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勇】爱的魔法 #维勇 #冰上的尤里

sodasinei 2021-11-25

by/ 廿令

 

*字数预警:全文1w+

*架空伪西幻背景,隐居英雄魔法师维克托和被施咒变成小猪的迷弟王子勇利

*没填上的设定和废话有很多,逻辑有bug,也是真的ooc

*这篇被放置了很久(卡了很久),所以很多地方节奏和感觉不够,不嫌弃的话可以当作一个睡前童话故事来看

 

传说中,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是整个大陆的英雄。

那一天,维克托拖着禁林里一共五条巨龙的头颅,只身一人毫发无损回到城中,夕阳浓烈昏黄的色彩被涂抹在英雄挺拔的身躯上,将他宛如被月光编织而成的银白长发镀上荣耀的金光。

曾经,那五头残暴嗜血的恶龙盘踞在魔法密林中,肆意吞食误入其中的人类,无人能与之抗衡。束手无策的王国高层只能驱赶附近的民众,用长长的警戒线把整个魔法密林包围起来,以保障大家的安全。于是,为人类所倚仗的、物产丰饶的森林彻底沦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禁林。

这一场噩梦,被一位实力强大、悲天悯人的英雄彻底终结。

所有民众将他高高举起,欢呼呐喊着他的姓名;密林中同伴曾受巨龙屠戮过的小动物们,不辞辛苦衔来清晨滴着露水的鲜艳玫瑰,组成美丽的花环,让白鸽为守护和平的英雄送上;各种魔法师协会的邀请函纷至沓来,极尽一切华丽优美的辞藻夸赞这位强大的魔法师,试图将他收入麾下;王国赏赐他不计其数的金银财宝,还有一枚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奖牌——这是王国至高地位的象征。城中百姓拿出了只有圣诞才会燃放的礼炮烟花,筹备了最丰盛的晚宴,用以感谢他们的英雄。

一幅被保存完好的旧画记录了当时的盛况:层叠绚丽的焰火下,数不清的人在背后振臂高呼,维克托头戴玫瑰花环,举起金色奖牌,被民众簇拥着坐在露天晚宴正中央的主位上,如天空一样澄明的蓝眼睛中盛满柔和温软的笑意。

“吧嗒。”

一个黑乎乎的蹄印骤然出现在图画中维克托的帅脸上。蹄子的主人在发现这个事实后,连忙慌乱地抬起前肢,却惊恐地发现那块污迹怎么擦也擦不掉了。

他抖了一下身躯,欲哭无泪。

这是他人形时留下的唯一一张有关维克托的画!

那个脏脏的蹄印就恰好落在维克托的鼻梁和嘴唇上,把他微微勾起的嘴角遮了个彻底。名叫胜生勇利的小猪心痛不已地对着图画上维克托的脸吹了吹,瞪了一眼自己惹事的前蹄,随后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如您所见,胜生勇利现在是一只看似随处可见的小猪,但在三天前,他还是一个表面上随处可见的王子。

作为一个弱小国家的王子,勇利过得并不算无忧无虑。贫瘠的土地、落后的经济,使他的国民们生活困难,周边国家不时的进攻也让勇利与他的父王感到头疼。幸好,他从小生活在一个淳朴的环境下,他的父王爱民如子、勤政节俭,他的国民们虽贫穷却善良。即使国库里并没有多少钱,王室过得跟平民百姓别无二致,勇利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幸福的王子。

十一年前,维克托屠龙的壮举震撼了整个大陆,就连勇利所处的边缘小国也对此有所耳闻。

维克托的传奇故事贯穿了勇利整个青少年时期。勇利自12岁起就把这个只出现在画册和人们口中传颂的英雄视作偶像,并以维克托为目标,努力学习魔法,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与英雄并肩作战、屠杀恶龙。

可变故就发生在三天前。

去魔法书馆最顶层翻阅典籍的勇利偶然发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它正安详躺在写着“尼基福罗夫”的架子最高层。勇利忿忿瞪着五六米高的书架,气喘吁吁地跑下楼,从地下一层储物间哼哧哼哧搬来椅子站上去,才堪堪够到最里层。

