……

 

你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觉得每一秒的过去,都好像是生命的最后倒计时。

 

那个水深两米的标志牌是你吐出零星的气泡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夏彦……

 

穿黑蓝泳衣的男生忽然转头,问旁边的人:“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喊声?”

 

“喊声?当然有了,咱们不一直都在喊嘛。”

 

那男生笑着,趁夏彦分心,泼了他一脸水。

 

“啧……”他笑着把那男生的头按在了水里,直到听他喊了求饶才作罢。

 

没玩多久,夏彦就上了岸。

 

“不玩了?”

 

他摆摆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兴致,他站在泳池边上,看着对岸女生的聚集地。

 

藏青白色……

 

他匆匆扫过一眼,没有发现目标的颜色。

 

怎么会?心想着自己没细看,他又认真搜寻了一遍,红色黑色黄色粉色……就是没有他要找的藏青白色。

 

他皱眉,不觉朝女生那边走去,难不成她去上卫生间了?可一节课就四十五分钟啊……

 

在女生堆里不知道找了多少遍,那个本来一眼就能看到的人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焦躁的情绪在夏彦心里渐渐弥漫开,他忽然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不会是……

 

他咬牙,立即加快了步子,心想着不可能,但刚刚出水的冷意已经一点一点浸透到了他的全身。

 

然而,在看见水面上那只快要沉下去的手时,他周身的血液冰冷得几乎要凝固,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冲到了你身边,猛地跪下来抓你的手。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他一下把你整个人捞出了水面。重见光明的你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趴在他肩上止不住地吐水咳嗽,大口艰难地喘息着。他紧紧架住你,手颤抖着轻拍你的后背。

 

你的大脑嗡嗡作响,神志还不清醒,可身体相贴,你还是能感受到这个人疯狂跳动的心脏,以及耳边颤抖破碎的呼吸声。

 

“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甚至带了一丝干涩的哭腔。

 

对不起……

 

你张了张口,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用冰凉的手弱弱地握住他的手腕。

 

感受到你的动作,夏彦把你抱得更紧,他不敢松开你,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你现在确实在这里的真实感,你的确在他身边的真实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状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短短的几秒钟,他的脑子混乱得可怕,他不敢想自己要是没来会怎么样?要是再晚来一步会怎么样?如果你昏迷了的话……

 

他感到自己站在悬崖的边缘。

 

夏彦忽然打了个冷颤,他想起几年前那个晚上,自己不曾感受到的失去家人的伤心痛苦,而他现在切切实实体会到了,那是无比揪心的钝痛和煎熬,里面充斥压抑着对自己无能的悲愤。

 

怪他得意忘形,怪他没有照顾好你,怪他让你一个人痛苦挣扎了那么久……

 

那一瞬间夏彦突然意识到,他的灯其实很脆弱,差一点,就再也不会亮了。

 

可如果有一天自己的灯熄灭了,那在黑暗里的他,还有什么走下去的意义呢?

 

“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一点温热的水滴掉在你的肩上。

 

✦✧

 

“回到未名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违禁药物的调查进展缓慢。”

 

“今天接了一个委托,调查一家餐厅的食物中毒案件。明天就会去现场。”

 

“止痛药快吃完了,过几个星期要去复查……”

 

输入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待着他仍未说出的话。

 

那人望着屏幕默默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古旧的钥匙。凹凸的齿纹已被摸过无数遍,可时至今日仍有些硌手,指节上被印下了几条深浅不一的红痕,指甲按上去还有些许痛感。

 

光标没有在意他嘴角的一丝苦笑,依旧不疾不缓地跳动着。

 

春日里的阳光渐盛,走在熟悉的街上,夏彦觉得有些刺眼。

 

餐厅一侧的花坛中幽幽飘来茶花的清香,透着一丝文雅的气韵。

 

他的视线不觉被这些开得热烈的茶花吸引,它们应该都是方先生为妻子种的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是对爱人一往情深……

 

“叮——”消息的提示音把夏彦拉回现实,他摇头失笑,为什么最近自己这么爱发愣呢?

 

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委托人说是要带一位律师来现场协助他调查。

 

律师吗?记得你曾说过,要考未名大学的法学院,也不知道现在……

 

“夏……夏彦!”

 

闻声,他身体一僵。

 

无需反应,就已知道这是你的声音。

 

过去的十六年间,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都不腻的声音。

 

在过去的八年里,数不清的黑夜和梦境里,又不知道回忆想象了多少遍的声音。

 

心脏仿佛在此刻才真正跳动起来,一下一下,撞得他心口发疼。

 

此生再见你一面,是他不敢又迫切,害怕又渴望的最后一丝奢想。

 

感谢这时阳光正好,让夏彦真切地看清了那个站在街角的活生生的你,他只是没想到,今天的阳光会如此刺眼,一瞬间便让他的眼眶发涩。

 

“我答应你,在每个没有光的黑夜里,我就是你手里的灯。”

 

夏彦从来没有忘记你手心的温暖,他只是觉得,他的灯应该坐上驶向黎明的列车,而他只要在黑夜里远远目送你就好。

 

而此时此刻,列车毫无征兆的停靠,像是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而奋不顾身奔向你的反应,让他无比清晰又可笑地意识到,过去那些对自己反复又克制的告诫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比再见你一面更过分的妄想,是他想再一次相伴你左右。

 

车门打开,他鼓起勇气踏上台阶。

 

“我……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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