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勇】那个很受欢迎的教练 #维勇 #冰上的尤里

sodasinei 2021-11-25

by/ 廿令

 

*字数预警:1w+

*很久没摸维勇所以会有ooc,不是专业人士,关于花滑的描写全靠编,望见谅

*时间线很乱的日常向,没有什么剧情

 

勇利的父母和姐姐最近暂时抽不开身,一整天都在店里忙碌着张罗生意。

即使并不处于旅游旺季,乌托邦胜生温泉旅馆依旧有许多远道而来的客人。拜那位俄罗斯教练所赐,嗅到风声的媒体、旅客像云一样聚拢而来。他们大多鼻梁高挺、皮肤白皙,把温泉旅馆的大堂占据得满满当当。长谷津小镇的居民忍不住频频投以好奇而友善的打量目光。

日语、俄语和英语混杂在小小的温泉旅馆内,一时热闹非凡。客人们围坐在大堂内快活地聊着天,即使语言不通,他们对彼此的热情也未受到丝毫影响。

最近的话题中心,无疑是从天而降的俄罗斯教练和他的巨型贵宾犬。

从前当地的人们就总爱聚集在乌托邦胜生温泉旅馆里聊天。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古朴的小镇里,年轻人的身影就像珍稀动物一样少见,来访的大多都是温泉旅馆的老客。他们的子女都和勇利一样,早早地出了小镇,到大城市里讨生活,往往只留下步履蹒跚、已然走不远的老人们守在这里,就好像守着自己余下的所有时间。

被留下等待赡养的长辈们不怎么爱摆弄智能手机,又总有一箩筐的话要讲,却只能整日整日面对着斑驳的墙壁发呆。为了打发那些闲碎的光阴,也为了给平淡如水的生活找些趣味,当地的居民们不约而同选择聚集在目前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乌托邦胜生温泉旅馆。

八卦聊天大概是人的天性之一,那群寂寞而无聊的人们无话不谈。聊鸟栖砂岩的比赛,说自己的子女家庭,偶尔也提一下胜生家那个滑冰滑上电视的小儿子勇利。现今,常年不出镇的居民们则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大堂里一群跨洋而来的生面孔。蜂拥而至的陌生人群与吸人眼球的热门话题就像新鲜的血液注入逐渐衰败的躯体,唤醒了沉睡在岁月中的小镇。

人总是围坐在一起就有很多很多话要讲,一个有很多话可以讲的地方,就会有一群一群人。话多起来总归是件好事,更何况是在这个进的人少出的人多的寂寞沿海小镇。维克托的到来使许多可聊的新奇话题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来,人们都为此感到愉快。

大家总归是欢迎热闹的。而维克托此时正是热闹本身。

话题的中心人物此刻就穿着旅馆的衣服坐在旅馆大堂中央,看似悠闲地为自己倒上一杯胜生乌托邦产的好酒,像是已对周围不时投来的各种目光习以为常。

维克托在桌前不动如山,在他对面的勇利却如坐针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习惯被一堆人直勾勾盯着吃饭的。勇利被盯得起了一脑门的冷汗,那些好奇的视线还是不住往他们的座位上瞟。

只能说,真不愧是维克托啊。勇利抬起扶碗的手默默拍了拍握着筷子正在发抖的另一只手,颤巍巍夹起一块炸猪排,硬着头皮愣是分了十几口才把它吞进肚子里。

他敢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吃得最慢的一顿饭。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因为更要命的在后头。维克托刚放下筷子没多久,就有几个拿着相机的人满脸兴奋地围了过来。那架势,不像是来采访的,倒更像是来吃人的。勇利手上的动作继续也不是,停也不是,进退两难。

维克托原本正盯着杯子里啤酒呼啦啦往上蹿的白沫发呆,一抬眼见勇利满脸菜色,赶紧三言两语把来采访的人打发走了。

“这看来也不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维克托的语气充满苦恼,“我原本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来的。”

以前确实是,但当维克托把在长谷津拍的照片上传到推特上以后就不是了。

勇利想起维克托刚来长谷津时那种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此刻在哪里的亢奋劲,沉默了一会,回答说:“那我们下次去冰场吧,那里有优子和西郡看着门。”