简陋的封皮残破不堪,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与斑驳的虫蛀痕迹,却隐隐透露出一种神秘感,像是迷失在阁楼深处的瑰宝。

勇利如获至宝,摩挲着封面上模糊不清的“V·N著”字样,小心翼翼拭去灰尘,被覆盖住的标题字迹重见天日。

爱。

飞扬的笔墨痕迹在字母“e”的尾部勾勒出一颗小小的爱心,就跟点缀在纸杯蛋糕上的黑芝麻粒一样可爱。

维克托会在书上写些什么呢?是高深莫测的魔法咒术、犀利独到的真知灼见?还是屠龙秘技三百招、制作长生魔法药剂的最快速方法?

不能够再想象下去了,勇利赶紧牵制住内心肆意驰骋的幻想。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在阅读前妄自揣测其中的真意,这种行为只会成为对英雄的亵渎。

勇利堪称虔诚地双手合十,小声念诵了一段早晨写下的英雄赞歌,才紧张地提起封面一角,翻开了这本小册子。

第一页是一片空白——不愧是维克托,那个给人们带来无限惊喜的伟大魔法师,他真是擅长给人留下悬念!如此又将维克托夸赞了一通,勇利不由自主把身板挺直了一些。

他满怀期待地翻开了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哗啦啦的纸张翻动声不绝于耳,却见张张泛黄的纸上空白一片,无一例外。

小王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把那本小册子从最后一面往前又倒着翻了一遍。

还是一片空白。原本应该写满字的纸张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好像连小虫都不屑寄居于此。

纸张被掀动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书馆中不停回荡,勇利不死心地把那本小册子从头到尾、从尾到头认真看了一遍又一遍。从晨晖初现到星月盈天,那本神秘的伟大著作内里依旧是一片空白,而且还在他越来越不耐的动作下变得更为残破了。

直到钟声低沉地敲响了十二下,书馆内响起了送人们归家的安眠曲。勇利最终只能沮丧地把仍然空白一片的小册子缓缓盖上,无声叹息。

“……还是回去吧。”

封皮上飞扬的小爱心恍若有生命般微微鼓动着,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小王子的自言自语飘散在风中,与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融合在一起,变得含混不清。

勇利转过身去,准备将书籍放回高耸的书架上时,突然惊惶地瞠大了双眼。

身上骤然泛起了一阵朦胧的白光。没有任何预兆,躯体像被扎破的气球似的迅速缩小,转瞬间视野就矮了好一大截。艰难越过如山峦般层叠交错的书架,勇利看到墙上铜镜里有一只将眼睛瞪得圆圆的粉色小猪正与自己对视。

莫名其妙变成一只小猪的勇利身形缩水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而且还因为暂时适应不了新身体,走路都跌跌撞撞。他惊慌失措地想去找王宫里的人,却差点被人抓住做成猪排饭,只能一路奔窜至自己的房间,火速收拾几样东西后,连夜逃离了王宫。

所幸他不是娇生惯养的小王子,在变成一头小猪、随时会被其他人抓起来做成菜肴的危险情况下,勇利还是没有气馁,一边努力和人类进行交流以找到让自己变回去的方法,一边叼着维克托的画像四处躲藏。

勇利疾跑着,拼了命地甩脱身后哎哎叫着试图抓住他的人类。茂盛的丛林本该是最佳的天然避难所,但可惜这里如今只有被日光暴晒皲裂开的泥土,上面几根稀疏枯黄的草叶无力耷拉着脑袋,死寂得像是没有了呼吸。

不得不说四只蹄子还是比两条腿要跑得快,加之求生欲驱使,勇利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像小炮弹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身后的人声逐渐远去,勇利却不敢放松警惕,边跑边往后时不时看一眼。这样一路不停奔逃着,直到他从熟悉的荒芜草丛跑到一片陌生的树林。

勇利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从未见过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交错着恣意生长,投射下一大片阴影,形成了绝佳的天然屏障。树叶与枝条葱郁繁茂,层叠环绕着搭筑成一座绿色城堡,将外界与此间完全隔离。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条块状,从叶片间的缝隙中缓缓淌泻而下,宛若有生命般流动在空气中,偶尔能从那些形状不规则的漂浮光斑处窥见几个活泼的身影,那是一群小动物在其中尽情跳跃奔跑。林间热闹非凡,鸟鸣兽吼交织成一片,喧闹而和谐。

