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A priori #进击的巨人 #兵团 #团长 #埃尔文史密斯

sodasinei 2021-11-24

by/ angela


 

1

 

如果有人一次次做和人命相关的决断,难说是否会获得对生命和灵魂的重量更清楚的认知。与之相反,大概很容易就变得麻木不仁,视他人为草芥,并与此同时也消解和泯灭自我的价值。据说所有视别人为棋子并视世界为棋盘者必输无疑,因为这本不是一场游戏。在你把别人的命放在一杆秤上去用具体的数值去衡量它们的时候,你自己命,也变得不值钱。

 

所以杀一个人和杀一群人有分别。在第一次让他人丢掉性命的那一刻,你自己作为人的尊严和价值也会随之丧失。所以说,汉谟拉比的一命换一命依旧成立。一个个人死去,你就不得不从身上削去一个个人的性命,直到人之所以为人的部分越来越薄。

 

如果说埃尔文曾经失落过作为人的灵魂,那么他后来在路上丢掉的东西更多。于是乎他成为一个逐渐走样的人形怪物,失去面容、皮肤、肌肉组织,失掉血与骨,最后成为一个时隐时现、暧昧不清的影子。这条影子走的道路越画越窄,但从不偏移,脚下路径是一根笔直的射线,通向墙外某一间昏暗地下室。

 

他从第一天夜晚开始,习惯于死去的同伴和下属常在半梦半醒间光顾。夜深人静,一个个名字和脸庞在他眼前浮动,最后成为实体,一圈圈的人拥在他的床边。此岸与彼岸、阴间与阳间总有隔断,他们从来都给予他一定的空间,不上前来,只是远远围住他,静静用眼神询问同一个问题:我们当年为你献上的心脏,如今在何方。

 

据说失眠大多是心因性的,是身体已经悟到了某些道理,意识却没有跟上,所以只能终夜长开眼,一点一点去像自己问个明白。于是埃尔文一次次倾听他人和自己在半夜的呓语,看着这些面目越来越清晰的人们,逐渐明白,他们献上的心脏,在他空空的胸腔里跳动。在他见证死亡的同时,他们复生。或许从来不是生者赋予死者意义和荣光,而恰恰相反,是死者赋予生者以灵魂和意义。他们填补了他的匮乏,于是他们与他同在。

 

他生活在死者中间,也成为他们的代言人。于是他不得不用反义的方式作为往生者与生者沟通:用活着的人听得懂和可以接受的语言告诉活着的战友,他们吊唁死者的唯一方法,是由生者去记忆并继承他们的意志。他成为一座连通天上与人间的桥梁,在尘世筑造神的国度。但他虽然有通天的志向,却折了仙骨,无法羽化飞升。他有属于庸常俗世的、沾染人世意味的欲望:他想知晓那个终极的秘密。

 

于是他被关进脑内的牢笼里,同时受到此在和彼方的摈弃和接纳,直到遇到利威尔。他一直是燃烧的烛心,在烟尘里摇曳,却以一个虚空的手势伸向了三千世界活得最鲜烈和壮绝的人。他手心里悄悄藏起的钥匙,在那个人和他握手的瞬间,被收入那个人手心。他于是听到金属锁链硿硿锵锵掉在地上,他的铁门发出尖利的摩擦声被硬生生拉开。

 

他于是看到利威尔抱着胳膊嵌在门里,但并不进来,手里抱着包袱。埃尔文眼看被折叠好的白色的布料被一点点摊开,里面似乎有什么闪闪发光。那个人说——

你丢了东西。

 

2

 

为了保持好自己和教会以及贵族们的友好同盟关系,也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兵团的领导地位。埃尔文和利威尔坦白自己正考虑要不要抓住某些上层人递来的橄榄枝,意即接受政治联姻的时候,给的理由是这两条。利威尔当时正好汇报完调查兵团本次的伤亡人数。绝不算高的男人背着手两脚叉开,正微微仰头直直看着对面上级的眼睛。他们平常可以手头上忙碌着别的,甚至一边打扫一边谈事情,但唯独报告伤亡的时候,他们从不转移视线。于是这样的时刻,他们中间会连接起的通路,承载一份无以肩负却又不得不担当的重量。那是许许多多骸骨的重量,是已逝的无数灵与肉的负累。