“好啊。”维克托随口应了,三两下把杯里的酒水喝干。

直到维克托起身把杯子和碗筷端去厨房,大堂里客人们探究打量的视线终于收敛许多,勇利才敢放松僵硬的肩膀,长长出了口气,拿筷子的手也重新变得活泛起来。

令人遗憾的是,此刻炸猪排已经失去了食用的最佳时机,变得干涩难咽;白米饭和被自己无意间戳了无数回的温泉蛋也变得坑坑洼洼,让人食欲全无。勇利只能郁闷地把饭倒进肚子里,才磨磨蹭蹭带上笔记本电脑扎进维克托的房间,老实听教练的晚间口头指导。

晚间总结似乎是维克托固有的习惯。他会在一天训练结束时帮勇利分析不足之处,且极为详尽,里面有许多小细节是勇利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有些易被人忽视的无伤大雅的小错误都会被维克托精准揪出来。这让勇利对维克托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层次。

回想起维克托那些被当作经典教程的比赛录像,结合现在滴水不漏的分析,勇利暗暗钦佩。每一个跳跃与步伐都能被分析得极为透彻,在做出这种高精确度的动作下还能完全将曲目之中蕴含的丰富情感全方面投入并且完美演绎,这种程度目前在世界上大概只有维克托一人能够做到。

勇利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去维克托的卧室中途,遇上了姐姐真利。

真利正在打扫走廊,抬头一见是勇利,挑了挑眉:“过来过来,把鞋蹭干净。”

勇利只好走过去,让鞋底在拖把上蹭了蹭。真利趁着这个机会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在墙上准备休息一会,却忽地好像想起什么,握住拖把的手猛然松开,在围裙口袋里急匆匆翻找起来:“对了,是不是要找维克托来着?喏,顺便把这个给他,是大堂里一个小姑娘送的。”

勇利连忙扶住倒下来的拖把杆,另一只手接过了真利递过来的东西——一个正方形的粉色小包装袋,看起来像是一次性手套。

“啊……?”勇利愣愣注视手心里躺着的小东西,缓缓张大嘴巴。

“啊什么啊,快去,别让教练等急了。”真利赶紧推他,“找个时机给他就行,委婉点,别说是我帮忙送的啊!”

“……就这么让我直接给啊?”勇利很无奈,但接着就被真利不由分说推进了维克托的房间。

维克托的客房虽然有些小,却也布置得有模有样。这里的所有东西几乎全都是托人从俄罗斯打包空运过来的,其中大块头不在少数。为了安置那些一看就贵得离谱的家具,勇利的姐姐真利当初整理它们可费了好一番功夫。尽管她刚开始对维克托与其他客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还一边捶腰一边喊着这么多真难搬。但当尤里踏着豹纹鞋雄赳赳气昂昂地踹开门后,真利就露出了一种……像被猫咪肉垫踩中心脏的表情,总之勇利对此难以言喻。

真利自那以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但彻底倒戈,连带着看维克托的眼神都充满了慈爱。

勇利第一次在听维克托讲话的时候跑神,当然他也很快就被教练抓住开小差。维克托拿着圆珠笔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三下,成功把学生差点跑丢的魂给敲了回来。

期间宽子妈妈给他们送了两次水果。勇利看到桌上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瓜片,眼泪都要从嘴角流下来。西瓜在日本的价格很贵,以往宽子都是过节才买上几回,淡季更是难能买到。这下可好,维克托一来入住他们家旅馆,勇利竟然能提早吃上西瓜了。

这么一想,好像整个胜生家,乃至整个长谷津都对维克托格外偏爱。那种大人物仿佛就像天上璀璨的星辰,天生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即使触手不可及,也足让赢得所有人的喜爱与仰望。

勇利曾经也是抬头看星星的人,并且他极想要也成为一颗与之一模一样的星星。但现在他的境遇很奇特,因为那颗星星毫无预兆地就这样掉在了他的手心里。

维克托向宽子道谢,笑眼弯弯的,银白的眼睫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明明是雪一样冰凉剔透的颜色,配上嘴角真诚的笑意时,却能让人感受到暖阳般的和煦。宽子面对这一张脸,说话的音量都会不由自主放轻许多。任谁都觉得,这样的维克托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绅士。

然而就在宽子把门关上的一瞬间,教练动听的上扬卷舌音响起,宛如恶魔低语:“最多只能吃两片。晚上糖分超标是什么下场,你懂的吧?”