勇利悄悄从树丛里探出头来,两只麻雀突然欢快地叫着俯冲而下,跳到了他耳朵上。

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疼的勇利忍不住痛叫出声。

仿佛摁下了某个开关,树林里一派和谐的声音忽然停滞了,所有小动物都敏锐地转移视线,齐刷刷朝这只陌生的小猪看过来。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直直注视着他,有小型鸟类的豆豆眼,也有梅花鹿湿漉漉闪亮亮的大眼。

“哇!是小猪!”

两只麻雀这才欣喜地发现他们停留在了什么地方,激动地扇着翅膀腾空而起,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小猪!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活泼的松鼠一窜就可以跳到最高的枝丫上,啃着怀里的松果如此欢呼着。

一群小动物叽叽喳喳着缓慢靠近,将小猪团团围了起来。刚脱离危险的勇利下意识蜷缩起沾满泥泞的身躯,打着卷的小尾巴露在外面一颤一颤。

有一只小白鸽灵巧地降落在动物们簇拥的中心位置。她将嘴里叼着的蓝玫瑰轻轻放在勇利面前。

白鸽张开喙,发出了轻缓悦耳的人声,听起来就像一个青年女性在温柔地歌唱。

“从未见过的幸运小猪,你不必感到惊慌。在这片净土上,人世的一切苦厄喧嚣,都早已销声匿迹。英雄奉献他的神迹,斩断了一切杀戮与纷争,将荣光埋藏于此处,赐予我们永恒的安逸与自由。”

小猪勇利缓缓瞪大了眼睛。他听懂了白鸽的话,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你是说维克……尼基福罗夫前辈在此处吗?”

“是的!你从人类的城镇里来,也许会听说过他……”

“我知道!”勇利激动地打断了小白鸽的叙述,黑黝黝的眼睛闪烁起了明亮的光泽,“他是整个大陆的英雄!”

“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觉悟。”白鸽领着勇利到一座被藤蔓缠绕包围的树屋前,发出几声柔和清脆的鸣叫。

“吱呀——”树屋的门忽然打开了。一只吐着舌头的巨型贵宾犬挤出门缝,鼻子飞快地耸动,好像嗅到了什么令它兴奋的气味。

勇利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棕色的残影飞速掠过,整只小猪就被猛然扑倒在地。

“哇啊!”被比自己大上一圈的生物压住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勇利有些惊慌地大喊了一声。可那只大狗狗好像很喜欢他,眨巴着和小猪一模一样的豆豆眼,热情地舔着他的面颊。

“马卡钦大人!”白鸽欣喜地叫着那只贵宾犬,“维克托大人在哪?我想带新来的孩子见见他!”

“维克托在屋子后面泡澡呀!”白鸽的话拉回了马卡钦的注意力,她用爪子拨弄小猪的动作停了停,让勇利得以找到空档,跌跌撞撞地溜了出去。

“哎!等等!”马卡钦遗憾地吐吐小舌头,“他跑了……”

 

茂盛过头的藤蔓与树木遮掩住了树屋后方,勇利顾不上思考,埋头就往那一堆葱绿的植物中扎,身后马卡钦的叫声被甩得远远的。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勇利顾不上去思考那究竟是什么,急急忙忙把身躯钻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美丽的天然湖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舒舒服服地浸泡在湖水里。

维克……尼基福罗夫前辈!救命!他顶着一头碎叶子凄惨地疾呼着,在脱口而出的一刹那还及时改回了尊称。

虽然真正吐出口的是小猪的哼哼叫唤,但勇利坚信维克托能够听懂自己的语言——毕竟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是一位无所不能的英雄。仅凭这一点,勇利就可以对他抱有期望。

泡在湖水里的维克托就这样与小猪充满希冀的目光对上了。

英雄的眼睛是靛蓝色的河湾,有流动的波光在粼粼闪烁,勇利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随急促的呼吸疯狂悸动。也许现在给他一支笔,以及人类的躯壳,新的英雄赞歌就能应运而生。

可维克托只是用谁也看不懂的眼神安静地凝视了他一会,随后展开一个微笑。

“原来是只小猪啊。”

