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dasinei【翻译练习】萩原朔太郎「追憶」

sodasinei 2020-10-03

sodasinei转载,译者:末摘

 

(9.17  牧水忌)

 

追忆

萩原朔太郎

 

  关于若山氏的死,因未从其遗族那里得到通知,我听说得相当晚,直到最近才得知。失去了在明治大正的歌坛上留下伟业的,这位令人怀念的巨匠,更在个人的友情之外,也令我感受到难以忍受的深切痛惜。

  我第一次认识牧水氏,并与他建立起文学上的交流关系,是从以前的杂志《创作》时期开始的。当时我和室生犀星君一同登上诗坛,向北原白秋氏的杂志《朱栾》投稿。然而,由于《朱栾》废刊,白秋氏便保存下我的诗稿,寄给了牧水氏的《创作》。(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我至今仍忘不了白秋氏的好意。)因此,之后我的诗篇就一直在牧水氏的杂志上登载。当时和我一起,同样在《创作》写诗的,除了室生君之外,还有白鸟省吾君、山村暮鸟君、中川一政君、吉川惣一郎君等人,其中吉川惣一郎君和室生犀星君每刊写诗最多。(吉川惣一郎就是如今改名后的大手拓次,是最近在《近代风景》中大活跃的诗人。)

  由于这种关系,我也逐渐开始与牧水氏通信,最终前去创作社拜访并见到了他。我去拜访的时候,牧水氏带我到了二楼的脏屋内,拿出酒之类的来招待我。但当时我卷了头发,扮成一副时髦样,对于完全是乡下出身的牧水氏而言,似乎是意外有些不善应付,他于是带着奇怪的表情不可思议般地看着我。我也为牧水氏意外地是位乡下人,有着一副务农者般的面貌而略吃一惊。但在对话过后,我了解到他是一位非常亲切的人,于是我们马上便变得十分融洽且亲密了。

  在那之后,我也曾几次与牧水氏一同,在浅草公园的后街、吉原的花街柳巷等地散步。让我感到惊讶的是,牧水氏有经常拍人腰的习惯。在我说了什么后,他就会说着“是吗”,然后拍拍我的腰。这实在符合农人的风貌,让人感到他是位纯朴的好人。但是,我都市式的兴趣和性格,和牧水氏田园式的野性,这两者之间似有不可调和之处。我们虽互相抱有好感和敬爱,却没有真正在性情上相恰的机会。

  这里顺便说一下,当时的文坛和如今的文坛,在各个方面上都有很大的差别。在如今的文坛上,诗人和歌人被完全放逐于圈外,似乎被当作一类文坛上的非人而遭到轻视,但在当时“诗”的势力尚甚为强大,牧水氏和白秋氏的名声,在整个文坛上都是熠熠生辉的。另外,在如今,我们欧式的抒情诗和基于传统诗形的歌、俳句和短诗,两者虽已成为了完全不相交的属于不同天地的事物。但在当时,它们却是一体的。在广义的“诗”这一观念之中,歌、俳句和抒情诗(当时称为“长诗”)被等视相待。因此,诗人和歌人,在当时交往极为密切,在艺术上也相互批评,关系可称是真正的文学上的兄弟。所以以牧水氏为首,无论是前田夕暮氏还是斋藤茂吉氏,当时的歌人都理解我们的诗,都常有着独到之见。而我们这些同伴,听着他们歌人的批评,在文坛上也将他们视作前辈而敬畏着。

  如此,我与牧水氏间的友情,虽说不能说是很亲密,但互相之间却抱持着深厚的敬爱与好意,并意外一直持续至今。我曾无论如何都想试着与牧水氏尽情喝一次酒,直到倒下为止。正如牧水氏的雅号所示,一想到他那真正牧歌式的风貌,总觉得令人很是怀念,有种无论何时都想与他相见般的亲切感。坦率地说,我实在很喜欢牧水氏这个人。而对牧水氏来说,虽说他似乎有些不擅长应付我,但总也像还是喜欢我的。因为在那之后,每次有机会,他都会特地来到我在前桥的家中拜访我。

  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件对牧水氏很是过意不去、无论如何都想向他道歉的事。那正好是某年九月左右,正当我外出的时候,牧水氏飘然来访,向玄关请求传话。我父亲出去一看,一个脏兮兮、乍一看像是乞食僧般的陌生男子——父亲后来这样告诉我——傲慢无礼地问“朔太郎君在吗”,因此全然以为他是哪里来的不良记者或是敲竹杠的,正巧我去散步不在家中,便冷淡地把他赶了回去。后来听了父亲的话,我从风貌上想象,想着或许那位乞食僧便是牧水氏,于是便问父亲有没有问那个人的名字,他回答说问了。

  “他有没有说自己叫若山?”

  “这……的确这样说了。”

  我于是吃了一惊。我想象着如西行[1]一般的牧水氏,从远方来访,却被赶了回去,悄然拖着孤影走出门的样子,便感受到难以名状的寂寞与过意不去填满了胸怀。于是我对父亲说:

  “为什么不拦住他呢?那个人可是有名的若山牧水啊。”

  “什么?他就是牧水歌人吗?就是那位有名的若山牧水?”

  说着,父亲也相当吃惊,突然便大乱起来,可牧水氏那时却早已不知去向。

  在那之后,我因为没有机会,一次也没再见过牧水氏,所以最终没能为此事向他道歉。我至今认为,为这件事,我十分对不起牧水氏。但另一方面,父亲会误会,也情有可原。因为牧水氏在这一年前后去了上州的四万温泉,似乎也难免因其风貌而被看低,受到了非常恶劣的对待。虽说牧水氏对此很是愤慨,但想到他那粗野的风貌和态度,我不禁露出了幽默的微笑。

  牧水氏总是很喜欢在偏僻地区的脏兮兮的小酒馆里喝酒。而对银座一带富丽堂皇的咖啡店,他似乎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好意思,因难为情而不愿进去。我听说后,觉得这实在符合牧水氏的性情,自然、淳朴、值得为人喜爱。那样内敛、害羞、朴素的心,若非真正有抒情诗本质的人,是绝对无法拥有的。尽管如此,我与这位令人怀念的牧水氏,近几年来却也终于不再见面了,事到如今这还是令我觉得很是遗憾,深感惋惜。若早知如此,前几年去伊豆旅行回来时,我就无论如何都该去沼津拜访他的。

  那时,我正和诗话会的众人在一起,我们在归途中收到了牧水氏的口信,说是请各位务必来访。我们也为这番好意而高兴,本想着能久别重逢,但毕竟是人多势众,而且由于长途旅行而疲惫不堪,于是错过了难得的机会,就这样径直回到了东京。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如白鸟省吾君等人提议的那样,前去见他一面就好了,实在可惜。最近,芥川龙之介君也好,山村暮鸟君也罢,友人接连遭受不幸。人生难卜,命数无常。看来不管怎么说,对昔日友人,在有生之年还是应找寻机会,常见几面才是。

  最后,关于牧水氏的歌,我虽还想以一言聊表寸感,但因为纸数已然用尽,就暂不写了。在我看来,如故人这般的人,是真正的“天生的歌人”,其人走过的路,和以前芭蕉及西行走过的完全一样。世上诗人、歌人虽多,有真正诗情的、真正本质性的诗人却很少。而牧水氏,便是这难得一见者的其中一人。

 

[1] 西行(1118-1190):也称西行法师,平安后期僧侣、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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