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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志】《她的影》(全文1.3w字 / 已完结) #灰原哀 #名侦探柯南 #秀哀

sodasinei 2021-12-06

by/ 独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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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便是她的影,与她仿佛相互纠缠的太阳光,一层又一层地叠加。

 

[婚礼]

01

赤井秀一承认宫野志保的男友是死在他的眼皮底下的时候,工藤新一的婚礼正举行到了宣誓誓词的部分。

彼时大片的晚霞像是玫瑰的余烬,橘子色的辉光渡暖一对新人青涩含羞的脸庞。赤井秀一冰冷低沉的声音方才从宫野志保的耳边消散,他凉薄的唇还尚未来得及从她的耳廓旁离开,就被宫野志保冰冷的刀片抵住了腹部。

她的眼神淡漠,动作自然,冷静地看着高朋满座中似众星拱月般的新人,唇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寒凉彻骨的刀尖却暗暗汲取着他腹上的温度。

她的嘴唇都不见翕动,只听得到压低的清冷声音:“现在,先闭嘴。”

 

02

婚礼上的工藤新一变得活力四射,已然抛下了多年历练带来的过度沉稳和长期生活在黑暗压力下的阴郁,他装满大海的蓝色眼睛里盛了星光,笑容璀璨胜过夏日的太阳。宫野志保看着他,他略带羞涩的吻落在了毛利兰的唇上,激得年轻的新娘脸颊也一片绯红。

宫野志保从未见过这样的工藤新一。在她与他并肩作战的那些漫长时光里,她那卑微而可怜的爱情火苗风雨飘摇,最终被他极力强忍却仍然掉落的一滴眼泪熄灭。她从没有见过他哭,那是唯一一次,毛利兰落入乌鸦军团的手里,性命垂危,他颓然而愤懑,几近抓狂:“我不能失去她。”

他是她光芒万丈的太阳,那一夜太阳暗淡布满黑子,她便知道,她不是他的月亮。她温柔地扶住他的双肩,说:“你可以的,去救她出来。”

事实证明,他可以的。时过境迁,当年在樱花树下偷偷亲吻的少年与少女,终于也穿上神圣的礼服,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宫野志保温柔的视线穿过余晖如雾霭般的昏黄,落在了这对幸福的新人的脸上,工藤新一正拿着话筒喋喋不休,当年自大的高中生侦探今天再次如少年般兴奋。他身旁的毛利兰注意到宫野志保的视线,朝她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容。

宫野志保报以同样真诚的微笑。

突然听到身旁略带无奈的低沉声音:“这么值得高兴的时候,也仍然要用刀挟持我吗?”

宫野志保撇头,见赤井秀一那双锐利冰冷的、漂亮如玻璃弹珠般的灰绿色眼眸,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却是柔和的。

她微微眯了眯眼,方要开口,便听得工藤新一明显是兴奋过头了的声音:“……在我最黑暗的日子里,宫野志保一直是我最默契的搭档、最忠诚的伙伴,如果没有她,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我。我真诚地邀请她讲话——”

宾客的视线突然齐刷刷投射到了她的脸上。宫野志保愣了一愣,手上动作骤然收起,折叠刀片立马缩回刀鞘,揣进了她的口袋。她镇定地起身。

落雨般的掌声响起。宫野志保直视着工藤新一,眼里的冰蓝平静如无风的湖。她感受到了无数道大大小小、或试探或好奇的目光,其中一道来自自己身旁,最熟悉也最温柔,让她的心脏微微酥麻。

宫野志保无视了它,温和地开口:“各位女士和先生、各位朋友们,此时此刻,我们在此相聚。”

暮色里,她茶色的柔软发丝被风扬起,与昏黄的天际融为了一抹夕光:“工藤新一是我最真诚的朋友,他可靠、勇敢、坚强,是他的热情拯救了我……”斜阳正倾在她的右眼角,她的眼睛被光刺得眯起,眼中冷淡的蓝色在暮光中温柔地微漾,“他拥有众多可贵可敬的品质,我相信他会是优秀的丈夫,永远不会让毛利小姐失望。我真诚地祝贺他们。”

掌声如爆竹噼啪。工藤新一眉毛飞扬,笑出了一口白牙,毛利兰弯着眼睛,脸颊微微染了夕阳的橘子颜色。宫野志保的唇角勾着柔软的弧度,在掌声中落座。

突然听到那个低沉冷淡的嗓音,本是在她身旁就特意温和下来的语调,此刻却略显生硬:“没关系么?”

