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敦】唇齿间的深渊 #芥敦 #新双黑

sodasinei 2021-11-25

by/ Daydreamer

 

* 中岛敦:“救命!我被保健室的幽灵给缠上了!”

* 用了一些学园文豪野犬的设定

* 一个关于夏天和暗恋的故事

* 标题出自李娟的诗《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你的名字 /是我唇齿间的深渊 /还有等待/等待是爱情的深渊”

 

从今天早晨开始中岛敦的眼皮就不祥地一直跳个不停。果不其然,一向运动神经发达的他居然在体育课跑步的时候一脚踩到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棒球,摔了个脸朝地,膝盖还被蹭破了一小块。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卫生委员与谢野晶子却坚持要他去保健室检查检查。中岛敦不敢和卫生委员起什么争执,只能放弃最喜欢的体育课乖乖去保健室。

 

保健室在相对老旧的西楼,四周又被浓荫蔽日的梧桐树环绕,即便现下烈日当头也略显阴森。作为刚转学过来不久的新生,中岛敦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快要到午饭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保健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也没有开灯,透过门口的玻璃窗什么都看不清。中岛敦试着拧了拧门把,发现并没有上锁。他做贼似的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人吗?” 

回应他的只有脚踩到老式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声。他决定随便找块创可贴贴上然后回去和与谢野交差。看着桌上的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又有些犯难,不知道该不该打开柜子翻找。

“到底在哪里啊?”他小声嘟哝。

“碘酒在右手边第二个柜子,创可贴在左上方的医疗箱里。”一个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

“啊,谢谢!”中岛敦顺应道,随即又感到不寒而栗。他僵硬地扭过头,只见一个飘渺的身影立在护理床边的帘子后面。

明明他刚刚进来时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啊。

 

他闻到对方身上浓厚的线香味,刚想张嘴就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声。有风将窗帘轻轻吹起,几束光照入昏暗的室内晃得中岛敦忍不住眯了下眼睛。过了不到三十秒他重新睁开眼时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空气里还残留着线香的味道。

 

说不害怕是假,以胆小自居的普通高中男生在慌乱地找到一块大小合适的创可贴后匆匆离开。

 

“那个啊,说不定是保健室的幽灵。”

“不要笑着说这么可怕的话啊贤治君!”中岛敦皱着眉抱怨,手上拿着贤治慷慨救助的炒面面包。

 

他今天真是霉运缠身,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学生证弄丢了结果连午饭都没吃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弄丢的,除了保健室他全都找了一遍。

 

该不会真的丢在了保健室吧......

 

也许是把创可贴塞到体育服口袋的时候把学生证给翻了出去。那时他走得太急,根本没空管那么多。

“敦君刚转学过来所以不知道吧。”太宰治叼着一根棒冰顺势霸占了吹空调的最佳位置。“十几年前有学生因为突发哮喘病又没有随身带药,结果没撑到救护车来,就…”说着太宰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模仿窒息的表情翻了个白眼。“真是一点美感都没有的死法。”

“好了,闲话时间到此结束。”社团顾问国木田推了推眼镜,给每人塞了一张任务清单。由于武装学生会最近的活动教室从破旧的西楼搬到了刚翻新完毕的东楼,社员们都忙得团团转。以前的活动室虽然破旧但也充满了大家宝贵的回忆,可谁会对装着空调和wifi的新教室说不呢。

 

中岛敦被分配一个人去旧的部活室搬运一些遗漏的文件。这么热的天没人愿意跑去学园另一头没有空调的教学楼。接到这样又苦又累的活儿敦也没有任何不情愿。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只要帮上忙干什么活儿都行。可一想到保健室就在部活室隔壁他还是有点害怕。

只有一点点而已,比饭团里的酸梅还要小。

 

整理好一箱文件后勤快的少年还顺便打扫了一下部活室。干完全部这些已经临近黄昏。房间里又闷又热,连台电风扇都没有。

 

早知道就不把自己的那份棒冰让给太宰学长了。

 

中岛敦擦了擦额上的汗才发觉窗户没开。他默默埋怨自己的疏忽,拨开浅绿色的窗帘又忍不住想起早些时候看到的那个身影,想那个多年前意外死在保健室的学生。带着夏日余温的风吹散了屋内的沉闷,夕阳的余晖照得空气里的细小尘埃都清晰可见。