勇利急切地撒开蹄子一路跑到湖边,冲维克托继续哀求般地呼唤。那些会口吐人言的动物让他感到陌生,只有见到一个对他不怀杀意的人类时,才能感到些许安心。

更何况,眼前这个唯一的人类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他追逐崇拜了十多年之久的英雄。

“没有被人类做成猪排饭的小猪,我倒是第一次见。”他听见维克托这样说着,湿润的双手从水里伸出,把他从岸边轻轻举了起来。

四脚腾空的感觉让勇利残存的最后一点安全感都化为水汽消散在空中,但此刻他的身躯正被完全掌控在维克托手里,只能紧促地夹缩着尾巴瑟瑟发抖。

浑身是泥的小猪被骤然浸入了湖水。勇利能感觉到维克托一只手正稳稳托着自己的屁股,另一只手则动作柔和地鞠起一捧水浇在他身上。

维克托亲手给他洗了个澡。

山间湖泊的水冰凉刺骨,一直都晕乎乎的勇利打了个小喷嚏,被维克托迅速裹上柔软的布巾,抱到暖和的屋内。马卡钦头顶一叠衣服,甩着尾巴窜进来,朝光着身子的维克托热烈叫唤。

“维克托!我把衣服送进来啦!”

“谢谢你,好姑娘,放在床上就好哦。”

再次见到马卡钦时,勇利已经不害怕她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大狗毫无障碍和维克托用人类的语言对话,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送到维克托床上,再欢快地冲进卧房里叼起拖鞋,送到维克托身边。

当维克托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开始换衣服,勇利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么失礼。他赶忙背过身去,用弯曲的小尾巴对着维克托。小猪粉红的耳尖动了动,上边无意间染上了一点深色。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才渐渐消失。勇利竖起耳朵,凝神仔细听了又听,才敢磨蹭着转过身去。

这时旁边床铺的位置突然凹陷下去一块,勇利愣了片刻,就感受到有只手准确地捏住他的屁股,轻巧地将他整只小猪提溜起来,放在了一个比床更为柔软温热的地方。

维克托终于换好了衣服,以一个随性的姿势坐在床边,将勇利安放在自己的膝头,手指悄悄搭上勇利不住抖动的耳尖,用笑意盈盈的眼睛注视着他。

勇利抬起头再次向维克托问好,吐出口的却仍然是一串意义不明的哼唧声。

读出维克托眼里的迷惑,勇利有些沮丧地耷拉下了尾巴。看来维克托和其他人类一样,都读不懂他被变成小猪后的任何话语。

却见维克托思索了半晌,继续摩挲着躁动乱晃的耳朵,眼底笑意不减,快速念出了一串咒语,一阵白光将勇利笼罩其中,又迅速消失了。

“尼基福罗夫前辈!”这一声人类的问候语总算成功脱口而出,勇利着实松了一口气。

“不用这么拘谨,你可以叫我维克托。”

维克托说话的速度不快,语调却很高昂,让人感觉他此刻的心情不错。因为这一点,勇利大着胆子向维克托说明了自己经历的一切事情,包括那本诡谲的空白书籍。

“空白的书册?”维克托听到这里,抚弄勇利耳朵的动作略微顿了顿,“你是说那本封面写着‘Love’的魔法书吗?”

“没错!”见维克托好像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勇利立刻激动地抬起头。

“那是我以前无聊时随便做的一个整蛊魔法,可以把人类变成猪。”维克托无辜地歪了歪头,“嗯……我还以为那本破书没有人会去看呢。”

啊,那他就是唯一看过维克托魔法书真迹的人类了。

勇利的耳朵尖因这句话再次紧张地颤动了一下。

“那请问,怎样才能解除这个魔法呢?”

“我想想啊,解除方法是……”维克托轻柔悦耳的音调像是在讲睡前故事,加上耳尖被揉搓得有些发热,勇利不由自主有些犯困。

维克托想了好久,直到勇利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也慢慢耷拉下去,马上就要栽倒在他膝间时,才不确定地开口道:“屠杀一条巨龙?”

勇利半睁开眼:“屠杀巨龙?”