宫野志保淡淡地瞥他,见他的脸仍旧线条冷峻,在光影的分割中平添了一些冷酷和阴郁。她轻声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当年我没有说。”

赤井秀一闻言看向她,眼中冰冷的灰绿色如落尘的琥珀,看了几秒便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宫野志保平和地看着远处的工藤新一。

她对工藤新一的感情本就如苍茫黄沙中的一捧清水,早在岁月的风暴里被肆虐干净。很多很多年前,她生命中黑暗浑浊的日子里,他曾是她遥不可及的唯一一点星光,她如渴水的鱼,竭力去追,倒落得遍体鳞伤。她像被困在黑色的玻璃罩内,走不了、看不到、更无法求救,每天都在消耗仅存的零星氧气。

直到,她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她在漆黑中费力地看到了,那影子比她更加黑暗、更加隐忍、更加孤单,却跟着她、护着她、包裹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温暖。那时她才突然反问自己,何必去追逐星光?

宫野志保偏头看了看赤井秀一,他的灰绿色眸子在暗色中阴晴不定。她从口袋里取出小刀,划开刀片,再次抵住了他坚硬的腹部肌肉。

赤井秀一的眉毛微微动了动,眼帘低垂下来,看了看腹上的小刀,又抬眸看她。眼眸还是冷酷,对着她的时候总是稍稍柔软。

宫野志保收刀,面不改色地直视着那对幸福洋溢的新人,低声道:“我孩子气的表态应该够了。”

“你得告诉我,克里斯出事的那天,你究竟在干什么?”

 

03

晚宴过半,宫野志保踏着晚风出了宴会厅,说出去醒酒。路过赤井秀一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子,手中握着的小刀便轻轻滑进了他胸口的口袋,在他心脏的部位送了些寒气。他知道宫野志保是想和他谈谈了。早在许多年前,他便懂极了她所有的暗示。

那时,他尚是黑衣组织的重要行动人员Rye,而她是组织最核心的科研人员Sherry,他与她还未曾以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的名字相处,更是不存在冲矢昴和灰原哀的虚假身份。那时候他们同陷囹圄,同持生死,对彼此的习惯细节都烂熟于心。

直至今日,他仍然懂她。

赤井秀一淋着月色出去的时候,凉风正习习地吹来。他几乎片刻就找到了匿在角落里的宫野志保,她倚靠在墙上,藏身于黑暗之中,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了一支Capri,细长洁白的烟身与她纤细而雪白的手指相互映衬,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赤井秀一沉默着走近她,她的脸在烟雾里朦胧如雨后的青山,若隐若现的是她冷淡漂亮的一只冰蓝色眼眸,以及玫瑰花般暗色的红唇。

赤井秀一垂眸,看着那支Capri。

宫野志保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停在了自己的指尖,偏了偏头,仍是清冷表情淡漠嗓音:“要劝我别抽烟么?”

赤井秀一看着她,烟雾与月色的朦胧中,他仍然找到了她的眼睛。他的眼眸冷静得过头,只是没有多看便瞥开视线,站到宫野志保的身侧,身子靠在墙上,微微扬起了下巴。眼眸再动了动,看着她柔软的茶色发顶。

他的声音低沉,波澜不惊:“给我一根。”

宫野志保一愣,随即挑起眉梢,抬头看他:“女士香烟?”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表情仍旧是略带阴沉的冷漠,只是默默伸出了手。宫野志保白了一眼他那只用来讨食的宽大瘦削的手掌,冷淡道:“没有了。”说着翻了翻她新买的Prada手袋,掏出一根棒棒糖。

是今天的婚宴上,吉田步美送给她的。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还记得这个在童年时候救过自己一命的漂亮大姐姐,步美送糖的时候微微红了脸,问她——姐姐,原来你也认识新一哥哥吗?