 

而埃尔文在听完了汇报以后稍微偏了偏头,皱着眉像在考虑着什么似的看向虚空,然后把清明的眼神转回来说,你说过的物资的问题,可能可以解决。于是利威尔瞠目结舌地听率领他们一整个军团的将领跟谈今天的天气或者菜场里白菜的成色一样讨论自己最近的遭遇。他说,几个颇有权势的贵族大家长已经三番两次向他表示,愿意“屈尊”招他做女婿。据他们说,女儿们在宴会上一眼相中了他,他们本是万般不情愿,但也确实拗不过女儿,又看他确实还是有些才华和前景,现在又正好受到重用,他们这才选择不计较他的身份,对他青眼相待。埃尔文啊你可别千万忘了自己的出身,你那个父亲可是以想法怪异和异端而出了名的。

 

利威尔深知埃尔文此举是在向他表衷肠,即再一次向他表明利威尔多么得到他的信任,所以连这些或许对其他团员不好说出口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从他们平常的态度来看,也确实是‘委屈’这群臭猪了。”利威尔讽刺地说。埃尔文顿了顿:“确实不能指望他们能完全受我们掌控,但他们背后庞大的人脉、资金和信息网络一定能为我们所用。”

 

利威尔向前跨了两步,手往桌上狠狠一掼,劲道太大把一叠纸直接拍飞了。他压低的声音里是暗潮汹涌的怒火:“喂,埃尔文,你是自认为自己成了个娼妇吗?都准备卖身了?”埃尔文听到娼妇两个字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我是...”利威尔打断了他:“你和我说,是找我商量的意思吧。”“我本来想聊聊我们怎么更好地运用这个机会...”"免谈。回绝掉。"利威尔留下身后诧异的上级,转身走到门口,一脚把门踢开。锁直接被蛮力扯断,应声落地。利威尔心想我也真够意思,没一拳打在他英俊又古板的脸上。

 

口口声声指责他卖身,利威尔在走回房间的路上却怨恨起这个人身上的纯粹。这也是他一开始被吸引着爬出肮脏不堪的地下世界的原因。多数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人身上总夹带着各种阴暗面,绝望中的欲望总能把一个人变得猥琐和混沌,但利威尔从被押解着跪倒埃尔文跟前,抬头看这个人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他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这个人的轮廓清晰且锋利,他的底色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白的,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加倍突兀和赫然。他身上带着某种非人的、超越性的磁力,是一个时时刻刻看着他们看不到的远方的人。所以他与世俗世界发生关系的时候,有时候能走到利威尔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向上去,并最终证明自己的正确。但这一回,利威尔而可以说长久以来罕见地,感性上的愤怒压过了一切,以至于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在练兵场上里来来回回走了三圈,怒火还没能消散。他啧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利威尔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又一次造访埃尔文的房间。这一次他特意选了吃完饭后训练前的一小段休息时间,决定趁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再上个保险,在棺材上再打一颗钉子。他没敲门就推门进去,埃尔文在伏案写报告,没有抬头。但埃尔文看也不看他,一边动笔一边一本正经地说:“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婚事我已经回绝掉了。”利威尔看着他,没说话。埃尔文把笔放下,和他对视后微微一笑。这是他惯有的自信的笑,是严肃的男人偶尔会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推心置腹。“我们本也不需要倚靠这些。要获取我们要的东西,办法多的是。你不同意,那想来他们都不会觉得这是好事。大家不能接受的事,我没有做的必要。”

 