根据传说,巨龙是大陆上的霸主,他们往往盘踞一方,占领着一片丰饶的森林。人类一直都想要夺取巨龙手中的资源,却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直到维克托出现。他独创了屠龙魔法,连斩五条巨龙,换回了极为丰富的资源。屠龙魔法是可知的唯一能够斩杀巨龙的方法,而这个魔法,整个大陆只有维克托会用。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是大陆的英雄,但奇怪的是,十一年前创下屠杀巨龙的壮举后,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屠龙的传说还在被歌颂传唱,却无人知晓英雄去往了何方。

维克托凭空消失了,屠龙魔法的线索也就此断裂。

而此刻,眼前这位在传说中“独创屠龙魔法”的英雄听见这个词语后,顿时露出了一个名为“困惑”的表情。

“魔法?屠龙还需要使用魔法吗?”

“那……那维克托当初是用什么方法砍掉巨龙的头颅的?”

“用剑砍。”维克托回答。

用剑……怎么用剑砍?勇利呆呆地想着,连耳朵都停止了晃动。巨龙的皮肤坚硬如钢,据说比城墙还要厚,维克托是怎么做到的?

见勇利依旧一脸迷茫,维克托站起身,掂起桌上削苹果的刀,给他做了一个示范。

“噼啪”一声,刀子和床前那张木桌一齐断成了两截。

勇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感觉冷吗?”维克托见他在发抖,捞起床上的布巾,把勇利再次裹在了里面。

勇利被放在太阳刚好能照耀到的一小块地方,额间的小水珠被折射出晶莹的亮光,就像一颗小碎钻镶嵌在上面。

世界上本没有屠龙魔法。这个事实比他亲眼见到隐居的英雄更令人震惊。

勇利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我想请您教授我关于屠龙的秘诀。这个请求也许很冒昧……但我真的很想变回人类。”

在没恢复人形前,他现在所能依靠的一切只有维克托了。

维克托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以及他们此刻的身份与处境。他静静地注视了勇利一会,眼底突然划过一丝暗芒。

他身上原本无害温和的气息突然间消失了。

“你真的很想变回人类吗?哪怕会因此丧生于巨龙之口?”

在英雄锐利的审视目光下,仿佛所有的胆怯与迟疑都会无所遁形。

勇利坚决地点了点头。

“是,我想要变回人类。”

“你跟我来。”

维克托走进了满满当当的魔法药剂室。勇利和马卡钦并排卧在门口,不一会就听见里面传来书籍翻动声与瓶罐碰撞声。

维克托端着本砖头一样厚的魔法书走了出来,坐在门前的小矮凳上。他张开那只空出来的手,朝勇利招了招。

勇利的前蹄踌躇了一会,还是乖乖地走上去。维克托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根手指点住他的脑袋,叽里咕噜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

视野突然上升、拓宽,四肢也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拉扯延伸感。只在顷刻间,勇利的身躯迅速抽长。变回人形的勇利整个人突然懵逼地坐在了维克托腿上,两只无处安放的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第一反应就是抓住维克托的肩膀用来保持平衡。

结果一低头,刚好和维克托洋溢着笑意的双眼对上。

他的睫毛竟然是银白色的,就像魔杖上跳跃的一朵霜花。勇利胡思乱想着。过近的距离让他暂时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个姿势也许有些糟糕,但更糟糕的是勇利变回来以后全身都光溜溜的,这实在太过失礼了。

手忙脚乱地迅速从维克托身上爬下来,勇利接过马卡钦衔来的衣物,匆匆忙忙套上。

“成功了。”他听见维克托说,“你可以活动一下,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

维克托的魔法很精湛,勇利在被变回来以后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维克托说这个魔法可以暂时维持他的人类形态四个小时。

“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魔法,用来辅助你的剑术。”维克托把怀里另一本《简单魔法元素》交给勇利,“至于能不能成功屠龙彻底恢复人类形态,就看你自己能够练习到什么程度了。”

勇利在这个密林中暂住了下来,他所支付给维克托魔力消耗的代价就是随叫随到,任劳任怨。

“勇利,我的茶好了吗?”