本是想用糖逗逗赤井秀一,思及此处,宫野志保反倒愣住,攥紧了手中的棒棒糖。呆愣间,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独特的、略微有些冷冽阴沉的淡香。

赤井秀一在宫野志保呆住的时间里俯身向前,伸手抽掉了她的Capri,将烟咬在了嘴里。他在她的耳边喷薄出她香烟的雾气,低沉道:“我抽这根就好。”说完直起了身子,头靠着墙壁,烟雾向上吹起,像是要烧焦月亮。

宫野志保最熟悉的男人的气味与她最熟悉的香烟味道混合交融,蔓延到了她的鼻尖,激得她猛然战栗,心底酥麻起来。她用呼吸压下狂乱的心跳,回身面对他,仍是冷若冰霜的模样:“现在,我们可以聊聊克里斯了。”

赤井秀一的姿势未变,略略低下眼眸看了看她,便撇过头避开她的脸,将烟雾吐向了身侧,继而把那支Capri夹在手指之间转了半个圈,燃烧的烟头对着墙壁,烟雾徐徐在他背后升起。宫野志保再嗅不到分毫呛人的咽气。

赤井秀一的眼眸融入月色的冰冷之中,她恍然看不太真切。只听见他吸过烟后略有嘶哑的低沉声音:“你是怎么知道,他出车祸的时候,我在现场?”

宫野志保的表情冷静,眼里更没有什么波澜,倒是担心棒棒糖被手里的温度捂化了,开始拆起了包装:“警方让我看事故当晚的监控,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把糖纸撕下,捏在了手里,棒棒糖被她送进了口中,舌尖上散开草莓的香甜味道,“你的车。”

宫野志保张口说话,草莓糖的香气就从她的唇齿间飘出,顷刻蔓延到赤井秀一的鼻尖。他的鼻子被甜味齁到,有一点点痒。

宫野志保继续不紧不慢地道:“你为什么追踪他?”

赤井秀一把克里斯吓坏了,他只顾着踩紧油门,试图甩开身后那位FBI的头号特工,甚至连前方直直行驶过来的巨型卡车都不知躲闪,最终在那个霓虹灯半明的黑沉沉的夜里丢失了性命。

赤井秀一垂下眼帘,双眸如暗处的猫眼,呈现出了幽绿的光:“志保,他是个国际金融诈骗犯。”

话音落下,便见宫野志保唇边似乎勾起了一丝笑意,小小的弧度,转瞬即逝,她的眼睛仍然冷淡如九尺寒冰:“可FBI不是准备伺机而动,暂时还没有逮捕他的计划吗?”棒棒糖在她的口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圆,他隐约看到她鲜红的舌尖,“朱蒂是这么告诉我的。”

赤井秀一蹙了蹙眉:“朱蒂?”

宫野志保道:“我和她偶尔会喝杯咖啡。”

赤井秀一仿佛全然未曾想到这两个女人之间还有这层关系,表情肉眼可见地空白了一瞬间。宫野志保挑起一边眉梢,眼中万年不变的疏离淡漠:“告诉我实话,你那天究竟在干什么?居然把他吓成那样。”

赤井秀一默了默,突然低下头,正视着宫野志保的双眸。他手中的烟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点火花掉落在地上,寂寂地湮灭。

他说:“这颗糖,好像很甜。”

 

04

工藤新一喝得微醺,酒红已经染上了耳根。他扯了扯颈子上的领结,走出宴厅,准备好好地透透气,哪知刚踏上石子路,隔得老远就看见了冷冷清清的宫野志保,他一声“灰原”方要脱口而出,却突然见她嘴上叼着一根糖果的纸棒。

工藤新一心里一跳,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宫野志保已经不见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茫然地想道,幻觉?