勇利顿时泄气,捏了捏肚子上还未完全消失的软肉,回答的声音有气无力:“懂……”

“好,那么,我们来接着讲下一个动作编排……”

时针不知不觉指到十一点的位置时,勇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按时来袭。然而就在他跟维克托告别前,手指不经意间骤然触碰到了什么,瞌睡虫刹那被清除大半。

是他被真利推进房间时,随手放进裤袋里的粉色包装袋。

维克托见勇利突然僵在门口,不禁疑惑出声:“怎么了?”

“不,没什么。”勇利转过身,对维克托勉强笑了笑,尽管涨红的脸和支支吾吾的声音让他看起来很有问题,“就是,嗯,那个,晚安。”

“噢,晚安。”维克托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不高兴。

勇利连忙快速把门合上,在门外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

粉色的小包装袋被从口袋里悄悄拎出一个角,勇利默默扫了眼,又飞快把它摁回口袋。

站在门外吹了会风冷静几秒,胜生勇利经过一番思考,决定把它彻底忘掉。

毕竟学生并不具有帮助教练牵线搭桥的义务。

这样想着,他把那个小东西重新揣在兜里,若无其事地回房去了。

凌晨,漆黑的房间内响起一声又一声叹息,勇利在床上抱着维克托的抱枕打了好几百个滚后,终于下定决心,坐起身来把台灯摁亮。

窸窣一阵后,粉色包装袋重新出现在勇利的两指之间。

我不是侵犯别人隐私。勇利在心里进行了一番自认为很激烈的心理斗争,我只是帮维克托看看,这里面究竟是情书还是些什么会被和谐掉的东西。

他抖着手撕开包装袋的一个小口,往里小心地瞅一眼。

“……”

下一秒,粉色小包装袋被狠狠扔进了垃圾桶。

看清楚里面东西的全貌以后,勇利一个翻身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他脑海中顿时只剩回荡着一句话:幸好没把这东西直接交给维克托。

否则不光他会被当成奇怪的人,维克托也很可能直接扛着飞机连夜逃离长谷津。

第二天训练的内容包含后内跳。

恰好是勇利的短板之一,因此他摔得很惨烈。

“回去给你擦点药,今天就别跑步了。”维克托蹙眉看着勇利脚腕上的伤,“我骑车载你回去。”

坐维克托的自行车回去?

勇利少见地沉默几秒,他忽然想到已经渗透整个长谷津的媒体。

于是他迟疑地提议道:“要不我们……坐电车吧?”

“这个点,电车都下班了哦……”优子在一旁小声提醒。

此时维克托已经从寄存处搬出了他在俄罗斯买的宝贝自行车,勇利只能在西郡的搀扶下单脚跳着被迫上了贼车。

“我还是第一次载人,第一次。”与勇利的神色木然相反,维克托显得异常激动,“你会感到兴奋吗?”

“我有点紧张。”勇利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又不会把你带到河里去,紧张什么?”

“不,事实上我非常相信你的技术,无论是在花滑还是自行车上。”说到这里,勇利默然停顿了一会,“可是……维克托,我好像看见有摄像头在拍我们。”

“那有什么关系?”

很有关系。勇利已经能想象到第二天推特上面的盛况了。

维克托的人气永远只能高估而不能低估。明星的话题总是特别能吸人眼球,纵使是体育明星也不例外。事实上,在维克托来到长谷津做教练后,他们的衣食住行都被彻底笼罩在媒体的耳目下。

譬如昨天的标题是“震惊!知名日本花滑特别强化选手竟深夜潜入维克托教练房间”,前天是“某花滑选手与维克托教练同桌亲密晚餐羡煞旁人”,更早之前的是“自千里之外跨越山与大海忍受俄罗斯航班究竟缘何故”,导致勇利一度不敢打开推特。

