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dasinei【翻译练习】中勘助「独り碁」

sodasinei 2020-09-30

sodasinei转载,译者:末摘

 

(5.22  中勘助生贺)

 

独弈

中勘助

 

  昭和三十三年十二月

  没有家的我,在三十岁前后时,借住在谷中的一所名叫真如院的寺庙里。那时候,从上野公园到谷中墓地,有数千老杉林立,遮天蔽日。除此之外,米槠、橡树、冬青、肉桂等阔叶树的古木也随处可见、枝繁叶茂,因此即使是正午时分也显昏暗寂静,确使我喜爱。而且以真如院为首,集中在其周边一带的宽永寺的分寺处,因几乎没有墓地,也没人去参拜或举行葬礼,极是幽静。真如院因只保有纪州家的牌位,大概仅在盂兰盆节和年末时有人参拜。住持因一直在大师堂工作,很少回来,小和尚也要去学校,剩下的就只有身为寺院男仆的老爷爷和我了。

  一进坚固的门,便是延伸到正面玄关的约二十间[1]长的石铺路。由玄关始,经过两间房,沿走廊转三圈,从正殿前一直走到尽头,我便住在位于此处的六张榻榻米大小的独间里。房间北侧开有清扫口,打开拉门,可以看到客厅前长有青苔的漂亮的庭园,一丛寒山竹枝叶茂盛。南边四面为篱所围形成了一方窄庭,在孟宗竹荫下,有一盏木灯笼。到了傍晚,便会有一只鸽子前来借宿。虽然日照不佳,冬天很冷,却是读书与冥想的理想之地。随笔《孟宗竹荫》便在这里写成。在此处闭门不出的我,以山门为界,与世间尽可能地断绝往来,逐渐也有了想皈依佛门的心思,但终究是没有到那一步。俗世的纷纷扰扰便是如此令我苦恼。由此,隐居之道倒不如说正是在烦恼炽盛的年轻时候。在那时,可以将隐居与俗世的生活清楚地分出一个明与暗、黑与白来。像如今这样过了七十好几,无论在何处做着什么,都已自然地带上了半隐居的意味。

  那么,回到独弈的话题吧。在这种隐遁孤独的生活中,我有时会置一局围棋以享受。特别是像水晶一样冷峻的冬日,是独弈的好时节。虽有围棋是仙中之俗的说法,但这是因为外行人即使只将其视作是单纯的娱乐,也无法忽视棋盘上的利害与胜负吧?而独弈却能脱离这种“俗”。如果忘却一手一手的得失与终局的胜负,那么棋局就不能成立,但若是置放古代的名局,那便无关自己的得失、也并非是与对手的对决,而只是作为第三者去看棋盘上棋子的排列之利害及胜败而已。即使是原为争斗而赌上了名誉与家禄的血腥棋局,也会变作颇有趣味的乌鹭之争。且交替放置的黑白棋子都并非自己令人羞愧的一手凡棋或是俗棋,而是出自本因坊、井上因硕之手。独弈那独特的澄净、安逸且奇异之韵味便在于此。我先以右手指尖执最初的一枚黑子啪的一声置上棋盘,它便是亿万繁星中最先绽放出美丽光辉的启明星,只不过它是在棋盘的经纬线上放出漆黑的光泽。据说以前的某位学识深厚的棋圣将那时的天文学代入了棋局中,而将第一颗棋子下在了棋盘上的所谓“天元”处。他非凡却也因非凡而犯下错误,非凡却也因非凡而使众人为发现错误而费了不少时间。那么,我接下来要置下的第二子却已然不是可随意摆放的白色的二等星了。一般来说,即使是置放在与第一子相距甚远的棋盘的另一角,也应远远地盯着第一子,这是由于一些为我们这些凡人所无法考察的复杂的战略上的原因,是如同磐石一般坚固不可动摇的铁律。接着,正如星座与构成它们的各星有着各自的名字一般,大到定石与布石,小到小飞、大飞、一间高挂、二间高挂,等等,有着无数的名称,根据其各种各样的情形,也需根据情形考虑利害得失,以各种各样的形式配置各自棋子。棋子与棋子之间、黑子与白子之间的联结也给人以各种各样不可思议且微妙的感觉,或是如铁线一般强劲,或是如金线一般美丽,或是如丝线一般脆弱、但其形又实如壁垒一般坚固,又或是让人觉得如木栅一般脆弱。我一边以指尖感受着棋子的冰冷、光滑、硬度与重量,一边时强时弱地将其在棋盘上置下。听着令人愉快的声音,棋子拨动的响声,然后时不时将冰冷的手指伸到火盆边。材质极佳的佐仓炭、盆底的火光、炭开裂发出的哧哧声、燃烧着的煤气的火焰颜色,放置在那之上的是黑漆漆的南部的铁壶。而不久后便会传来令人愉悦的水沸声。我大抵上只下一局便会关上棋盒,因若是下得太多、太久,古人的名局在一介凡人的脑中错综盘旋,只会破坏其情趣。

  独弈棋一局,竹上细雪积。[2]


 

[1] 间,长度单位,一间为六尺(约合1.818米)。

[2] 独り碁や笹に粉雪のつもる日に


————————————————

  差一点点没能赶上……先生的文笔真的非常细腻且富有殊趣,不知拙译是否能展现其一二。

  译者对围棋的了解很少,希望没有术语上的错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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