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dasinei【翻译练习】萩原朔太郎「詩に告別した室生犀星君へ」

sodasinei 2020-10-03

sodasinei转载,译者:末摘

 

致向诗告别的室生犀星君

萩原朔太郎

 

  之前,在诗集《铁集》的序文中写道“这是最后的诗集了”的室生君,终于在杂志上公开宣言要向诗告别。从感情诗社时期开始,便与我携手登上诗坛,自最初出发直至今日,作为唯一的诗友陪伴着我的室生君,留下最后的谢幕辞而告别,这使我感到寂寞,独留一人的旅途,秋风寒冷刺骨。

  室生君的告别演讲中,有对自己的反省与苛责,也是于外界的迁怒,多少带着些讽刺的口气。他说,诗是少年和青年的文学,到了中年还执着于诗是幼稚的,不如干脆将其舍弃。虽说这并不算错,但应指出,这是对室生君自身而言的个人特殊情况。原本,我们所作的“诗”这一文学是对从西洋舶来的抒情诗和叙事诗的改写,并非日本自古就有的文学。日本的国粹诗歌,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是和歌和俳句。在有这样的传统诗歌的基础上,又从西洋输入,加以另一种诗。由此,在现今的日本,有和歌、俳句、欧风诗这三种诗存在。

  那么,此处最后提到的欧风诗,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诗”,在西方被称为“文学之精华”,代表了西洋文艺思潮最为本质的精神。明治以来的日本的新文坛,虽然在小说、戏曲、评论等一切上都在努力模仿西洋,进行改写输入,但其中最根本的是诗,因为它具有西方文艺精粹的一切精神,所以若非做到对诗完全的改写与输入,是无法将真正的西洋思潮移植到日本的。因此,那些作为其输入者的诗人们,只限于日本文学家中最具西洋气质、身上仿佛散发着黄油气味的时髦者。其人无论外表如何,若非在性格气质的基础上倾向西式的基督教、希腊思潮的话,是无法胜任作为诗的输入改写者的诗人之职责的。而且事实上,在日本被称为诗人的人们,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和其他一般的文学家有着不同之处,在难以习惯日本风土习俗这一点上,有着奇妙的不能与周围协调的异乡人般的风貌。

  最近有一部分诗人说:日本诗就是日本诗,没有必要对西洋进行模仿和改写,创作出国粹的作品或许更好。但我要反问: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不如说创作和歌和俳句更好,是否也就没有作诗的必要了呢?事实上,如果从我们的诗操中除去西式的兴趣和情操,最终便必然会导向俳句与和歌。若要歌吟日本人的情操,没有比它们更合适的诗了,正如对西方人而言抒情诗(lyric)和叙事诗(epic)更为适当,俳句与和歌对我们来说也是最能自然相契合的。诗所需要的精神,除了这一国粹的诗情(诗性情操)之外,因还有追求其他事物的意志,如果失去了这一点,日本也就不需要诗这一文学,和歌俳句以外都是画蛇添足。

  话说回来,室生犀星君这几年来一直沉醉于传统的日本风趣。不只是单纯的兴趣,他近年来成为了气质上的日本人,曾经时髦的西化之处也几乎消失。室生君如今好写随笔,他的随笔也被公认为比他的小说更为有名,在我们读来也是极为有趣的文章,但是他的随笔精神完全是东方式的,和芭蕉等人的俳句有着共通的情趣。如果处于这种心境中的室生君去写西洋式的抒情诗和叙事诗的话,反而会让人觉得不自然。对于现在的室生君来说,如果要追求诗情的表现,就必然会去写俳句与和歌。室生说他告别了“诗”,但并没有说他告别了“俳句”。也就是说,在室生君所说的“诗”这个词中,没有算上俳句等诗歌。

  前些年,我去静冈拜访蒲原有明氏时,有着喜欢茶道和插花之爱好的有明氏,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我以前也很时髦,极喜欢读西洋诗,但现在看来却一点也不有趣。与此相比,日本的俳句等更为玄妙。年轻时的西洋兴趣,上了年纪大家都会消失,实在是无趣之物啊。”从曾初次将法国的新近代诗输入日本诗坛的有明氏那里听到这段话,我也有了深刻的思考。我想,我们所创作的西洋风格的诗歌,结果只不过是青年时代的异国情调罢了,或许便是与日本的风土不相符合的、拾人牙慧的似是而非之物。但是在我心中,果然还是有一些无法用俳句与和歌来表达的东西。至少对我自己来说,诗还是必要之物。未来,如果到了我不再需要诗的时候,到了只靠俳句的诗情就可以生活的那日,那时我才能成为纯粹的日本人,才能适应日本的风土气候。而那个时候,我才能与周围协调,能在近旁拥有舒适的家乡。我在想这一幸福的日子何时会到来。

  读了室生君的《与诗告别》,我想起了蒲原有明氏的话,又一遍重复了自己当时的感慨。不再需要诗的室生君,是一个已全然与日本风土气候相适应,拥有了近在身边的舒适家乡的幸福人。在我看来,室生君实在令人羡慕,像是所有幸福人中的幸福人。不过,室生君一面说,他的思诗之心将伴随一生,这里所说的诗,却是以俳句与和歌表现的诗。那会给你带来风韵的快乐,但决不会使你痛苦悲剧。因为致使我们悲剧的原因,在于俳句等所传承的日本的自然与诗人之间的不相和谐。

