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你】水经年 #未定事件簿

sodasinei 2021-07-23

原作者:Ж 风少无拘

 

*

 

与他的回忆就像一部水经,从泉眼涌出,一路蜿蜒打旋,漫长得好像永远流不到尽头。

你踩水而走,足迹渐深,悠悠寻着水的终页。

 

 

春一向来得悄无声息,又走得不知不觉。它如今已要迈出门槛,与夏擦肩。

倦鸟飞回香樟的巢,好奇地探出脑袋,瞧红砖小路上背着书包的大小行人。

“你在找什么啊?”夏彦见你一路东张西望,忍不住问。

你依然在灌木丛里仔细搜寻着:“找杜鹃花啊。”

“为什么突然……”他顿了顿,一下明白过来,“哦,是那个植物卡片的作业吧,那不是下周三才交吗?”

你转头,还未开口,就见夏彦指了指你的衣领。

你低头看,因为没拉拉链的缘故,领口张开着,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都快夏天了,不拉也关系。”你无所谓地摇摇头。

没走几步,旁边那人忽然一个闪身挡在了你面前,迅速地给你关上了领口微敞的小门。

“你是有强迫症吗?”你扯了扯嘴角,把手移到拉链扣上。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夏彦瞥你一眼,颇有些无奈地叹气,“也不知道上周谁说自己百病不侵,然后立马就着凉得了重感冒,蔫成那个样子,就差把我叫到床边立遗嘱了……”

 

……

 

这事过于打脸以至于你印象深刻,可真实情况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但也不知道是被夏彦警示到了,还是被病痛的折磨威慑住了,你撇撇嘴,最终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

夏彦对你的表现十分满意,笑起来,回到之前的话题:“咱们小区又没种杜鹃花,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

你一听,原本亮晶晶的眸子倏地暗了几分,夏彦见状,连忙补充道:“哎呀,周末让叔叔阿姨带我们去公园玩,不就能看到杜鹃花了嘛。”

对啊。你立刻来了精神,这么简单的事怎么自己没想到,生病都生出后遗症了?

你脸上的表情变化得过于丰富,以至于夏彦觉得他都能笑着看一路。

“一定要是杜鹃花?”他问。

你郑重点头:“一定。”

“这么喜欢?”

“嗯,就是这么喜欢。”

看他低头好像思考着什么,你莫名生出一股得意,夏彦的直男思维怎么能理解小女生的心思呢?

 

公园的青石砖路旁,缤纷的杜鹃盛放得绚烂。

你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到了爸妈前面,却突然发现少了什么。

你四下看看,不见那人的踪影,顿时有些慌张:“夏彦呢?夏彦是不是丢了?”

爸妈听了互视一眼,十分配合地笑一声:“就算把你丢了,小彦都不会丢。”

这……真是亲爸亲妈了。

你有些无语,扭头找夏彦去,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浅黄T恤的身影蹲在花丛边,好像在捡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啊?”

闻声,夏彦像只受惊的鸟般,连忙起身。

“没干什么……”他甩甩手,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眼神游移,“我在看花呢……”

你狐疑地看他一眼,见他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难得慷慨地没有刨根究底,二话不说地把他牵到了树荫底下。

一两只蜜蜂自由穿梭在锦簇花团里,你却读不懂它的舞蹈,一如手腕的温热下,你猜不透小男生的心思。

 

上学的日子如约而至,卡片制作完成,欣喜满意之余,一根遗憾的绳却不觉系在了卡片一角,暮春的暖风里亦不知何时卷来一抹料峭。

往常放学都是直接回家,而今天夏彦带着你到了小区的花园。

“不能睁眼哦。”

他反复提醒。

“知道知道。”你坐在草坪上,越等越觉得不妙,好像风都在你耳边悄悄密谋,“夏彦,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笑了一下:“不干什么。”

“……”你的大脑此刻开始飞速运转,搜索着最近有没有捉弄夏彦的犯罪记录,结果你问心无愧,白纸都没你清白。

难不成是夏彦想对你恶作剧?

“我告诉你啊……”为了以防万一,你的语气装得凶狠了几分。

“哎呀,放心好了,我还没那么想不开,大不了……”他顿了顿,你听见书包拉链的闭合声,“我拿第一的成绩做担保。”

 

……

 

好吧,你现在倒期待他的恶作剧了。

不多时,夏彦打了个响指,你立即睁开眼,想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

一片杏红一瞬挡住了你的视线,接着,入目是漫天的杜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你的发上,肩上,手上,还有周围的绿草地上。你有些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睁睁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抓出大把的红色,紫色的花瓣,一次次抛散向你头顶的天空。

黄昏的流光舍不得离开,熠熠闪烁在少年的眼中,珊瑚色烫染了榴花的红,笑靥招来心头一只迷途的小鹿。

花瓣无言地落下,那积在身上的重量,织就一匹快乐和幸福的红袍。

杜鹃为她的春冠冕,而眼前的夏彦为你冠冕。

 

 

听说初二是个关键的分水岭,本着精益求精的态度,你自告奋勇要上补习班,夏彦好像受到你的感召,也积极地报班。

你感到一阵汗颜,德智体美劳的五边形都被他涂满了,再补就爆表了吧?