 

他趴在窗台上,棒球少年们还在操场训练,有几只乌鸦降落在梧桐树的枝桠上。风吹到脸上好惬意,敦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头发比乌鸦还黑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右手边的窗台。炎热的七月,他却好像怕冷一样把制服一丝不苟地扣到脖子最上面。男生望着夕阳,垂在鬓边的两撮头发像耳尖掉色的兔耳朵一样随风摆动,手上拿的喷壶应该是给旁边开得绚烂的白矮牵牛花浇水用的。

 

此时一整天除了早餐就只摄入了一个炒面面包的肚子开始叫苦连天。中岛敦打消了和对方搭话的念头,打算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吃饭。

 

晚饭吃什么好呢?回家路上要不要顺便买个肉包子?我今天应该有带钱在身上吧?唉,还是回家煮个泡面吃算了。

忍受着饥饿的银发男生在猪骨浓汤味和鸡汁酱油味的泡面中犹豫不决。他抱起沉重的纸箱走出教室,有点艰难地一手托住箱子,另一只手摸出钥匙锁门。

 

“咳咳咳,要帮忙吗?”

 

敦总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转过头去,是刚刚趴在窗户时看到的男学生。他站在保健室门口,半张脸暴露在金橘色的斜晖里,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看着对方绝对称不上是友善的表情,敦怀疑方才提出要帮自己的另有其人。

 

“要帮忙吗?”黑发男生又问了一遍。

 

空气里传来的线香味触发了记忆。比常人要苍白的皮肤,像是从身体渗透出来的线香味,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还时不时捂着嘴咳嗽。一切都和今早在保健室突然消失的人影以及过去因哮喘而死的男生串联到了一起。

 

还是说自己太饿了,出现了幻觉?

 

敦抱着侥幸心态,鼓起勇气小声吐出一句:“你、你是幽灵?”

“在下是芥川龙之介。”

 

幽灵怎么会承认自己是幽灵呢,再说了,不是有那种对自己早已不在人世毫无自觉的怨灵吗?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溜为上策。

 

“芥川同学,我还有点事…”

“你叫什么名字?”

胆小的高中生额头上冒了一层密匝匝的冷汗。这种情况下无论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好像都不太妙,嘴巴还是自顾自地张开了:“中岛atsu、淳美(Atsumi)。”

他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的反应够快就看到对方嘴角往上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好吧,他承认淳美的确比较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芥川同学,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再见,中岛同学。”芥川像个石像一样站着没动。

“再见。” 

 

才怪。

 

敦强装镇定地挥了挥手,捧起纸箱转过身去,心跳得厉害。在拐角处确认芥川看不到自己他才敢跨步飞奔起来。等停下来喘气时才想起来忘了锁门。

 

虽然那个幽灵看着不像会伤人的样子,可现在天色已暗中岛敦说什么也不愿再折回去了。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在谷崎的陪伴下才把门重新锁上。昨晚中岛敦还特地把今年的学生名册从头到尾看了几遍,结果上面并没有芥川龙之介的名字。至于十几年前的事故,由于有些年代又是意外在互联网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中岛敦打算再问问太宰治,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关于这起事件的信息。

被幽灵占据了一整夜脑海的少年趁着离上课还有些时间补了个觉。等迷迷糊糊从桌子上抬起头时班主任国木田已经在讲台上站了好些时候。

 

“......同学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一阵子.......请大家和他好好相处 。”

原来是身边一直空着的位置的主人,班上的迷之第三十二人。他揉了揉眼睛,还没看清那个体弱多病的同学的脸就开始期待。然而下一秒这份期待就转变成了尴尬和惊慌。

迷之第三十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保健室里的幽灵。

 

幽灵向敦走去,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中岛敦的眼睛也越瞪越大。芥川凝视着他的眼睛,将一张卡片平放到他的桌子上。那是中岛敦丢失了的学生证。

“请多多指教。”在旁边的空座位坐下前,幽灵,啊不,芥川说道。

“中岛淳美同学。” 他坏心眼地在念到淳美时加了重音,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中岛敦在内心咆哮,我要换个地球生活!

 

可惜,他的校园生活还是得在这个和芥川龙之介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的地球上继续。不过,保健室里的幽灵好像变成了他专属的背后灵,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他“中岛淳美”,叫得他心里发毛脚趾抓地。而身边的同学都好像看不见他一样没有在意。

 

给我在意一点啊!!