  室生君还说,诗是青年的文学。正是如此没错。因为西方的文学,原本在本质上就是“青年文学”。西方没有所谓的“老年文学”。歌德八十岁时仍写着恋爱诗,托尔斯泰到了老年,仍像疯了一般为追求正义而苦恼。西方文学本质的精神,都是“青年的热情”。不是安然冷静的观照,也不是心灵清澈静寂的境界,而是始终动乱、兴奋、狂热、苦恼、大声疾呼的文学。在西方没有像芭蕉所见那样静谧澄澈的境界,没有在静寂的幽闲中探寻人生深意这般的文学。这样的“老年文学”只在东方发展。

  因此,东方的诗人们,一般在老年的时候才能创作出好诗。李白、杜甫、陶渊明等中国诗人,都在四十岁到六十岁之间创作了许多具有代表性的名诗,这是他们最为活跃的时期。在日本,芭蕉、芜村、西行、人麿等诗人也都是过了中年以后,才达到了一生中的全盛期,创作了很多名歌和名句。与此相对,西方诗人一般都在年轻的青春时代创作出好诗。东方和西方,在这里完全是相反的。“到了老年仍在写诗”,这句话中的“仍”指的是西方文学。在日本,与之相反,到了老年就要创作俳句与和歌。

  前些年,德田秋声氏的恋爱事件发生的时候,日本的文坛诸家皆闲言碎语,批评说“明明是个老人,不成体统”。如果这是在西方的话,反而毫无疑问会被称赞说“像是文学家,的确过着常人的生活”。在西方,无论是变成老人,甚至是到达八十岁,都将因“像青年人”的生活而受到称赞,被认为是有着符合文学家样子的生活方式。相反,在日本和中国,人们通常尊敬“像老年人”的做法,认为这是身为文学家正确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因为在东方,“老”这个词中包含着无限的祝福,其理念得到了指示。看着室生君在四十岁左右的壮年时代,写下了感叹自己的老、享受老年之类的话,我不禁失笑。但是,在东方文学中,对老进行夸张的行为,却甚至也被认为是一种风雅的文人趣味。在东方,不仅是文坛,在社会上,“像老人”的做法也通常会受到尊敬。在日本,老人如果不像老人那样,便会被周围的人批评、嘲笑,在道德上也会被当作罪恶而遭到排斥。某杂志记者曾说与谢野晶子氏“明明是个老人却谈论恋爱”,并加以嘲笑。相反在西方,对歌德在八十岁恋爱一事,人们却很佩服。东方和西方,竟有如此相对的两极。

  诗是“青年的文学”。因此,在西方,诗歌作为文学的帝王,以其权威被认为是一切文学的灵魂。相反,在日本,也正是因为同样的理由,诗作为文学中的杂草遭到轻蔑。在日本,越是“老年的文学”越被尊崇、越有权威。所以文学中最为老成的,即小说占据了文坛的王位,其次是戏曲,再其次是评论,最后才是诗歌。也就是说,西方的王在日本却沦作下仆,没有比生在日本并被称为诗人的人更不幸、更可怕的宿命了。他们都是些不能适应日本风土气候的不合时宜之人。

  我的室生君,已与这群不合时宜之人告别,专心于小说和随笔,这证明你自身的心境中已然没有了这一“不合时宜”,而进入了与日本的风土气候相适应的境地。在那告别的话语中,你说:“近来,已经分不清诗与随笔的区别了。”日本文坛的所谓“随笔”,与西洋的随笔(essay)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主要是对季节推移中自然的情趣、日常生活中于身边物事的述怀等方面的叙述,其文学本质的精神与俳句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所谓“随笔”就像是“用散文写的俳句”,在室生君这里尤其如此。因此,对你来说,你会说无法区分诗与随笔,说明你心中的诗情(诗性情操)本身,在本质上就已经变成了俳句。你所需要的诗,是日本诗而不是抒情诗(lyric)。西洋诗的世界,对你来说已经是无用之物了。你现在的心境,恐怕和蒲原有明氏一样,正做着这样的述怀吧:“年轻时的西洋兴趣,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无趣之物啊!”话虽如此,你现在还多少有些西洋兴趣,喜欢轻井泽的外国人街,把舞女写进小说里。从这一点上说,你比我更近于时髦人(modern boy)。但是,你的西洋兴趣,是如是这般进入俳句的季节,从而写出句子这类的兴趣。换言之,这是从外部鉴赏的兴趣,而不是深入你生活主体中心的兴趣。相反,对我来说,我对外部的兴趣中几乎没有时髦和摩登之处,只有在生活根本的精神中,才挤进了一条基督教式的西方之蛇。

  因此,我无法停止“诗”。即使一首诗也写不出来,若与诗告别,我将无法活下去。因为我不像室生君那样有别的诗歌,也就是俳句和随笔,可以用以代替。我的世界里的文学,除了诗和短论(essay)以外什么也没有。而且这两者都不能适应日本的风土气候。我现在一边目送室生君的告别,一边凝望着只剩一人的自己的道路。这条路无限遥远,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而后消失。没有友人,也没有同行者。我将永远寂寞一人,踏着孤独的影子走下去。就像没有目标、没有希望的寂寞的大钟摆一样,永远忧愁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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