利威尔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像审视处处有礁石的险滩,或者从高处俯瞰危机四伏的森林。一面苦于对于复杂的事物的难以理解,另一面,又被激发起近乎狂热的征服欲望。他哼笑一声压低嗓音开口,宛如猛兽猛地露出獠牙。“我不同意,是出于我个人的原因。”他两步走到桌子边缘,双手撑在桌边欺身上前,埃尔文被他气势逼得向着椅背缩了缩脖子。利威尔贪婪地俯视着这个人被金发衬得发白的脸。利威尔说:“你信任我,那么我不会允许你把相同程度的信任交给别人。”埃尔文看着他利刃一般锋锐的眼睛,呆了一会,喃喃地说:“就算结了婚我应该也不会信任我的妻子...”利威尔冷笑一声。“只要我在,你一辈子都不要想着结婚。”他丢下这句话走了,留下身后有些惊讶地张大双眼的埃尔文。

 

3

 

一次次进行判断后,他们总说他有某种上天眷顾的幸运,又或者说一种非同常人的能力,可以逆天改命,让形势出现扭转,天地为之变色。但其实他只是善于在做出决定前将所有要素、所有的可能都考量进去,演算和推敲一张图纸上无数交织的线条的位置和随之发散出去的每一种结果,他对每一个有限的生长和生发的可能性心知肚明,将它们一条一条描摹绘制在版图里,在心中一次次地预演。虽然无法穷尽,但只要时间允许,他就再钻一次、再试一回、再走一遍。

 

埃尔文从不是什么天才,他只是自认为比别人有耐心。在所有人都在找路的时刻,他不以迷宫为恐怖,而是蛰伏和盘踞在所有曲折道路的黑暗之心。但他一旦伺机而动,他就绝不再犹豫。因为,竟然一个交织点上可以延伸出无数通路,那么反之亦然,无数岔路当然也有可能回归到某一点。像头皮生长出毛发,而他抓起黏住的发尾也可溯源——每一个选择独一无二,无人能知晓后果,所以每一种选择都举足轻重,又轻到没有任何重量。

 

他以前带利威尔的时候说过的,在一次次的生死关头,每一个选择都艰难,因为结果无可预见;但每一次选择都能带来更多的选择,因为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几乎没有路会被堵死。他们拥有足够的正确经验和错误教训。他们杀人无数,不仅是敌人,更是杀死了无数同伴。所以他们这样的人,从不惧怕给敌人咬掉双脚(事实是埃尔文也失去了一只手臂):因为失去双脚不阻碍你用双手爬行逃走,活着爬到医疗组面前。

 

他曾在高墙上独自伫立,转身与一个巨人硕大无朋的眼平静地对峙,毫无惧色。飓风吹起他的斗篷,他在那一刻,几乎确信自己没有肉身。他仅仅是一团火焰,是一个精神性的存在,是故无论对手是什么样的怪物,他们之间是平等的。他可以是天上地下间一切事物的对手。只因他的灵在呼啸,震动天地。

 

他不可能害怕,因为他从不真的独自一人。无数的鲜活和枯萎的生命包围着他。他在兵团里培养了众多精锐,每一个都以一当十,且每一个都注重继续往下培养继承人。他深知自己创造出的调查兵团,俨然是一个活物:是那些远古神话中的怪兽,有无数头颅,砍掉一个头便在其冒血的脖颈上立马再长出两个。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不可或缺的,死去一个便由另一个人代替。他死了还有利威尔、还有韩吉,还有...