英雄忠实的追随者此时刚衔起一小束可爱的鲜花,灵敏的身躯在森林中飞速穿梭。维克托的魔法书逐渐被翻到尾页时,一只小心翼翼顶着托盘的小猪敲响了房门。

“哎呀,快请进。”看见托盘上的小茶壶和满满一盘精致的鲜花饼,维克托嘴巴的弧度变成了爱心形。

清晨薄雾未散尽时,维克托还在酣睡。小动物们都能看见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在维克托屋前奋力跳跃着,用四只蹄子去够窗边的小铃铛。

铃铛被刻意挂在小猪能够到的最高处,勇利努力得满头大汗,好几次都因为对身体不熟悉,扒不住窗沿,噗通一声就掉进了潭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

维克托把勇利拎起尾巴捞出来时,他的四肢还在半空中惊惶地不断扑腾,飞溅而出的泥土不少都沾在了维克托新换上的衣袍上。

勇利再次被迫和维克托一起洗了个冷水澡。

马卡钦衔来了两条一大一小的布巾,上面有太阳的味道。维克托和勇利不约而同裹着它打了个滚,就好像沐浴在晨光里一样。

和维克托在森林里度过了一段过于美好的日子,若不是每天有四个小时回归人类身躯的时间,勇利都险些忘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维克托一点都不像个英雄。在勇利前二十几年的记忆里,作为英雄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永远是被万众仰望的存在,孤高而美丽。他是荣耀与希望的代名词,即使是在最详尽的传奇史诗中,也只留有一个供人瞻仰的模糊背影。

可这位隐居在密林里的本尊与画册中所描绘的迥乎不同。

他的银发短俏利落,不似朦胧柔和的月光,倒像利刃翻覆时闪现的凛冽雪色。他的嘴角又好像被第一缕晨光亲吻过,总是保持上扬的姿态。骄阳就从他的笑容中绽放。

“嘿,你在写什么?”

——就连轻手轻脚走到自己身边敲脑袋的动作都很温柔……好痛!

勇利脑袋上不安分乱翘的两根头发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维克托用力揪掉了,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惊吓让勇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还好,残存的理智让他及时把笔飞速塞进了摊开的小本子里,并立刻把它推进了一旁的小抽屉。

“什……什么都没有。”

暂时恢复人形的勇利结结巴巴应答着,虽然他不安分乱转的眼珠充分诠释了“可疑”这个词。

维克托饶有兴味地眨了眨眼,对手里捏着的黑色发丝轻轻吹了口气。

“我需要你的一些头发,用来研制新的魔药。以前都是用自己的,但那种单调乏味的银色我实在是看腻了。我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比如说,灵感。”

怎么能说是单调乏味呢?勇利在心里默默反驳。

维克托是完美的,就算是本尊也不能够说英雄任何的不好。

但他在嘴上还是谦恭无比。

“请便……如果您还有需要,可以再来找我。”

那个小本子被勇利火速转移了阵地。尽管这里是维克托的领地,它迟早有一天会被翻出来,但为了让自己的难堪有个缓期,勇利还是慎之又慎地将它藏得万分隐蔽。

“好累——勇利帮我做饭吧?”

勇利为难地瞧了瞧自己灰扑扑的蹄子,抬起头和马卡钦眼巴巴对视了几秒钟。

马卡钦快速吐着舌,毛绒绒的身躯在勇利身上抱歉地蹭了蹭:“以前食物都是维克托自己做的,我也不太清楚哦。”

“没有维克托的帮助,我暂时变不回人类,这可麻烦了啊……”勇利犯了难,又不忍心去叨扰瘫在沙发上陷入梦乡的维克托,只能迈起蹄子悄悄出了房门。

待到炽烈的夕阳遍布整个天空,维克托才在一片火红的拥抱中悠悠转醒。

室内没有点灯,身上歪歪斜斜盖着暖和的棉被,有一角已经快要掉到了地上,但其余部分都将维克托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这一看就是勇利小猪的手笔,他毕竟还是人类,习惯不了动物的身躯。

“马卡钦!”维克托呼唤起自己的好伙伴,不一会就听见了熟悉的犬吠声,不远处的马卡钦正欢快地朝他奔来。

维克托和马卡钦亲昵地蹭了蹭脸,伸手点了点大狗狗的鼻头,随后将它抱进了自己的怀中。他轻声念了几句咒语,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过了好一会,维克托的嘴角才出现了笑意。

“勇利要回来咯,马卡钦。”

马卡钦冲他欢叫一声,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你也很喜欢勇利,对吧?”维克托轻抚着它的脑袋,像是在和它对话,“如果勇利也能和你一样,永远和我在一起就好了,你说对吗?”