工藤新一耸耸肩膀,继续向前走,不过几步路,便又遇上了沉默着的赤井秀一。他咧开嘴,笑道:“赤井,好巧。”

赤井秀一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好巧。”

他与赤井秀一擦肩而过的瞬间,闻到了那个冷酷男人的身上甜腻的草莓糖香气。他猛然回头,只见赤井秀一黑色的修长背影。

工藤新一摸不着头脑地吸了吸鼻子,干巴巴地想道:“看来今天喝得太多了。”

 

[糖]

01

宫野志保咬着棒棒糖,挑起眉头,挑衅地对赤井秀一说出:“想尝尝?”的时候,是没有料到他真的会凑上前来的。

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随意地搭在肩头上,月光之中,乌黑得如同一团浓墨。他的身上还是她熟悉的淡淡香气,冷清且低调,是他独特的味道,混合了一些她的烟味。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冰冷、锐利、深沉,注视着她的目光却清澈柔和,如皎月的银辉。

宫野志保那时候突然想到,他是她的影。

她道:“想尝尝?”

赤井秀一的鼻尖快要擦上她的鼻尖,轻而薄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唇。他的声音还是低冷,带着烟草侵蚀过后的些许的哑:“嗯。”

宫野志保已经忘了,赤井秀一那个清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吻是什么感觉。但是每次想起来,耳尖还是烫得过分。

她记得在那个吻后,他的唇贴近她的耳朵,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听得到他近似鼻息的轻叹:“你不是知道么,志保。”

“你知道的,那天我跟在他的车子后面,是为了什么。”

 

02

宫野志保在回纽约的飞机上闭住了眼睛,忍不住一遍遍地回想。

她原本是不知道的,现在似乎有点懂了——他在那个夜晚为什么跟着克里斯,又为她做了什么。

她不该忘记的,他是她的影。

 

[往事]

01

宫野志保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了久远的故事。

那是在几年前,她彻底的脱离黑暗之后,与过去的生活做了一个潇洒的告别。她拿到了工作签证,飞往美国,踌躇满志地要实现她脚踏实地做真正的科研的理想。

以及,那个时候,赤井秀一是她的男友。

宫野志保在美国的时间里,赤井秀一也在美国,只是他身处FBI,疲于奔波,莫说谈情说爱,宫野志保连与他见面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那时候虽然黑衣组织全局倾覆,几个头目与重要人物都纷纷落网,但要将盘根错节的乌鸦军团一网打尽是何等不易,赤井秀一不放心她,仍然吩咐着手下实时监控着她的安全。尽管他已经不再有机会给她贴身保护,但他必须要守她余生平安。

赤井秀一还花了不少空闲时间陪着宫野志保到纽约当局申请持枪证,不厌其烦地和她一起挑选枪械,也给了她几把自己惯用的手枪。他甚至还想送她一把狙击步枪,不过在她接连的几个白眼下无奈放弃了。

极为难得的没有工作的时间里,他会下厨给她做饭。朴素的食材在他的手里能变出花来。宫野志保常常独自在家,实验室的工作又繁忙,只有偶尔几次才能动手犒劳自己的胃,但终归没有赤井秀一做出来的饭菜那样香甜。她慵懒地在一旁看书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就会悄悄瞟向他的背影,看着他修长的脖颈、宽阔平坦的肩膀、结实而曲线颀长的腰。再一瞥,见到他身上主妇品味的印着花边的围裙,忍不住弯着眼睛偷笑。

最偶尔的闲暇,赤井秀一也会陪她去购物。她气定神闲地往前走,脚步慢慢悠悠,举止优雅如同十九世纪在伦敦喝下午茶的贵妇,而他跟在她身后,一身黑衣黑裤,提着大包小包,看上去倒似是二十世纪电影里常出现的冷面杀手。宫野志保喜欢买一些奢侈品,偏好但不过分的程度,她从前藏在小女孩的身体里,以灰原哀的姿态示人的时候,赤井秀一就明白这一点。再早一些,她尚名为Sherry的日子里,Rye也不是未曾用这些东西讨她欢心。不过宫野志保更喜欢自己掏腰包,几次赤井秀一想要付账,她都轻轻摇头,扬起下巴:“秀一,我不是付不起。”话说至此,他便不敢再替她拿下账单。