 

他当年立誓自己将为自己而活,为秘密而活,从而不迷失自我而沦为机器,但他也立誓为他人而活。他新兵时见过无数同伴的尸首,越往上爬,手上也沾上越多下属的鲜血。但他第一次见识战友死亡的时候还年轻,而那个男孩也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男孩被巨人拦腰断成两截,却因为他迟迟下不去手给他一个痛快,在埃尔文怀里叫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白着脸半张着嘴,眼神空洞地咽了气。那两小时里惨绝人寰的叫声不似人能发出的,是野兽般的嚎叫,到最后则变成呻吟。期间那个孩子神志不清,不停地流泪,在喊妈妈。

 

这个孩子有个特异功能,无论他们扎营在哪个森林或荒原里,放他出去十分钟他就能找到村庄,然后要到找到食物。他们有辎重有军备物资,但都是些口味奇差的压缩食品,哪里比得上男孩不知道从哪儿要来的装在水壶里的热腾腾的粥和一盘子松软的面包或者甜甜的饼干。男孩总是笑得灿烂,和他们分享这些事物,而后又开开心心拿着铁盘子离开,说要给人家还回去。他每一次吃东西都把嘴鼓得像个松鼠,一边吃一边感慨,还是故乡的饭菜美味,还是哪里都没有妈妈做的好吃,我下一次放假回家...死的是这个孩子,而不是他,这件事没有道理可讲。所以他看着怀里泡在血水里的人,心想,我将给他的死亡以意义。生者不必悼亡,只因死者作为生者的一部分存在。我们将背负死者而生,给予逝者以意义。

我即是他。而他即是我。

 

4

 

利威尔是和他一起站在尸山上的人,但同时,似乎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的人,是唯一一个会用一根针刺破他的面具让他露出里子来的人。他内在本是贫乏而无趣的,但他竟然能够在利威尔眼中探出一些对于除去头衔和能力,变得索然无味的“埃尔文”这个个体本身的某些执着,甚至能在他眼中看到一种炽烈的独占欲。他一面惊讶不已,一面却又在其中获得了可说是类似于救赎的东西。

 

他的学者父亲经常说,这个世界是为了被观测到而存在。一切的神秘,只有在愿意去探秘的人眼中才显现出价值。他作为个体的价值,因为被这个人观察而得到实现。所以他才能够对着利威尔,这个由自己培养出的兵团中精锐中的精锐、他们王牌的猎手和战士,说出对其他任何人都说不出口的话语。

 

这种面对利威尔时候精神上的松懈,大概是从他联姻未遂,而利威尔更加频繁地在休息时间出入他的房间开始的。战场上自不必说,其实在平常,他们相处时间也很多,但主要都是在讨论一些近期的事项,或者在商量一些决策交换一些意见,再偶尔沟通有关新兵的事由。但自从上一次利威尔惊天动地的“有我在你别想结婚”发言以来,利威尔甚至很有些要时刻看着他不乱来的意思。难得的休假,兵长上午大扫除,下午就可能就到他这儿来待一会儿。

 

埃尔文对于他的来访无可无不可,但又若有若无觉得是自己理亏,只是又说不上亏在哪里,所以总想要和利威尔聊一聊,化解自己的那种不自在。结果利威尔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了这种尴尬局面。他对他说:“你在想什么一目了然。不要勉强着自己跟我说话。给我安静待一会儿。”于是埃尔文最后犹豫了一会儿,拿起了一本书看,利威尔则坐在他桌前一把椅子上,维护着带来的立体机动装置。

 

后来这个人经常来。两个人就这么在房间坐着,也不互相打扰,只是共享一片空间。久而久之,埃尔文习惯了这份沉默而惬意的时光。他会时不时抬头看那个人低头擦拭利刃时落在额前的碎发,又在对方发觉前迅速低下头看着书页。他在字里行间想象那双看透一切的黑色眼睛,和时常映在其中的金发碧眼的自己。他想到这个人说过,你在想什么一目了然。可在整个兵团里,他的扑克脸是出了名的。于是他出神地听着窗外的蝉鸣和新兵欢笑闹腾的声音,感受摩挲手掌底下的硬皮书时,那封皮粗糙的质感。他想象此刻房间里都是水,然后他放任自己沉下去,像深潜的鱼。他在水底,感受着一份自己本不配拥有的安然。

 