 

自从芥川回来上学以后中岛敦已经数不清在内心咆哮多少次了。

 

“你们知道那个芥川吧?”他趴在部活室的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问。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下去他怀疑自己会精神衰竭头发掉光。

“你说的是芥川龙之介的话,他不就站在那里吗?”

顺着谷崎手指的方向望去,中岛敦想立马表演个当场爆炸。幽灵,啊不,芥川此时正站在部活室的窗外静静地望着他,消瘦的身型被树荫笼罩,眼睛好像在往外冒光。

 

为什么部活室是在一楼啊?!建在四楼五楼不好吗?!又能锻炼身体又能防贼。

 

“明明忘掉就好了。”中岛敦有点抓狂地揪住自己的衣角。他真是搞不懂这个幽灵同学,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一直跟着自己。

“芥川啊,的确有点黏人。”太宰治把大长腿架到桌子上,没几秒又被国木田用纸扇拍了下去。“不过习惯了就好了啦~”

 

多么、多么不负责任的前辈!

 

脾气再好如中岛敦都有点忍不下去了。只是武装学生会近日筹办的夏日校园祭才是当务之急,他根本没空分心到其余的事情上。经过两星期紧锣密鼓的准备,中岛敦作为高中生第一次参加的校园祭终于要在明天举办了。他满心期待,还特意绑了几个晴天娃娃在窗台以祈求明天会是好天气。虽然他当天被分配到的依旧是最累的活儿——在三十多度的高温里穿上玩偶服到校园门口卖萌派传单。

 

毕竟我是个打杂的嘛。敦没有抱怨。

 

身着白虎玩偶服的银发少年早上不到九点就站在了校园门口揽客。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又蹦又跳,没过几分钟他就热到浑身是汗。可路人都行色匆匆多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就在他有些灰心之际一个黑色玩偶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是一只黑色的垂耳兔。他从小白虎的手上拿过一半的传单,拍了拍胸膛表示“交给我吧”。中岛敦回想了一下安排表,不记得除了他以外还有谁接下了玩偶服的工作。但是新伙伴的出现稍微填补了他内心的焦急和无助。两只小动物在音乐的带动下扭着屁股摇头晃脑地跳舞,极力地展示可爱憨厚的一面。几个小朋友拉着他们的父母还有几对年轻的情侣被吸引了过来。围观的人群逐渐扩大。一曲完毕,人们已在校门口围了一圈。一虎一兔赶紧抓住机会派送校园祭的传单。

 

在和小朋友全部一一拍过照后已是中午休息的时间。

“你还好吧?”

和垂耳兔在校门前的临时搭的休息棚里坐下时小白虎关切地问他的同伴。有个休息的区域固然很好,坏就坏在这个棚子无遮无掩,为了不破坏孩子们的幻想,他们依旧不能脱下头套。垂耳兔没作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专业,休息时间还不忘人设。

 

中岛敦佩服不已,也学着不再说话。两只小动物都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搭在膝盖上,礼貌正经得像两只等待面试的应聘者。感受到水分流失过多的敦开始盘算剩下的休息时间够不够他跑到学校没人的空地偷偷摘下头套喝几口水。他摸了摸了口袋,才想起来今天所有的随身物品都放到了储物柜,包括买水需要的钱包。而免费的饮水机都在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的教学楼里。此时要穿过满是人的校园商店街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办法。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垂耳兔将一瓶矿泉水轻轻地放到了他的膝盖上。他朝小白虎点了点头,表示“这里有我就好,你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喝水吧!” 

小白虎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 

 

急急忙忙赶回来时,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小白虎这才意识到,垂耳兔把喝水的时间都让给了他自己反而没有机会去好好补水。他有点愧疚但又无可奈何,因为新的一波围观者已开始聚集在他们的身边。

 

“谢谢你,正义的伙伴,垂耳兔!”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希望可以和方才那样借助画外音传递。

 

繁忙又辛苦的一天终于迎来了尾声,因为传单提前派完了的缘故,两只小动物可以提早下班。

 

“辛苦啦。”回到更衣室,中岛敦迫不及待地把头套脱下。“呼——真是太热了。”

他很好奇垂耳兔的头套下到底是谁。反正肯定是个善良又热心的同学吧。

“你待会儿有什么安排吗?我看还有点时间,要不要我们一起去逛逛?”