情侣之间的浪漫,像游乐园、电影院之类,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都不曾有幸体验过。一是赤井秀一实在太忙,忙着满世界地做一些如同送命的任务,二是宫野志保自己的实验室很快成立,忙碌程度不下于那个王牌FBI,两个人同时休假的时间万年难得一次,想与对方亲密相处简直与古代奴隶奢求面圣一般困难。

他们倒是吃过一回烛光晚餐。那天下午五点,赤井秀一才风尘仆仆地从肯尼迪国际机场打上了回家的车,拉开家门只见空空荡荡的玄关,他换完鞋往里走,愈往里愈沉寂,夕阳暖色照耀下的房子却冰冰冷冷,没有一点温度。回美国前他才同宫野志保通过话,她的科研项目到了重要关头,实在抽不开身去接机。

她的声音清冷,但是语调温和:“冰箱里有我早上做好的意面,热一热就能吃。我今晚应该很晚才能回家,你早睡,别熬夜,记得睡觉前先洗个澡,要吹干头发。”

他试探地问:“有多晚?”

她淡然地回复:“大概……夜里十二点?”

赤井秀一把意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它,确实是他想念近两个月的熟悉味道。他先洗了澡,半干的头发还在滴水,便匆匆出门,买好合适的食材,回家做起了晚餐。这次任务他再度去了法国,伪装的是餐馆里的帮工,尽管巴黎动辄就罢工,他仍然尽力偷师了一些不错的菜谱。他做法餐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而她最近——至少是在他离开之前的那段日子里,热衷于法式菜肴。

天空中布满星子的时候,赤井秀一终于忙完。他点上蜡烛、倒满红酒、燃起香薰,再一望手机时间,夜里十一点四十六分。他摸了摸自己半长的头发,还略微潮湿,担心被宫野志保发现,忙开了吹风机,把头发吹得干透,甚至有些毛糙,吹完头发已是十一点五十八分,他带上她的外套,便飞一样地出了门。

车停在宫野志保实验室所在的大学门口时,时间正跳到了凌晨十二点二十分。赤井秀一看着空无一人的校园,紧紧地蹙起了眉毛——夜里十二点的纽约的模样他再清楚不过,这座城市被冠名罪恶之都的时候他就与它紧密相连,尽管自己的得力部下都在她周围的暗处,但暗处太暗,他仍旧不放心。

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如今倒是很有可能与她错过。赤井秀一皱着眉,叼起一根烟,打算用尼古丁缓解些许他的焦虑。他翻开手机通讯录,正要找个部下问一问宫野志保的情况,突然听到车窗上传来两声清脆的轻叩。

赤井秀一转头,见宫野志保站在他的车外,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她的茶色发丝在夜风中默然飘起,略过她钻石般闪亮的蓝色眼睛。

她的唇轻轻张合,车窗隔住了她的声音,但他读懂了她的口型:

赤井先生,车里禁止吸烟喔。

赤井秀一慌忙按下车窗,打开空调,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载着宫野志保回家。宫野志保有吸烟的习惯,虽然没有成瘾,但他还是担心她的健康,总是忍不住要拿这件事情对她絮絮叨叨,如今他却当着她的面抽起了烟,而且竟然是在车里,他实在是挫败。

好在宫野志保似乎心情不错,没有在意他抽到一半的那支Marlboro。他们安静地吃完了烛光晚餐,安静地喝完了酒,安静地开始接吻。赤井秀一抱紧她、用力地亲吻她,两个人纠缠到落地窗旁的时候,赤井秀一送给了在暗处围观的几个部下一记凌厉眼刀,利落地拉上了窗帘。

宫野志保受不住赤井秀一的重量,倒在了沙发里。赤井秀一伏在她的身上,宽大的手掌捧着她清瘦的脸颊。他的心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只能不断地品尝她、探索她,让她的清凉安抚他灼烧的痛楚。

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赤井秀一一愣,停住动作。宫野志保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的脸,唇边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我接个电话?”