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被一次次掐住脖子醒来,然后不断跌入一个又一个连续的噩梦。某一刻骤然惊醒,半明半昧中,他发现床边竟然没有围成圈不住拷问的幽灵:他迷蒙的意识竟想象出这样的景象——他的床脚处坐了一个人。那个人熟悉的背影包裹在墨绿色的披风里,乍看有些矮小,却气场十足。他几乎流下泪来。他想这个人是要走的。但他这一刻的温柔,是我的。

 

于是,他在下将死的决策前一刻,在需要用包括自己在内的无数人的性命,换取人类的前景的前一刻,对跪在他眼前的人说,我真的好想抛弃一切,直奔那间地下室啊。渴望像潮水,涌上来吞没头顶,又迅速退去。他坐了下来,感受着像要从肚子里内脏里伸出的欲望之手,怀疑自己化身为了饿了无数天的兽。但与此同时,那些死去的同伴们的幻觉团团将他围住,压在那只手上。两股相反的力,正企图把身体一扯两半。他其实明了下一秒他就会做出决定。这决定将如同自己绞死自己,把个体的尊严献给早已没有尊严可言的那无数无吿的灵魂。他们在等着他请命。

 

但在决断前一刻,他希望告诉利威尔,告诉这个唯一看到过他心里尚未死透的少年的人,我曾存在。结果那个人却跪下来,仰头看着他说:“我来替你决定”。于是万籁俱寂,一把悬在头上的屠刀忽然挪开,满身无可承受的重荷被移走,他为他拨开云雾,让他抬头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那一刻他是感激的,但同时也是心痛的。他低头看着这双能看进灵魂深处的暗色眼眸。他心里的小孩说,终于有人来接我了,我要到这个人怀里去。

 

他心想,命一旦搭上灵,就太过沉重了。他或许本不是要眼前这个人承受这些。不,他就是要眼前这个人承受这些。或许这是他唯一能够表达爱的方式,所以才允许这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刻,见到他的软弱,并跪在他的眼前。那个心里的少年哭着在说,他看到了我,他看到了我。我要死在他的手上,才得解脱。

 

他无私且自私,双手矛盾密布。他将在下一刻站起来,用所有的决心吹响号角,带领手下的士兵奔向他们的死亡。他将把一切托付给这个大概此生唯一理解他的人,给予他难以承受的负担,把他留在世上忍受未来的痛苦,还要要求他带上自己和死者们无数的心愿。他将深深伤害他,这个给过他,在他捱过的这长长的煎熬岁月里,最美好的安然的人。而他还将在心里宣称,这是他爱的方式。

 

他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祈祷。父亲。请你保佑这个人带着生者与往生者,走到他想走到的地方,直到最后。父亲,我将毫无怨尤,带着即将赴死的队伍,向着绝路骑行。父亲。我一直爱着这个美丽而残酷的世界,就如同我爱您,就如同我爱我自己,和爱那些献上心脏而死去的同伴。

就如同我爱他。

 

5

 

利威尔头朝下栽倒在床上,脸埋在床单里。他觉得身体似乎脱离了掌控,有千斤重,但又好像飘在水上。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法从床上起来了。但他也清楚,仅仅是这一刻。他扛住那个人卸下的重量。他杀死了他一次,后来又杀死他第二次。他看到那个人从战场上被背回来,却像个小孩子一般举手发言,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的教室。

 

利威尔从没见过他小时候,但在那一刻,在屋顶上,他无比渴望能够回溯时光和那个少年交谈。他想看看他是怎么长大的,是怎么被养育的,经历了什么样的悲喜,怀抱过什么样的理想,爱过谁,恨过谁,看过听过想到过什么,最终成长成现在的模样。成长得强大、高洁、孤傲、镇定、专注,却又比谁都善良和温柔,以至于每一个决定,竟然还能像刀剑割开婴儿崭新的肌肤,任一道道初新的伤疤一次又一次他身上留下深切的痕迹。到底他怎么样形成自我,才能刮去一层有一层的皮肉后,内在竟还是软的。利威尔亲眼看着埃尔文被越削越薄,他看见周遭世界对他下手越来越狠,他眼见这个人走的路越来越窄,旁边的墙越走越硬越走越挤,直到把这个人几乎逼到极限。