维克托和勇利的人气差距在媒体给的标题上就可见一斑。即使是传言中的“日本花滑特别强化选手”,他的名字也没有和维克托一样被明确写出来。

维克托在前面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说:“对待这些时刻盯住你不放的媒体,大大方方做自己就好。越瑟缩越小心翼翼,他们只会越肯定你内心有鬼,认为有料可挖。这样下去,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们是在关注你,而不是我。”勇利闷闷地开口,“但我现在是你的学生……算是吧。所以我们都会被拍下来当作爆点。”

“因为他们是群众的‘眼睛’。他们盯着我们,说明世界上的人们都想要注视我们、靠近我们,从我们身上发现他们所需要知道的东西、需要获得的某种力量。我们是公众人物,或许会是某些人的消遣,也有可能成为某些人的榜样,更有甚者,还会作为某些人的精神支柱而存在。”

维克托的语气轻快而随意,虽然话语被大风刮得支离破碎,但好在勇利正紧贴着他后背,能将这些都清晰地尽数听进耳中。

“因此当我们被注视时,无论结果好坏与否,都要勇敢去回应那些凝聚在我们身上的目光。所以,勇利,你……”

勇利眼尖地看见身后有一个摄像头一闪而过,立刻大惊失色:“要开河里了!”

勇利哪知道自己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维克托握着车把的手真的一抖,自行车带着他们俩来了个诡异的曲线运动。勇利立刻就像被炭火烧了屁股,一个纵跃从车座上跳了下去。

“……”

死一般的寂静。

“你的,脚。”良久,维克托瞪着双脚着地的勇利,憋出了一句话。

“更疼了。”勇利感受了一下伤处传来的反应,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

“疼还往下跳?”维克托扶额,挡住自己无语的表情,“你是有多不想坐我的车?”

勇利没法回应,默默单脚跳重新上了车后座,并且十分自觉地像树獭一样把维克托的腰箍得死紧。

勇利再也不敢说一句话。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安静下来,耳边只不断传来维克托蹬自行车脚踏的声音。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的薄红正逐渐被浓墨似的深黑覆盖,视野前方也变得昏暗起来。唯一不变的是仍旧凛冽的寒风,那种呼啸而过扑在脸颊与脖颈上的凉意是勇利最为喜爱的,它经常给人在冰面上起舞的错觉。作为一名花滑选手,在被冷风侵袭时,产生的战栗感不仅源于生理上的寒冷,还来自心底深处对其一种类似本能的熟稔。

长谷津的风又与底特律的迥乎不同,夹杂着小镇特有的气息,像是树叶的味道,很淡,却沁人心脾。勇利此刻在心中喟叹时,维克托的外套骤然被风掀起,猛然糊在了勇利的脸上,那股混合着熟悉香气的风也跟着一起糊在了勇利脸上。

啊,去他的长谷津特有的家乡气息的风。勇利抹了一把脸。那是因为维克托现在和他同吃同住,用的洗衣液是同一个牌子罢了。

回到家里,真利第一时间拿来了化瘀的药物,她盯着勇利的脚腕,眉头紧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哇,怎么摔成这样?”

“加大了训练强度,刚开始会吃不消。多练几次熟悉了就好。”维克托从容地回答,并悄悄觑一眼勇利,示意他别把自行车那件事说出去。

勇利心领神会,老老实实地一声不吭。

“可不能让妈妈知道,她会一直念叨的。”真利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转向维克托的一刹那顿时露出一个笑脸,“这阵子也辛苦你了,维克托教练。如果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我给你们送来。”

“好的,有劳。”维克托也回以一笑。

由于受伤比较严重,今晚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场景:勇利半躺在维克托的床上,脑袋后垫着印有马卡钦图案的小抱枕,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维克托坐在床尾一边总结一边给他上药。

“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像医院里的护工,正在照顾截肢的病人?”维克托总结到一半,又开始忍不住嘴里跑火车。

习以为常的勇利开始见招拆招:“护工可以把饭一勺一勺喂到病人嘴里,教练能吗?”

“让人把饭一勺一勺喂到嘴里的病人往往是瘫痪了的。”

“我好像也半斤八两。毕竟我现在是被截肢的病人,半身不遂。”

明明是个很烂的笑话,可两个人都笑了。

好事也许不会成双,但祸患一定不单行。没过几天,勇利刚起床,就被披集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勇利!勇利勇利!你看推特了吗?”