赤井秀一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宫野志保离开沙发,走到饭桌旁,低头,只见亮着惨淡白光的手机屏幕上,“工藤新一”的名字鲜明得刺眼。

她迟疑了一会儿,接起电话:“工藤?”

一旁的赤井秀一敏锐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电话那头,工藤新一的声音苍白颓然,带着一丝丝颤抖:“灰原……”

窗外骤然下起了雨。

 

02

那天是黑色的。阴沉沉的黑色的天空,一丝不苟的黑色的丧服,扑棱过的乌鸦抖落黑色的羽毛,遥远得不像真实。

宫野志保冷静如常,站在乌压压的人群里,如同一只瘦削的孤鹤。工藤新一红着眼圈,看着她,低声道:“灰原……你不要太难过。”毛利兰也来安抚她,在她的面前不住地流泪:“宫野小姐,阿笠博士毕竟上了年纪,请你节哀。”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也来了。他们没有发现凉风中枯叶般破碎的她,只顾大哭着跑向工藤新一,问他:“新一哥哥,怎么会这样呢?柯南知道吗?小哀知道吗?”孩子们的泪水如新泉一样喷涌出来,声音撕心裂肺,“他们会回来吗?新一哥哥,他们会回来吗?”

工藤新一被围在孩子们中央,脸色惨白,如同失去操控的提线木偶,只是沉默地站着。又一阵冷风袭过,宫野志保远远地看着他们,眼里的冰蓝色凝成死海。

赤井秀一走到她的身边,手刚搭上她的肩膀,便被她躲开。她低下头,仍是面无表情,细瘦的手却早已紧紧攥成一团,两只小臂耷拉在身侧,隐忍地颤抖着。她说:“我没事,不用管我。”

黑色。无止尽的黑色。粘稠浑浊如凝胶一样的黑色将她包裹着压入其中,她像是跌落泥渊,呼吸也被扼制住,抬头只看得到阴沉的天空。将要暴风雨的天气。

那天的葬礼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很多人。宫野志保和不少相熟的人见了面,说了许多话,接受了数不清叹息与安慰,她回想起来,脑子里竟是模糊的,关于那些友人、那些语句,她的记忆里已是一片空白。她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了白色百合簇拥的黑白相片,阿笠博士和蔼慈祥的笑脸上。

恍惚中,她听到一些宾客的窃窃私语:“那个女人是谁?逝者的葬礼,她怎么能淡漠至此?”

她垂下眼眸,下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人群如潮水翻涨,在深夜的时候衰退败落。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工藤新一。他挽着毛利兰的手踏出阿笠宅,后者还在忍不住地揩拭眼角的泪水。工藤新一哀伤地笑了笑,对她说:“今天辛苦你了,灰原。”

她的眉目冷淡,脸色较之平时多了几分惨白,今天说了太多话,声音已略有几分哑:“都是我该做的。”她微微低下头,稍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慢走。”

工藤新一听到她声音里极力压抑的痛楚,她忍耐了一整天的情绪气球终于在此刻漏出些微气流。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宫野志保身后的赤井秀一,那个男人的面庞冷酷依旧,只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宫野志保送走了工藤新一,沉默地走进阿笠宅。是这个地方,她虚弱无助的时候带给她最初的希望,在她暗淡悲伤的生活里洒进一缕光的地方。她在那个雨夜狼狈地来到这里,首次触摸到了传说中人间真挚的暖意。

她默默地坐在电视对面的淡紫色沙发上。这里布满了灰原哀的记忆,记忆里有终日晴朗的蓝天,温暖明亮的阳光,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围着阿笠博士叽叽喳喳地讨论新的想法,江户川柯南就坐在灰原哀身旁,撑着下巴无奈地看他们胡闹。冲矢昴站在灰原哀对面,拿着菜谱研制新的料理,与她的视线相对的时候,会微微一笑。

宫野志保沉默地坐着,赤井秀一走到她的身边,同样坐了下来,拉过她不住颤抖的手。

他用自己的手心向她冰块一样的小手传递着温度,低声叫她的名字:“志保?”