见垂耳兔脑袋下垂一言不发,他又补充道:“我请你吃炒面和刨冰,是乱步学长推荐的喔。”

对方还是没有应声,中岛敦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你没事吧?”

在问了两次仍然得不到回应后敦手忙脚乱地帮垂耳兔把头套摘下。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头套下的并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而是那个最近总是粘在自己身后的保健室幽灵。

芥川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全是汗。他双眼紧闭,嘴里好像还在发出不满的咕哝。圆滚滚的布偶服配上芥川消沉的脸造成一种滑稽的效果。再怎么说这都不是一个该笑出来的场合。敦咬住了嘴唇。

 

“这么热你干嘛还憋着不摘头套啊?”嘴上这么说,敦还是掏出几张纸巾给对方擦汗。即使芥川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可是他今天也的确帮了自己不少的忙。

 

“晕。”过了半晌,芥川口齿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你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看在他是因为把水给了自己才中暑的份上,中岛敦决定赶紧去帮他买瓶水。他三下两下换好衣服,然后把芥川扛到比较通风的窗户边。风悠悠地吹到身上,芥川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缓。

“你等着,我去买水。”

刚起身想离开,手就被一只软绵绵的黑爪子扯住了。

“别、走。”芥川还是很虚弱,声音沙哑,脸白得像刚刷漆的墙。

“别说的那么恐怖。”敦被他无意识的诡异口气吓得甩开了他的手,“我只是去给你买水。”

芥川像台反应缓慢的机器:“你还会回来?”

中岛敦哭笑不得,“当然啊!我才没那么坏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在下知道。”

“什么?”

“你不坏。”他说得很认真。

 

真搞不懂!

 

中岛敦奔走在路上,脸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话还是剧烈的运动而红得发烫。

 

喝下一整瓶水后芥川总算回复了力气。敦坐在他身边没有离开,对于自己害得芥川中了暑这件事他还是有点愧疚的。

“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敦试着和他聊天。

“打工。”

我怎么就不信呢。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你还欠在下一份刨冰和炒面。”

“......”   

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你吧。

 

欠下的刨冰和炒面还没来得及还芥川就再次因病请了假。中岛敦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也好像少了一块。明明那个位置之前一直都没有人坐。

校园祭是一个契机。自从那以后芥川就没再继续他的背后灵行为了,两人的说话次数也变得频繁。敦发现芥川虽然脾气古怪,不太会读空气,但其实是个没有恶意又质朴的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更有趣的是,他看上去孤僻冷淡对谁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是太宰治的狂热拥护者,能说出类似于“只要是太宰学长说的就是对的”的脑残粉发言。

 

也许他跟着自己就是因为太宰学长的缘故?

 

让他感到些许难堪的是芥川还在契而不舍地喊他做“中岛淳美”。可就像太宰治说的那样,习惯了就好。日子久了,敦只把那当作芥川独有的冷幽默。总而言之,幽灵同学在敦的眼里依旧充满了谜团。兴许是好奇心使然,他越了解芥川就越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他想拨开他身上的迷雾,想探索他眼里还未爆炸的恒星。

快放学的时候国木田老师问谁能把最近的笔记和学习资料给芥川送去。明明芥川家和自己家就是相反的方向,中岛敦却鬼使神差地举了手,还心虚地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

 

国木田把学习资料交给敦时对他说:“一开始我还挺担心芥川的。他性格比较内向又休学了一段时间,现在能交到你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他和芥川算是朋友吗?敦想,他是有点在意芥川没错,有时候也会突然想起他,心跳还会因此加速。

等等,和朋友在一起会心跳加速吗?脑海里浮现了几个朋友的名字但都和芥川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中岛敦望向身旁无人的座位,发现才几天没用桌子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去取了条湿毛巾回来擦拭。原本以为空无一物的抽屉里竟躺着一封信件。敦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但对方是芥川龙之介就另当别论了。

他看了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后迅速把那封信摸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细细打量。信封已用胶水粘好,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中岛敦亲启。

 

敦心跳如雷,好像陷入了一场花瓣的暴风之中。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理智的扶梯,控制住不去打开这封信。良好的修养告诉他在那之前应该征得写信人的同意。

 