马卡钦不明所以,呜呜叫唤了几声。

维克托静静注视了它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

“嘿,我怎么忘了。”他说,“狗狗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事情,包括理解人类。从很早之前我就该明白了。”

勇利气喘吁吁冲进敞开的门内时,维克托正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打哈欠,看起来才刚刚睡醒。

灯光亮起,烧鹅诱人的橙红被尽数收入眼底。维克托颇感意外地瞧了会桌上和马卡钦体量一般大的烧鹅,随后将探究的视线投向了勇利。

第一次去城镇里拿东西的勇利很有罪恶感,从始至终都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维克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耷拉的耳朵,嘴里念起几句咒语,风尘仆仆的小猪勇利被变回了人形。

“一起来吃吧,再不下嘴就要凉啦!”

“好的。”勇利见马卡钦兴奋得在餐桌前乱蹦,弯下腰将她抱到了崭新的小木桌上。

维克托的魔法袍穿在勇利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勇利小心捞起遮住脚踝的过长衣摆,坐在小木凳上,衣服华美繁复的图案从他的手心流淌而过。

“很适合你哦。”马卡钦的声音像一位慈祥的年长女性,但她摇尾巴的动作毫不含糊。

“唔,谢谢。”勇利小声应答着,拿起叉子先给手边的马卡钦喂第一口。

对面的维克托吃起东西风卷残云,他看起来对勇利去城镇里拿人类食物的行为并不介意,这让勇利稍稍松了口气。

在偶像眼皮底下做不符合“正义”行径的偷盗行为实在不齿,香喷喷的烧鹅勇利一口也没吃,而是面对墙角认真反省了一会,将这个污点郑重地记在了小本子上。

维克托的魔法持续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勇利苦恼地想着。他此时还是没有被变回小猪的形态,正穿着维克托的睡衣,和维克托并排躺在床上。

维克托睡得很安逸,但勇利的肚子却在不停抗议。变回人形后,饥饿感好像也随着身体被放大了。

勇利只能离维克托远了一点,翻身背对他轻轻搂住了熟睡的马卡钦。

暖和柔软的触感,就像幼时母亲的怀抱。勇利闭上眼睛,梦境里逐渐浮现出故乡的小河滩,还有利夫国王陛下与宽子皇后慈祥的脸庞。

维克托的小屋一夜静谧安宁。

兴许是做了个好梦,第二天勇利的精神还不错。

维克托也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从今天起,我会给你输送将近一整天的魔力,你可以放心去练习了。”

勇利愣了愣,第一个反应是:“那……维克托这样消耗魔力,不会感到累吗?”

没想到维克托似笑非笑地注视了他一会:“如果我说累的话,你愿意永远做一只小猪留在这里吗?”

“抱歉……我应该相信你的实力。”

勇利见他蹙起眉,看起来不大高兴,连忙起身跑去浴室:“那个,我先去放洗澡水!”

为维克托洗澡做准备的角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马卡钦变成了勇利。

勇利认真地从维克托的衣柜里挑出最帅气的魔法袍,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浴室外的小木凳上。

哗啦啦的水声不到一会就停下了。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勇利被浴室里维克托的呼唤打散了所有的困意:“勇利!我的内裤没拿!”

“对不起!马上就来!”

勇利立刻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奔向维克托的房间。

但他好像记得……自己的确是拿了来着。

在浴室里把换洗内裤扔进清水里的维克托动作一气呵成,顺势打开一条门缝:“勇利——”

“马上!”