宫野志保猛然一抖,从回忆里惊醒。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一片空茫茫:“如果我不去美国,有人在家里照顾他,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

赤井秀一蹙着眉,用手抚开她贴在脸颊两侧凌乱的发丝:“你知道,博士是逝于自然,而非意外。你也知道,工藤和毛利就住在隔壁,他们把他照顾得很好。”

宫野志保不说话,仍是冰冷的表情。赤井秀一凝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破碎的悲戚,轻声说:“我从前叫过你傻女孩。”

他说她是飞舞于黑暗中的白雪,他叫她表面平静,背地里哭泣的傻女孩。

宫野志保睁大眼睛,迷茫地与他对视。他凑近她,轻柔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你可以哭出来。”

宫野志保愣愣地看着他,左眼里突然滚落下一滴露水般的泪珠,紧接着右眼里也掉落一颗雨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悉数落下。宫野志保猛地撇过头,声音依旧冷淡:“别看。”尾音里却带了一点点颤。

赤井秀一低下头,顿了顿,伸手将外套脱了下来。宫野志保听到动静,正要回眸看他,突然便被他用外套罩住了头,黑色的夹克上还带着他低沉的气息,让她的心脏猛然收紧。

下一瞬,宫野志保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赤井秀一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声道:“现在可以了吗?”

宫野志保缩在他的怀里,外套有些沉闷得让她喘不过气,但她的泪水仍如小雨般泠泠落下,不见收住,反而愈来愈猛烈。她如一头受伤的小兽,揪住赤井秀一的领口,轻轻地呜咽起来。

赤井秀一抱紧了她,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薄唇压在了她的发顶上:“没事的,志保。”

那晚星匿月隐,她的泪水与他的气息一起,混合成了她毕生最畅意的一次宣泄。她把痛苦都扔进他的包容里,如烟灰飞舞进火中。

 

[影迹]

“小姐,醒一醒……打扰了。登机桥已经对接成功,请您带着您的全部随身物品从机舱前门下机。”

宫野志保从睡梦中醒来,眉眼朦胧地看着乘务员小姐,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拖着行李走出机场,纽约阳光灿烂,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点亮了手机屏幕,在便签找到了存放许久的那串号码,毫不犹豫地拨打它。

对方的铃声响过几下,马上接了电话:“您好,我是安娜……”

“安娜·安德森。”宫野志保干脆地道,“我是宫野。你应该知道我——我现在在拉瓜迪亚机场,就在皇后区。你有兴趣和我见见吗?”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孩声音颤抖了起来:“宫……宫野小姐,我现在可能不太方……”

宫野志保打断她:“我也可以到你家。我知道你住哪。”

安娜颤声道:“不、不,宫野小姐,您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宫野志保的声音淡漠:“哦,我机场在附近的星巴克等你。”她玩笑地道,“介意请我吃一个三明治吗?”

电话那头的安娜简直快要哭出来:“当、当然。我不介意。”

宫野志保坐在星巴克里开着笔记本电脑写论文,刚写了两行,安娜就到了。宫野志保抬眼看她,发现她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一致。宫野志保看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褐色的小鹿一样的眼睛正惊慌失措地左右张望着。

宫野志保举起手:“安德森小姐,来这里。”

安娜吓了一跳,猛地缩起肩膀,哆哆嗦嗦地朝宫野志保走过来,刚走到宫野志保身边,就深深地埋下了头:“宫野小姐,对不起。”

宫野志保轻声道:“我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来向你求证一些事情……”

“对不起。”安娜慌张地道,“如果我知道克里……克里斯·威尔斯先生已经有女友了,我是绝对不会和他交往的!”

