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dasinei【翻译练习】三好达治「柘榴の花」

sodasinei 2020-09-29

sodasinei转载,译者:末摘

 

(4.5  三好忌/鸥忌)

 

石榴花

三好达治 

 

  在万物苍翠之中,忽见石榴花火红地盛放,虽说每年皆是如此,我心中却总涌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感慨之情。近来,随着年岁增长,总觉草木之花中唯深红之物最使我眷念,这是怎么回事呢?

  即使是在万千拥有着火焰般深红色的花朵中,石榴的红也别具一格。在路边或是什么地方看到它时,总让人眼前一惊,仿若有某种直接来自生命的喜悦将我心中的忧郁排开,以它独有的方式向我强烈地直逼过来。那与其说是让人眼前一惊,不如说是直击人心的色彩。那是强烈又而单纯的,带着些精神上的高贵气质的鲜艳的红色。石榴花那鲜艳的红,便好似刚刚从颜料管中挤出的一样。它连缀在鲜艳蓬勃的绿叶群中,点点散发着光辉。这便使它更是耀眼,仿若能奏出声响般夺去人的心,使人流连,有着独占性的殊趣。

  虽说我每年初见此花时,心中总会涌起某种强烈的关于生命的感慨,但在如此之中我所感受到的,是在我行于路上时,自对此花产生同样感慨的前一年的同一季节的某日,至如今的这日,这整整一年间的生活之概要、又或是称其为风味吧——被压缩之后所生的某种鲜明的、却又不可名状的感怀。

  “啊,石榴花又开了呢。我喜欢的这花今年又在此盛开了。对了,去年我也是在这座桥下看到的这花,那时也与今年此时有着同样的感慨。那日我也这样渡过了桥,也与今天一样是为了办事而出门的吧?自那之后竟这么快已过去一年了。那时战况越来越激烈,我周边也有不少年轻人入了伍。他们在情况允许时,相继从遥远的东西南北向我寄来书信。那时,我总是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全神贯注地读信。我并未患有什么大病,家人也皆平安健康。在这并不和平的世界之中,我度过了一段在我人生中相对而言也属平和稳静的安宁日子。而后一年过去,石榴花也再度盛开。大海依旧每日以同样的声音与美丽的日本国土相嬉戏。在海上看到的伊豆岛屿,也依旧以不变的姿态显现在初夏朦胧的薄雾中……”

  我一边不经意地思考着这些,一边赶着路。而后我的心又像是被什么催促着一样,使我走得更急。的确,这种强烈的感怀,总像这样催促着我的心向某一方位行去。它推着我的后背,促使我本易变得迟钝的心向前迈出重重的步履。便在这个时刻,大自然借由一道鲜明而强烈的色彩,在变得敏锐的我的心的间隙中,突然间投下了一缕光明。虽然它不可预料也无甚意义,只是小小的一件偶然,但我的心却已为这初夏鲜艳的红花而苏醒了过来。“其实,我一直都是茫然的,我不应如此”这样的一种强烈醒悟便突然袭来——带着些悔恨之意,使我不得不为之一惊。

  每当初夏来临时,石榴花便如此催促着我的心。不,不仅仅是石榴花。自然中的纤细之美,譬如即将落下山头的新月、林间小径上拾起的鸟羽、乘着风逐渐在蓝天中消失不见的蒲公英的绒毛……这些微小又奇妙的事物,也都与垂首的大朵的向日葵及石榴花那强烈的色彩同样,催促着我的心向某一方位行去。

  我这样写着,又想起了往日暮春之时与友人在奈良的林间散步时,曾拾到过一枚绣眼鸟的羽毛。羽毛的根部是洁白的,由下而上颜色则微妙地渐深,那朦胧的绿延至尖部,终染作了漂亮的墨绿色。那一整日,我的心都为这大自然染色的鬼斧神工所折服。想来虽距今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却仍历历在目。 

  还有在那更前几年的事,我那时在信州的山中养病,有一日从路边的猎人那里得来一只用陷阱捉到的野兔。它有着褐色的皮毛。虽说那时尚是刚开始落叶,还见不到一点雪的时节,它的身上却已开始生出白毛,那褐毛的尖部也已微微变白。越是观察,就越是惊异地发现这白毛竟已分散在全身各部。我也回忆起了像这样的久远经历。

  我总觉得,大自然总在用着它那或是强大、或是纤细的制造美的手法,不断等待着时机以唤醒人们的心,试图使人们已沉滞的心再度醒来。我的心也偶然会碰到这样的机缘,为某种直击人心的生命力所触动,立即心领神会,而后便感到仿若为之惊醒般。每当这时,我也又隐约觉得,自然也甚是总在不断改变着它的这一策略。

  从路旁所见的石榴花谈起,我似乎稍微聊得有些过头了。兵马倥偬的当今时局下,我恐会因作了这不合时宜的闲谈而受到责难吧。但我那年轻的友人们那时从东南西北的战地发来的私人信件之中,也常有类似的闲谈内容。我觉得这十分符合他们作为军人的风貌,亦极微妙也无有夸张地融合着他们作为日本人的心绪。若是如此,幸而读到我这闲谈之人,并不会被多加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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