马卡钦在浴室外茫然地吐着舌头,看勇利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维克托就站在敞开的门前,呼呼的凉风不断涌入,他和马卡钦对视一眼,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世上如果有快速治愈感冒的魔法就好了。这可比那种所谓的屠龙魔法要好上千倍万倍。

裹在棉被里的维克托这么想着,被坐在床边满脸愧疚的勇利喂了一勺温热的白粥。

……虽然,这样的生活也挺美好。

“如果世界上的一切都能够用魔法解决就好啦。”维克托搓了搓马卡钦柔软的脸颊,在魔法药剂室里自言自语,“要是早一点认识勇利,我一定要把那本书上解开魔法的条件设置成‘爱上施咒人’才行。”

“不对,我要在上面施加‘一见钟情魔法’,让勇利一走进森林就爱上我。”

“‘Love’,从前的我只把它当作一个笑话。”维克托低声说,“我本以为,陷入爱情的人类全都是可悲的小猪。我错得离谱,不是吗?”

马卡钦感受到了他的落寞,正用脑袋轻轻磨蹭他的手心。

“他已经自由了,马卡钦。可我却不想把他放回去,这真是可悲。”

此时的勇利正蹲在维克托的树屋外,在藏起来的小本子上奋笔疾书。

那原是用来抒写英雄赞歌的,但如今已经变成了维克托的观察日记。

虽然前半本词藻华丽的赞歌,称颂的对象仍然是那位在树屋里裹着棉被打喷嚏的英雄,无一例外。

赞歌在“英雄创造了世上独一无二的屠龙魔法”处戛然而止。

勇利郑重其事地把最后一行字划掉,在后面写上批注:“世界上没有屠龙魔法!”

他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但不可否认,维克托还是一如既往地伟大!”

屠杀巨龙的愿望,好像没有刚开始进入森林时那么强烈了,尽管他仍然日夜思念着自己的家人与国民,想要早日见到他们。

但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着,与以往不同,一切都变得如此新鲜,英雄不再是画册上孤独的背影,而是在他的生活中,变为能够真正触碰到的存在。

勇利不止一次见过那些在田野间大声吟诵赞歌的诗人,他们总是乐于四处游荡,用夸张的语调将自己所写的作品念给偏远地区的民众听。他们唱国王、唱公主、唱骑士、唱英雄,但更多是在唱维克托的辉煌。他所了解的关于维克托的所有故事都源于一声声抑扬顿挫的腔调。

勇利自认并没有勇气去像他们一样,将自己的情感都充满自信地诉诸于众。内敛的个性使他羞于表达,只能将他内心对英雄最真挚热切的憧憬与爱展现在纸上。

他缄默无声,笔下却熠熠生辉,无穷无尽的爱语长出花苞,伸展枝丫,在宁静的心田中尽情生长,伴随他在密林中与维克托相遇、相知。那些曾经被他写下的英雄赞歌,在此刻化作一页又一页的情话,正被他攥在手中,用颤抖的音调,一遍又一遍大声念诵出来。

“‘世上也许没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但我能够保证,我的爱与敬仰能够伴你度过余生。如果你还愿意相信它,可否牵住我的手?’”

“他对我说,‘我只想让你不再孤独’。”

“他早就发现了一切。这可真是位聪明又温柔的小王子。不是吗?”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新晋的天才魔法师尤里·普利赛提对他的导师在课间讲述恋爱经历的行为嗤之以鼻,“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无聊的魔法师,寂寞到把幻术用在动物身上和自己说话。”

“但至少成功了一例。我把小猪变成了我的王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本来就是王子。”尤里再次强调,“你真无聊。”

维克托立刻摆正了神情,刚想跟尤里激情争辩一番,木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维克托,尤里奥,该吃午饭啦,今天有长滨拉面哦。”

小王子勇利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尤里立刻推开维克托冲了出去:“快闪开,今天第一份长滨拉面必定是我的!”

维克托大声喊了句:“你跑慢点——”

尤里才不理会,一溜烟就在拐角处消失了。

维克托和勇利不约而同看了对方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我们也快些。”勇利笑道,“今天的拉面是妈妈亲自做的!”

维克托握住了勇利伸出的手,就像那天在密林里所做的一样。

他曾经想要把勇利留在自己一人所创造的世界中,却反被带回了勇利的王国。

他们手牵着手快速奔跑起来,不一会就消失在走廊上,只留下木地板中零散的樱花瓣。

再不快些的话,宽子皇后的长滨拉面就要被尤里奥吃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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