满怀心事的中岛敦倒了两趟车到达芥川住的地方,中途还差点坐过了站。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体态优雅的女人,光是站在玄关,敦就能闻到屋里的线香味。女人让敦在沙发上坐着等一下,没过多久一个黑发的少女就走了出来。

“我是芥川的妹妹芥川银。谢谢你来看兄长。”女孩说话的声音又甜又温柔,和她的哥哥完全不一样。“还是第一次有同学来看望他呢。”

中岛敦从银那里了解到,刚刚那个女人是他们的房东,怪不得门口写的姓氏不是“芥川”。

“我们家就我和兄长两个人。”银笑着解释,看得中岛敦有点难过。

“芥川他还好吧。”

“他啊,前阵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学打网球,不小心把脚给扭了。”

“网球?” 太好了,不是生病。

“对呀,我看兄长一定是有了喜欢的人,最近总是干些平常不会做的事。”银本来是想从敦那里套取点信息,可自己却开了闸一般说了起来。明明和敦是第一次见面,她却觉得自己可以和他讲任何事情。无论是什么事,这个男孩都会认真又不带偏见地倾听。

“之前还跑去校园祭当吉祥物。他学网球也一定是为了更加靠近喜欢的人吧。”

 

这么说来,前阵子中岛敦被网球部社的露西拉去陪练,结果因为打得太好被网球社社长弗朗西斯盛情邀请,硬要他转社参加今年的中学联赛。弗朗西斯甚至还用金钱来诱惑他,要不是他意志坚定也许就真的点头答应了。

种种迹象表明敦可能没有会错意。那封信或许就是一封情书,写给自己的情书。中岛敦再次掉入了风暴之中,花瓣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那个他曾视作麻烦的芥川龙之介站在风暴的中心,站在漫天的花雨里。

“中岛君,你知道兄长喜欢的人是谁吗?”

敦不忍心对那双纯净的眼睛撒谎。此时,一阵咳嗽声拯救了犯难的他。

芥川一瘸一拐地从二楼的房间走了出来,右脚裹得像个螃蟹钳。

中岛敦仰着头朝他打招呼:“芥川,我来给你送东西。你还好吧?”

还不知道妹妹已将自己出卖的芥川还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只是不小心扭到,并无大碍,过几日便能回学校。” 

说罢就扶着楼梯的把手慢慢吞吞地一步步挪动下楼。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芥川原来也有这么笨拙可爱的一面呢。敦微微低下头,好让不规则的刘海挡住眼睛里的笑意。

 

“要不我上来吧?” 

“……有劳。”

 

敦跟在芥川身后走进房间,心跳得比平时要快。他抬起头看房间主人挂在墙面的字画,导致在芥川转过身时没有及时刹车差点撞了上去。芥川因为那只扭伤的脚和这突然的挨近而失去了平衡,但被敦眼疾手快地稳稳接住了。

 

“抱歉。”芥川双手搭住敦的肩膀,嘴唇只要再微微移动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脖子。他像树懒一样挂在敦的身上没动。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个少年的呼吸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寂静中悄然发生改变。

“没事,反正也不重,之前校园祭的时候我还扛过你呢。” 敦把他扶起来,没注意到当事人不满的神情。他心里还在想着要怎么问他关于信笺的事。刚刚碍于小银的在场只能作罢,现在两人终于在房间里独处,他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芥川看着心不在焉的银发少年,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他不再犹豫,也不想再等待。等待是爱情的深渊。

“芥川,你抽屉里的那封是写给我的吗?”

“你...你看到了?”

“现在在我包里还没拆开。” 中岛敦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连退缩的念头都不曾有过。“我回家之后可以看吗?”

“可以。”芥川点了点头,泛红的脖子暴露了他的紧张。敦在心里偷笑,体贴地没有戳穿。现在他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了。

 

即便如此,中岛敦还是紧张得喘不上气,他根本就忍不到回家。才刚离开芥川家,他就忍不住在无人的走道上跑了起来。在附近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那封信,展开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

 

芥川龙之介在中岛敦第一次来保健室以前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上个月他大病初愈,久违地回了趟学校。时隔半年,走廊和教室都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他经过自己过去的班级时正好听到一男一女在说话。

 

“敦君每次值日的时候都会擦一遍这张桌子呢,明明就没有人在用。”

“嗯,因为坐这个座位的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上学。”