在披集开口的那一刻,勇利立刻就猜出他想要说些什么了。想起昨天那个摄像头,勇利镜片上冷静地闪过一道白光。他挤好牙膏,在把牙刷放进嘴里前回了句:“没有。”

“哇,你肯定没有想到这次的新闻是什么!……看到你和维克托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啦。不过完全想不到你进步这么神速!才过多久就学会后内跳了!”

“啊,后内跳其实还不大熟练,昨天刚很惨地摔了一跤。目前和完成整个节目有很大一段距离……”

“没关系!多练习总会好的!很期待在赛场上和你见面,到那个时候,我也一定不会输给你的哟!”

“好啊,到时候赛场上见。”

和披集聊了一会,得知只是被拍下了几张照片,标题也很正常后,勇利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刚好也很久没和披集讲话了,一时半会就克制不住多聊了点时间。

微笑在勇利切断通话时还挂在脸上,却在勇利转头看见自己房门被维克托推开时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房间里的某些东西暂时还见不得人。

“等一下!”勇利惊慌地大喊一声,拖着还未消肿的一条腿,爆发出生平最快的速度猛冲过去,狠狠抵住了门。

房门砰然合上了,把维克托严严实实关在外面。

“……勇利?”被迫吃了闭门羹的教练拎着药和棉签,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满墙维克托的海报摘得勇利手疼;桌面上摆放的有关维克托采访的杂志也被迅速藏到抽屉里;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维克托塑料小人第一次遭受主人如此粗暴的对待,被一股脑扫进了储物箱,勇利还得给它们一个一个谨慎套上泡沫塑料袋,防止小人们在窄小的盒子里四肢磕磕碰碰损坏了。

好不容易把房间里关于维克托的痕迹最大限度地清除,勇利深吸一口气,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后,才慢慢打开紧锁的房门。

维克托站在门前往里看,无数胶带痕迹在洁白的墙面上纵横交错,东一块黄西一片白,像大军过境后一样惨烈。他面带疑惑:“你刚刚是把整面墙都挠了一遍吗?”

勇利心虚地遮掩:“没有没有,就是里面太乱了,刚才整理了一下。”

好在维克托的目光只将室内布局略略扫一遍,便不感兴趣地收了回去。他示意勇利坐到床上去,蹲下身拧开药瓶。

“旁边有凳子。”勇利用另一只没受伤的脚把角落里落灰的小板凳勾了过来。

维克托也不介意,随手拍了拍上面薄薄的灰尘就直接落座。

勇利现在正年轻,恢复能力还算不错,伤口也被处理得比较好。维克托细细看了看,已经差不多恢复如初。

“接下来是想要用基础训练过渡一下,还是直接开始练习曲目?”

勇利的回答丝毫没有犹豫:“我想要尽快完成提高节目完成度。”

此刻的形势只能用严峻一词来形容。随着比赛日期的不断迫近,维克托给勇利安排的休息时间也在不断被压缩。

勇利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体力透支到手指都抬不起的地步了,直到他遇见了维克托。

从未当过教练的维克托很少有过指导他人的经历,但安排严酷的训练计划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如说,没有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也就没有卫冕五连冠的花滑帝王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好在他的学生是胜生勇利。无论把这位学生搓圆捏扁也好,超强的体力足以让勇利承受住任何摧残。甚至到了可以把教练也一起摧残的地步。

曾经给勇利连续示范十三次跳跃动作把自己累趴的教练本人:“……”

维克托简单交待几句,准备收拾药品离开,可就在去拿桌上的药时,他眼尖地看到勇利床前的垃圾桶里有什么颜色鲜亮的东西。

维克托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了几步,把那个东西的模样清晰地收入眼底。

之后训练的那几天,勇利总感觉维克托在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审视自己,看得他后背发毛。

“你表达曲目情感的方式很独特,这将会成为你制胜的高点之一。但要注意的是,虽然情感传递是影响评分的一个重要因素,但动作技巧方面的细节也至关重要。比赛时选手难免都会紧张,紧张的时候往往会出现细节上的纰漏。如果能够把握住细节,整个节目的表现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不过,我很好奇,你在揣摩曲目情感时经常会用什么样的方法?”