自动扶梯运来一波波人潮,不一会填满了各个门口,你看着呼啸而来的地铁,里面乌泱泱的人群浇灭了你最后一丝期盼。

勉勉强强挤进地铁,处于塞满人的车厢中心的你,再一次想念家里的清静,后悔不迭当初的迷惑行为。不过好在还剩一星期,你就能结束这漫长拥挤的折磨了。

到了某一站,人下去了些。夏彦眼疾手快,带着你占据了一块角落。

你的背靠上车壁,心里一下觉得轻松不少,夸他的话就在嘴边,却因为与他不经意对视的一眼而重新咽回肚里。

车厢本就不大,又是人挤人,夏彦自然又不自然地把你围在了一个小小的方格角落里,绝对的净土,却也绝对的狭窄。你们都清楚互相近在咫尺的距离,你默默低着头,他不觉把目光移到别处。

有些话错过了再说,就显得不合时宜。可沉默之于现在的你们两个,则更不合适。

“你的课什么时候结束?这样我们就不用挤地铁了。”终于,你笑笑,打破了这份异常的安静。

“我的课……”夏彦顿了顿,目光看你一眼又瞟向别处,“结束的时间和你一样。”

“话说你老师最近下课是不是挺准时的?”你想起这几天一下课,就能看见在教室门口等你的某人,心里一阵艳羡和叹息,“我就不一样了,教我那位简直就是不拖堂会死星人。”

夏彦听了,低笑一声,轻声慢语地安慰你:“没关系的,我又不会不等你,你就当多学一点好了。”

你叹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你和夏彦在教室门口分别,他不急不缓地走了几步远,回头见你进了教室,便轻车熟路地折返方向,重新混进了游散的学生潮里,朝自习室走去。

你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老师竟然会准点下课。同学们都飞快地理好书包,一下冲出教室,生怕讲台的那位突然反悔。难得的,你没在窗外看见夏彦的身影。

难道他的老师今天拖课了?真是风水轮流转。你走到了他的教室门口,本想着这回换你来等他,可教室里却是一团漆黑,连门也上了锁。

这走得也太干净了吧?你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正好看到有位老师路过。

“这个教室的课不是一星期前就结束了吗?”

老师留下一句反问,你眨了眨眼,笑得困惑,嗯?

研究出压轴题的第三种解法后,夏彦看了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就到点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早点去等你,手机骤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你的名字。

“喂?”他立即起身收拾试卷,“嗯,课上完了,我在……对,我在教室,不,你不用来找我……我去找你就行,我马上就到,你等着啊……”

夏彦背起包,匆匆忙忙往教室赶,路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你说话,顺带吐槽自己老师的拖堂。

“她今天的兴致好像特别高,讲到最后根本就收不住,还黑板上写了好多……”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好多什么?”

你拿着手机站在他的教室门口,微笑地看着几步开外,那个瞬间僵住的人。

机智如夏彦,此刻被当场抓包,一时脑海里不知道闪过多少种开场白,可都被他一一否决。

你摆摆手机:“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他听了叹口气,抓了抓头发,慢腾腾往你这里挪,也不敢直视你,瞄你一眼就飞快低头或是瞟向别处,如此反复,好像在试探你的反应。脸上各种情绪揉在一起,反正最后到你面前是一副认命我错了的模样,你倒是又好笑,又奇怪。

夏彦干嘛要骗你说他的课还没结束?还要和你每天来回挤地铁?他……这么喜欢来这里吗?

“咳……我的确在教室,在自习室,那里比较安静。”他偏过头,强行解释。

“合着家里的书房入不了您的法眼?”

“家里没有学习氛围啊。”

他接的倒快。

“……”

这话说得你都快信了,你心底默默为年级第一的自制力喊冤。

最后一星期的课结束,你终于如愿坐在开着空调的书房里,享受着无比的清凉和惬意。

“夏彦,你怎么不去那儿的自习室了啊?”你笑着打趣他,好奇他的反应。

他正埋头推算着豌豆的基因型比例,一下接话道:“家里多清静啊,去那儿干嘛?”

这……你之前是这么说的???你真的后悔当初没把他的话给录下来,当呈堂证供。

窗缝漏出蝉的嘶嗄声,好像金属的簧断续地振动着,此起彼伏,一唱三叠,愈拉愈长的调子似乎想把空气煮沸。

外面真的很热啊。你的余光瞥向那一丛蜜色,不觉轻笑。

 

 

“咚咚咚……”

你和夏彦正为电视剧争得不可开交,忽然有人敲门。

“来了!”

你应声道,再回到客厅,手上多了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快递吗?”夏彦不动声色地摆好遥控器。

“嗯,前几天买的鞋子。”

本来不急着试,但你禁不住夏彦的撺掇,还是立即穿上了。

“怎么样?”你在他面前来回走了走。

“我觉得挺好看的,你眼光一向很好。”他的目光跟着你的步伐,手指虚枕着下巴,“恩……你明天就穿这一双上学怎么样?”