 

可埃尔文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会被刀尖和枪口抵着后脑勺,被步步逼着走到绝境,但他绝不会停,甚至都不会犹豫。只是在坠下悬崖前一秒,他回头看了看他,对他,也仅仅是对他,眯着眼睛微微一笑,说,喂,我有点累了。下一秒,他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埃尔文这个人一向是这样。他会给所有人他们想要的东西,包括利威尔。利威尔看了这个人这么多年,自己的品格、才能全赖他一手提携和培养,也自知这个人是如何一次次扛着巨石上坡,又在山顶平静地看着巨石滚落,之后从容地一步一步走下坡从头来过,宛如西西弗斯。

 

在荒谬而荒唐的荒漠里,那个人是唯一的水源。他和他站在那个无限循环的巨石坡上,那个人曾指给他看山坡上每一处崎岖,和他感受每一阵风,告诉他空中扬起的尘埃如何在阳光里跳舞。他看着他的背影,决定从深渊里爬到地上,从黑夜中走进光里。他曾以为自己是自私的,那些个颠倒破碎的执念,都在叫嚣要利威尔从这个已经被夺取一切的人身上,用一把尖刀剜下最后一点真心,作为只属于他和他的东西强行占为己有。但他在两次确定让这个人走向死亡、走向解脱、走向安然的休息的这一刻,发现自己还是宠他的。

 

像许久前他在埃尔文房间里,在那个人的桌前擦拭刀面,间或抬头看他发呆的样子、看书的样子,希望这一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没有止境。埃尔文在他最适合的位置上,他身心素质出类拔萃,他在战场上在帷幄之中,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人是为此而生的,但利威尔知道,这个人有这个残酷和坚硬的世界根本容不下的柔软和天真。果然,最后那个人用像是要哭了一般的眼睛,那澄澈如海的眼睛,说,我好想知道那个终极的秘密。宛如一个小孩在一个不适合他的汹涌的晦暗海洋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宛如那个人从千疮百孔被割得血肉模糊的身体里掏出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捧给他。

有个人说过,人总要抓住点什么,才活得下去。大概因为世界永远不会变好,而从来都在越变越坏。而利威尔发现他最终愿意放弃自己执念,给这个人一份安然,哪怕这份安然里没有他。人总要抓住一点什么东西才能活下去。而他在最后的最后发现,他想要抓住的,竟是埃尔文作为一个人,最后的一份尊严。

 

Epilogue

 

后来利威尔看到了海。在小麦田般金黄色的阳光下,波浪泛起深深浅浅的蓝色,让他想起某一个人的眼眸。它们拥有绿宝石一般的光泽,也曾在不同的明暗之中折射不同的色彩,他在里头看到过各种各样的自己,有些面向,连自己都惊讶。而他喜欢的瞬间,是看自己出现在他的眼里,仿佛自己漆黑的眼睛也染上一抹蓝绿。那个人曾骑马带着无数同伴奔向死地。或许在那一刻,他虽然是奔向了敌人和绝境,但又同时奔向了海角天涯,奔向了眼前的海天一色和碧蓝如洗,奔向了和谐而平衡地交织在一起的这条遥远的地平线。

 

人无法永生,但却拥有记忆。他将记得他。就像记得他们所有人。他将赋予死者意义。

他最后埋葬了他,自私却又无私。本就应该马革裹尸,战士死在哪里都是死得其所,他却发现自己心中竟然还有奢望,幻想着隔世经年,或许可以和他埋在同一个墓地。

如果可以,在另一个世界,不那么残酷,却同样美丽的世界,或许他们可以交换一下位置。

埃尔文,下一回,我不埋你,换你埋我吧。

 

bgm--Ya'aburneeby Halsey

阿语,意为 you bury me

A priori,拉丁语,意为不证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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