“这个……大概就是一遍一遍听,有时候会查些资料,偶尔会结合亲身经历感悟一下,什么的。”勇利中规中矩地回答。

“……亲身经历啊。”维克托罕见地语塞了一会,“自由滑的曲目可以,但短节目的Eros,不用勉强的。”

勇利被噎了一下:“……这个,我知道。”

不知道维克托在理解上跟自己发生了什么样的偏差,勇利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但接下来的魔鬼训练完全占领了他的心神,勇利很快就把这个小事情抛在了脑后。

在分秒必争的训练下,勇利要挑战的第一个比赛也拉开帷幕。

紧张是在所难免的,幸好国内比赛给勇利的试错空间不算小。不得不说这段时间的打磨起到了一定作用,勇利滑出的分数比预期要高一些,只是以维克托挑剔的眼光来看,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虽然——跳跃时要注意的细节明明说了一百遍还是没有记住;重心没找准导致点冰一点都不干脆利落;为了表现情感顾此失彼失误了好几个不该错的动作;前半段表情管理不到位;滑到后面再次完完全全把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维克托脸上挂着一贯的微笑,拿出手帕给勇利擦掉了脸上残留的血迹,而后从容地拍了拍他沮丧到快要垂到地面上的脑袋。

“但是有很大的进步哦,滑出了我都意想不到的分数。”

“继续加油吧,我想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等确认脸被维克托擦干净后,勇利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语气踌躇:“呃,接下来我会努力的。”

维克托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猛然冲了过来,径直扑向勇利。

“勇利!勇利!刚才真是太帅了哇!那个蹲踞式旋转太漂亮了噻!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没想到这次再次亲眼目睹我好开心呜呜呜呜……”

勇利的忠实迷弟南健次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拉起勇利的手左右快速小幅度摇晃。

“……是小南啊。刚刚你滑的……嗯,也很棒。”

回想起维克托在耳边念叨过一万次的“饭撒”箴言,勇利生生克制住抽开手的冲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倒是小南率先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但一双眼睛看向勇利的时候仍然晶亮无比:“对不起哇勇利,我我,我只是太激动了!我想说,你很棒,真的超棒的!”

没想到小南过来是为了说这些,勇利怔愣了一会,才回道:“谢谢……”

“我以后,我以后也会向勇利看齐,也会和勇利一样站在大奖赛决赛的冰场上的!”

“我也很期待,”勇利笑了笑,主动握住小南比自己小一号的手,“总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闻言,小南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勇利似乎看见有眼泪正在从他眼眶里掉出来。

“好了,勇利,该走了。”原本被晾在一旁不出声的维克托突然把勇利拉开,“真利姐还在等着我们。”

“噢,好的。那小南,我先走啦。”

“勇利前辈下次比赛见!”小南在原地兴奋地蹦了两下,高高举起手冲离开的勇利使劲挥舞。

“粉丝还是很可爱的吧?”维克托和勇利并肩走在一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小南是个很有潜力的选手,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滑冰。”勇利回想起小南比赛时的表现,由衷赞叹道。

“也很喜欢你。”维克托补充说。

“呃,他的确是对我挺热情的……”勇利讪讪地回答。

维克托不说话了。

勇利总感觉哪里不对,在和维克托走出场馆之前都对骤然降到冰点的气氛一头雾水。

也许是他还表现得不够好吧。想起自由滑撞在墙上的一幕,勇利抱住脑袋,才后知后觉确实有些尴尬。

直到真利把他们接上车,维克托冷不丁和勇利对上了视线:“那位南选手,他看起来很久以前就是你的粉丝,连罗恩格林这个久远的节目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是之前你一直都未曾回应过喜爱你的人,所以才发现不了像小南一样注视你的人。”

说完这句话,维克托就把头转过去看风景了,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再也没有回过头。

勇利怔怔地回望维克托,万千思绪翻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好像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和维克托经历一个赛季的磨炼,勇利获得了人生中第一块奖牌。虽然与维克托相比还有很大差距,但在能够跳出后内点冰四周跳时,勇利就感觉自己原本的不安与惧怯都在慢慢消失。

毕竟维克托现今正陪伴在他身边。每一次上场比赛时,维克托就站在场外看着他。他不说话也好,一动不动也罢,只要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好像任何负面的情绪都够能被轻易化解。