“听国木田老师说他休学了,班上也没人认识他。”

“我想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桌子落了灰也许会难过吧。”

 

因为身体的缘故,芥川龙之介注定与青春洋溢的校园生活无缘。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学校里的同学老师又和他往来甚少。住在一起的房东太太是个寡妇,每次吃饭前都要到供奉丈夫的神龛前点香祭拜。家里到处都充斥着线香的味道,连衣物都没能幸免。她不敢让这味道消失,怕自己会因此而忘掉逝去的丈夫。

她给芥川兄妹念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将死的女人和她的爱人承诺,只要他等一百年她就会再回来找他。男人为了她用珍珠贝壳挖掘坟墓,又把流星的碎片放在墓碑上。他守在墓旁,数着太阳东升西落的次数等候了一百年。

“那他的爱人回来了吗?”小银问。

“他遵守了承诺,在无尽的等待中盼到了尽头。”房东太太没有正面回答,最后往不依不饶的小银嘴里塞了颗糖才得以脱身。

 

自己死了以后,除了银还会有人想起自己吗?这样的想法不是没有过,可芥川很快就不再想了。他像只落了单的飞鸟,独自飞过时间的海洋,也慢慢习惯了孤独。他没想到学校里还有人会想起他,担心他会不会难过,尽管那个人并不知道他是谁。他莫名其妙地对对方生出些怨恨,自作主张地将他贬低成装模作样的伪善者。芥川最不需要的是同情,也不需要为了自我感动的廉价善意。

 

教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留着显眼银发的男生提着垃圾袋走了出来。芥川看清了他的模样,而先前的恶意揣测也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他长了一张天真又不会说谎的脸,甚至可以说到了愚钝的程度。

即便只有短短的几秒,也足够让芥川作出肯定的判断。他站在走廊的阴影处目送银发少年的身影逐渐远去,想象那双清澈的眼睛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想象他生气时皱起的眉头,想象他哭泣时挂在脸上的泪珠。活了十几年,芥川第一次有了想要了解别人的渴望。

 

从那以后芥川每次回学校都会不自觉地寻找那头月光般的头发。中岛敦除了会帮他擦桌子,还会给没人在意的角落除草,给校园里的野猫喂食。他更加笃定敦是衷心地想做这些事而非作秀又或是为了获得老师同学的夸奖和喜爱。

 

他很认真的同时又很笨拙,会在除草的时候割到手,搬东西的时候砸到脚。他是个疾风般的少年,好几次风风火火地从芥川身边跑过,又在风纪委员坂口安吾的厉声训斥中挠头认错。然后下次还是在匆忙中把校规和自己求坂口不要扣分时说的“下次不会再犯”抛到脑后。中岛敦是青春的代名词,是向着太阳而生的少年,是太宰先生嘴里充满爱与正义感的人,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

 

芥川龙之介理应嫉妒他,可他没有。

因为那张即使他不在也一尘不染的桌子。

 

他过于高傲的心不允许他承认,每次看到中岛敦拿着湿抹布蹲在地上为他擦拭课桌的抽屉时,他都在内心窃喜。

原来也有人在等着他啊。

 

他重新开始期待,期待校园生活,期待和中岛敦相遇的那天。

芥川躺在保健室里休息时做了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个游离在人间的幽灵,没有人看得见他,也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他无所事事地到处游荡,放弃了呼喊也放弃了抗争。在没有希翼的世界里,一个人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找到你啦。”那个人说。“芥川龙之介。”

 

醒过来后他反复回味,试图追寻那张被光线模糊了的脸和月光般的头发。膝盖破皮的中岛敦就在这时闯了进来。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对方和自己道谢的声音又是如此鲜活。那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涨潮般将他包围,像海水淹没肉体,浪花敲击骨头。他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板上,心脏忽轻忽重,忽甜忽涩。那时他还不知道,充满巧合的命运会让梦境和现实相交,将他们框进交集的中心。

 

那天也许是芥川龙之介的幸运日。他得偿所愿地从少年不小心掉落的学生证上得知了对方的姓名。那些在梦里出现过的脸庞,那些在身旁匆忙奔过的身影统统都有了名字。

 