“好说好说。”你朝他露出微笑,“先把电视剧给我调回去。”

 

 

秋日的阳光虽有些含蓄的瘦,却也足够大方,把你的白鞋拭亮得耀目,连着你的心情也明快许多。一尘不染的白似乎有股魔力,时不时引人低头看,以获得一阵安心满意为乐。

 

天气预报不准是常态了,放学时好巧不巧地下了雨,还好你未雨绸缪在书包里备了把小伞,不然等回到家就是两只落汤鸡了。

 

然后你们便开始浴室的争夺大战,可说是争,每每夏彦猜拳赢了还是会把浴室让给你,长大了依旧如此,而你小时候选择果断的愿赌服输,长大后亦还是这般。

 

雨淅淅沥沥地愈下愈大,你听得出雨滴打在伞上那越发细密的重量,望着阴凉的前路,你渐渐有些着急,不觉加快了步子。

 

“慢点啊,着急什么?咱们家又不会跑。”

他笑着看你,低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你脚边的路。

没办法,你只能听他的,谁让明明是你的伞,主动权却在他手上呢?

“过来一点,你那里有水洼。”夏彦一把拉过你,有些好笑地睨你一眼,“你怎么都没穿新鞋的自觉呢?被水溅湿怎么办?”

他这么一提醒,你才明白过来他之前那话的潜台词。可回过头来想,怎么夏彦比你还关心你的鞋?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细心还比不上男生,他小时候不是挺莽莽撞撞的吗?好吧,虽然你也没资格说就是了。

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家,你已经看到那幢楼房在朝你热切地招手了。

身边的夏彦忽然停住脚步,悄悄把伞往你那歪了歪,低头道:“鞋带。”

“没事,马上就到家了,不系也没关系。”你不是没注意到鞋带散了,可胜利就在眼前,你实在不想半途拖延。

夏彦没动,嘴角扬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潇潇的风卷走他一丝轻叹。

手已不知何时接过了他递来的伞柄,上面残留的热度温暖干燥,一瞬间你竟觉得比你的口袋还暖和几分。你不知道夏彦想做什么,只见他跨一步到你面前,接着半蹲下身给你系鞋带。

他那丛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一晃一晃,鞋领突然被系紧的瞬间,你的心好像都忘跳了一拍,紧接着才想起自己的使命,似乎为了弥补过错般,紧张迸跳起来。

 

“不用……”

你偏过视线,有些慌乱地想要缩回脚。

“别动,白鞋脏了明天就不好穿了。”

 

他的话掺在落雨里听不大清,你只能抓到一点朦胧的温和尾音,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撤退的念想被你悄悄放跑。

十来秒的时间此刻漫长得有几分钟那么长。路人投来的目光一闪而过,可他们脸上会意的笑却在你脑海里挥之不去。

雨滴滑落,在伞尖积聚,一两滴掉在夏彦的浅蓝外套上,慢慢洇深,你既后悔带的伞小,又怕他系好鞋带毫无征兆地抬头,不给你脸上的通红逃跑的余地。

突然,脚边的雨水噼啪地炸开,你吓得一抖,慌忙去拉他,却抓了个空。

 

 

夏彦五六点时就醒了,毕竟三年养成的习惯一时说改也改不过来。

时至如今,他都无比感谢死神的镰刀没有落下,还能让他每天醒来,把第一眼送给自己爱的人。

又做什么梦了啊?

看你傻笑的模样,他不由也偷偷笑起来,只觉得睡着的你可爱。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你的脸蛋,却不想那么软,一碰就再舍不得离开了。

大年初一,楼下突然炸开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叫闹得肆无忌惮,生怕不把人吵醒。

你整个人都吓得抖了一下,被硬生生从回忆里扯了出来。

刚想睁眼,身边的皂香闻着愈发氤氲,耳朵被拢上一只温热的手,鞭炮的嚣张气焰一下就矮了半截。

你皱起的眉渐渐舒展开,依旧闭着眼,因为知道耳畔的温暖来自于他,还因为怕忍不住眼里涌上的热意,你可不想刚睁眼,就让某人手忙脚乱地帮你擦眼泪。

 

生命的脆弱,在于无权控诉即被宿命的巨轮碾碎。而夏彦,或是最艰难又最幸运的那一个。

你对上天垂怜的感谢,连眼泪都诉说不清。

而你不知道的是,在那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夏彦从不曾对你说的,梦里总会出现的一条水经,水里面倒映着过去的你和他。

看着这样的风景离开,似乎也不错,他笑笑,却渐渐迈不开脚步。果然,过去珍重,可他却更奢望染上你颜色的现在。

 

水的尽头是什么?不去看怎么知道呢?

“夏彦……”

你喃喃着,不知道等了多久,一个微烫的吻如羽毛落在你的眼睑上,这是他给你的答复。

水的尽头是什么?是你们相约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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