他们一起度过的将近一年时间,回想起来却像是只有一个月一样短暂。

勇利一边刷着推特一边发呆。俄罗斯大赛结束时,满场欢呼着维克托名字的声音还一直回荡在耳边,几乎都要成为他的梦魇。

维克托就像是世界上所有人共同拥有的宝藏,勇利觉得自己如同一头独吞宝藏的巨龙。矛头没有明确指向他,但那些冷落已经说明人们并不欢迎他这样的行为。

这也好像是第一次,维克托没有留在他身边。

——他们真的如维克托所说那样,有认真在注视我吗?

勉强挺进大奖赛决赛,结果出来时勇利的双手都浸透了冷汗,呼吸几欲停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赛场,只知道那天晚上的雪很冷,落在手上,冻得指尖发疼。

尤里送来的炸猪排盖饭皮罗什基温暖了空荡荡的胃,才让勇利有了些力气走向机场。

但我还是幸运的。勇利抖了抖身上的冰碴子,乐观地想着。这一次尝试很成功,他原来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

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只靠自己就能稳固住心态,说明当维克托回归赛场的那一天到来时,自己也能够坦然面对。

是这样吗?

他扪心自问,在那一天来临时,真的可以像今天这样坦然吗?

勇利这样想着,步入了机场。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时从大厅玻璃阻隔的另一面,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犬吠声。

勇利循声望去,他此刻最想看见的人带着自己安然无恙的爱犬就站在对面注视着他。

就如同每次比赛结束后一样,维克托笑意盈盈地站在原地,朝他张开双臂。

此时无需再添更多言语。

勇利半眯着眼,和维克托肩并肩靠在飞机的座椅上。维克托牵起勇利搭在膝头的手,不轻不重地捻压着每一个指节:“我们要去巴塞罗那了。”

“是呀,巴塞罗那。”被瞌睡彻底打败的勇利只能迷迷糊糊凭借本能回答问题,声音迷蒙得犹如呓语。

“这可真是一次有意义的大奖赛历程。也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特别的大奖赛。”维克托喃喃,不知是在跟勇利聊天,还是在自言自语,“除了一点例外,今年的生日还是在赛场上度过。以前生日都只能和雅科夫一起过。他这个人呐,可无趣了。赛前想要偷溜出去买蛋糕都不给,总怕我吃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拉肚子,影响比赛发挥。就连我在都灵赛场附近蛋糕店订的小蛋糕都被退掉了。在比赛过后我让他赔蛋糕,就照那个在都灵人气最火爆的、限量超大份巧克力苹果派玫瑰朗姆酒蛋糕赔。蛋糕一送到家,我就气得一个人把它全部吃光了。结果拉肚子拉了一星期,雅科夫往医院送了一星期的饭菜,每次来都要臭骂我一顿。后来我就再也没吃过蛋糕,就连圣诞蛋糕也没吃过……啊,今年生日我再也不会收到雅科夫送的麋鹿围巾了,真是谢天谢地。虽然现在也好像很难见到他啦。”

“生日吗?我记得网上有粉丝团每年都给你开生日会……送的全都是关于你的周边……”

勇利嘟哝着勉强去接维克托的话题,但他现在其实一个字也听不清了,温热的脸颊时不时蹭在维克托的大衣上,正昏昏欲睡。

“你困了吗?”维克托看起来意犹未尽,似乎还有一肚子的话没有说完。

回答他的是勇利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好吧,那,晚安。”维克托失落地对勇利的眼睫毛轻叹一声,把他正在一点一点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亲爱的,我的学生,祝你好梦。”

维克托生日那一天,巴塞罗那的圣诞唱诗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他抬高手,将那枚耀眼的钻戒凑到眼前认真欣赏了一会,直到眼睛被闪到酸涩,才心满意足地回头去看身后局促不安的勇利:“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戒指是护身符,护·身·符!”勇利咬重音节强调戒指的真正含义,从纸袋里掏出一条深棕色的领带,“这个才是生日礼物。维克托,生日快乐。”