第二次的碰面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太阳下山之际,芥川拉开门窗给种在窗台的矮牵牛浇水。这盆花是在他休学以前保健老师让他种下的,如今已开到了第二轮。盛放的白色花瓣在风中摇曳,在夏天西落的太阳下尽显荣光。一个毛茸茸的银色脑袋在隔壁教室的窗户边上冒了出来,闭着眼睛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想喊他的名字,中岛君,中岛同学,中岛敦。可在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后又佯装看不见,僵硬地望向远方,手心难得地在冒汗。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敦谎报了姓名还拒绝了他的帮助。

踏进教室时芥川一眼就找到了正趴着补觉的中岛敦。他平静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简略地介绍了自己。国木田开始讲话时那个他全程盯着的脑袋才悠悠地抬了起来。他的目光终于和中岛敦的相遇了。敦呆呆地望着自己,几根头发不羁地乱翘,脸上还有几道压出来的红印子。

 

有点蠢,他在心里嘲笑道,还有点可爱。

 

芥川一步步走向他,走向那张他不在时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桌子。

 

归巢的飞鸟从窗户掠过,像流星的碎片划过天际。

于是芥川龙之介不带戏谑地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

 

“中岛敦。”

 

......

 

薄薄的两张纸,掂起来却是芥川龙之介整颗真心的重量。中岛敦又把信来来回回地读了好几遍。原来自己的名字竟被芥川赋予了这样的含义。先前芥川的古怪行为都得到了解释。

 

少年在树影摇曳的道路上极力奔跑,校服外套的衣角飞扬而起,背包里的文具咣咣啷啷地响个不停。十六岁的夏天永远都那么漫长,怎么跑都跑不到头。可中岛敦不会停下脚步,他要跑到明天,跑到那个心中向往的未来,那个和芥川一起的未来。

 

End.

 

白色矮牵牛花的花语是“存在”

房东太太讲的故事来自夏目漱石的梦十夜中的第一夜

最后要感谢一下三次的亲友陪我聊梗还给我提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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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Daydreamer   *让喜欢人吃了就会两情相悦魔法糖果(伪) *校园PARO,用是学院文豪野犬部分设定 *内含   00. “世界不存在魔法。 所以,川龙之介不会喜欢上...
】夜樱 # #
本想环住脖子可又怕碰到他伤口,最后只得将双手搭上他肩膀。川似乎对他反应很满意,赞许般轻啄了一下他角。   川龙之介不会承认,在他把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秘密只告诉了中岛一人时候,他...
】忘穿秋裤 # #
。   川那个体质学什么JK啊,不注意保暖可不行。 在心里默默吐槽男友大意。这么冷天,在外面走两步腿都会失去知觉。反正也闲着没事情做,他决定跑一趟港总部,把秋裤拿去给川。   “我在港楼下...
】手套 # #
到得更早。   “川!”糯米团子朝他挥手,有些笨拙地跑了过来。   “嗯。”川扶了下跑到他跟前差点没站稳,扫了眼来人手。“人虎,有阵子没见你戴那莫名奇妙手套了。”   “也没有很莫名奇妙...
吻痕(✘,微太中)● 川龙之介● 中岛● 文豪野犬
原作者:AnAn安宰尔w   ✘,微太中 ✘日常欧欧西 ✘软软川我可以     川和同居了。 这也是很久之前事情了,但是公司却没人发现。全公司上下因为中岛到来而变得不平静。 中岛...
】告白 # #
知道。死过一次川龙之介在重获新生之时也找到了生存意义。而那个仰慕着太宰治,依凭他认可而活下去川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过去。第二次生命,他想为自己而活。   他们距离如中岛所愿在无言中...
】神隐之虎 # #
川猛地展开了他翅膀。巨大鸦色羽翼将两人紧紧裹住,像平地筑起围墙,挡下火焰猛烈攻势。   “川你做什么?!” 中岛瞪大了眼。   川摁住在他怀里想要挣脱开来人虎:“你给我乖乖待着...
】 和好正确方式 # #
by/ Daydreamer   * *交往同居前提 *短打   川龙之介半夜才结束工作回到家。他看着空荡荡房子回想起今早和同居人大吵了一架,没想到把人气跑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川知道中岛...
】 秘而不宣 # #
对方家很大可能意味着他们关系将要更进一步。 已经成年中岛还是个童贞,他相信川在这方面也是个没有经验手。来之前他做了很久心理建设,还在网上搜了很多相关资料。本以为已经做好准备,可一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