“噢,也许我该看在礼节的份上对你说句谢谢。但我的感谢也仅限于,礼节方面。”维克托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条在他看来惨不忍睹的领带,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觉得棒极了。”勇利把他转过去,面对商场橱窗的等身镜,捏了捏领带上配套的麋鹿领带夹,“很可爱,挺适合你的。”

“如果巴塞罗那在这个时候开展一个说反话世界级大奖赛,那么此刻的你一定能够获得金牌。”维克托可以怀疑勇利在飞机上根本就没睡着,就是在这里等着他呢,“作为报答,我也要亲自给你挑一条领带。胜生勇利,你今天试不完领带别想走出商店门。”

小心眼的教练拽过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敏捷地飞奔大街小巷,在各个商店里不停穿梭。

勇利掂量一下身上各个牛皮纸袋的重量,难过地皱起了脸。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和维克托逛街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地面上的花滑短节目。

“我能不能申请换一个生日礼物?”维克托再次盯着戒指半天,极其不满地对勇利表达抗议。

“好的好的亲爱的教练,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勇利被逛街折磨得身心俱疲,现在维克托说什么都没有力气去反驳了。

维克托就径自走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等他出来后,手上拿着一包东西。

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后,勇利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手一抖,一大堆购物袋就这样噼里啪啦全掉在了地上。

“我记得你喜欢粉色包装的。为了保证不出差错,我还挑选了其他颜色,据说都代表不同的口味,我们回去可以慢慢选。”

“不……”勇利第一次同时感受到崩溃与尴尬结合的奇异感觉,“我不是,我没有,我从没有喜欢过这些。”

“上次我在你房间看到……”

“那是误会……”

“没关系,成年男性应该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我可以理解。”

“我没,我真的没……”

“那时候是训练紧张,体力本来就有很大消耗,但为了表示对学生隐私的尊重,我才没有说些什么。但现在你不用掩饰,我们是恋人,我会尽力去满足你关于一些情感与生理上的需求。”

勇利:“……”

他算是看明白了,维克托只是想借个机会来表达对生日礼物的不满罢了。

“好吧,这一切等比赛过后再说。”勇利试图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见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维克托本意也不包含给他增加额外的压力这一项,只好遗憾地把东西放进购物袋里,再次牵住勇利的手,准备从商业街一路漫步到酒店。

“全世界都会期待看到你的表演。”维克托笃定地说,“我保证。”

“全世界都会看着我吗?”勇利缓缓握紧了维克托的手,戒指在两人的皮肤上留下相似的硬物压过的痕迹。

“会的。”

槲寄生在寒风猛烈的攻势下瑟瑟发抖,维克托带着勇利走向它。

“如果许圣诞愿望能够实现的话,那么我今年的愿望是……”

“我不信这些。”勇利摇了摇头,“你也不信,对吗?维克托,我现在只相信我所看见的一切,包括你。”

“那就请相信我,你一定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最后一个后内点冰跳落下的瞬间,勇利的心尖都狠狠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轰然坍塌。全世界都好像在这一刻陷入了沉寂,只有胸腔中激烈鼓动的心跳声告诉他,时间仍在流逝。

热烈的掌声如雷霆万钧,震天的欢呼声似乎要将整个场馆都掀翻。恍惚中他的手被维克托握住,交叠的指间,钻戒正静静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维克托的嘴唇贴近了他的耳边,呼吸声扑在他的侧脸上:“勇利,你看,全世界的人都在注视你。”

视线就在一刹那变得模糊起来。勇利恍然回神,他正和维克托并肩站在一起,那个后内点冰跳还在被镜头无数次回放。

“你做到了。”

是啊,我做到了。

泪水蜿蜒而下的一瞬间,仿佛一切翻涌不止的情绪都找到了突破口,开始疯狂决堤。

他骤然被维克托用力抱进怀里。维克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哽咽:“你是我最棒的学生。”

你也是我最不能割舍的挚爱。

勇利回拥住他,汗水一滴滴顺着发梢往下掉落,沾湿了维克托的肩膀。

“维克托,我想要和你一起滑冰。”

“我想要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让所有人都注视着我们。”

“你愿意……你愿意吗?”

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耳边显得尤为清晰。场外的一切喧闹仿佛都成为了他们相拥的背景。

也许是过了几息,也许是过了几个世纪,维克托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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