宫野志保的双眸冷淡,不过语调平和:“你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一年了。只是实验室的工作太忙,没空去管这些——”她喝了口咖啡,“我要见你,是想问你另一件事。”

她轻轻颔首:“你先坐。”

安娜像是吃了一惊的样子,但还是慌忙坐下了。她局促不安地看着宫野志保,双手不停地在膝间搓动,似乎是极其艰难地开口:“您、您早就知道,您……没空……管?”

宫野志保再抿了抿咖啡,一脸的波澜不惊:“嗯。”她的声音平平淡淡,“我知道,克里斯只与我交往半年,便忍受不了了。”

克里斯·威尔斯是个典型的“成功人士”,英俊潇洒,年少多金。无数花蝴蝶都如蜂捕蜜一般朝他扑去,他也习惯了在两性关系中凌驾于对方的感觉,万花丛中过的花花公子,碰上宫野志保这个硬石头,用眼睫毛想都知道他绝对受不住。

其实宫野志保和克里斯之间,比起爱情,更像是一段互相取暖的互利关系。起初克里斯是突然冒出来的温柔浪漫的弟弟,每天每夜嘘寒问暖甜言蜜语,寒风中赠茶烈日里送水,玫瑰花在她的实验室从不缺席,她可能确实对上一段感情太过生气,在某次成功举行的记者会后,心情大好的宫野志保干脆就答应了克里斯的追求。

说到底,他们本就是不合拍的仓促关系,其实早就该黯然消散。

安娜结巴道:“这、这样啊。”手心早已被汗水沁湿。

安娜骗了宫野志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克里斯与宫野志保是情侣关系,是她先对克里斯招的手。安娜明白,像她这样的女孩,小羊羔一般楚楚可怜,最容易让克里斯这样的男人心动。更何况她了解过,克里斯的女友宫野志保是科研界成就显著的、颇负盛名的冰山美人,像这样过于成功、强大且美艳的女人,绝对会压得一般男人喘不过气来,这个时候,她的出现就是克里斯找回男性自尊的契机。她算准了他一定会爱上她。

哪知克里斯却是个比她想象中还要懦弱的可怜虫。一方面迷恋于在她这里能享受到的绝对权威,另一方面却又割舍不下对宫野志保美貌的迷恋,以及宫野志保的名誉带给他的成就感。她听说宫野志保早就提过许多次分手,但都被克里斯坚决否决,而宫野志保确实太忙,没有时间和他耗下去,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安娜不禁又回想起了克里斯的死亡,轻轻打了个寒战,再抬眸,看向宫野志保的眼里生出些许畏缩。

宫野志保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知道,克里斯去世那天和你待在一起。我想问的是,那天,有没有什么人去找过他?”

安娜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撒谎。她想了想,怯弱地道:“那天……确实有个男人来找过他……”

宫野志保蹙起眉尖:“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他来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安娜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有点长,皮肤苍白,眼睛、眼睛很冷,是绿色的。”她瑟缩着道,“他、他来的时候……我和、我和克里斯正、正在……接吻。他突然从暗处走出来,把克里斯吓得甩开了我,然后他说,‘威尔斯,宫野志保知道吗’,克里斯甚至还没有等他说完,就疯了一样地跑上了车,开车逃走了……”

安娜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如蚊嗡般低不可闻。宫野志保的表情没有多惊讶,只是问道:“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不是去逮捕克里斯的?”

安娜愣了愣,懵懂地看着宫野志保:“逮捕……什么逮捕?”

宫野志保挑了挑眉,没有再把话题继续下去:“点些东西吧,安德森小姐,这顿我请。”

那晚被一颗糖堵住了的回答,在这里已经逐渐明晰,果然与宫野志保推测的相差不大——赤井秀一竟然真的在为了她而调查她的男友。她不禁有点想笑。

他终归还是习惯了做她的影。她知道,不到乌鸦军团斩草除根的那天,他是不会停止对她的生活的渗透的。即便在工藤新一的婚礼上,她以冰冷的小刀作为威胁,警告他不要过多插手她的生活,他也只是任由她动作,但行动不会改变分毫。

她应该生气,但是一看到他那双寂静的眼睛,她的脑子里便只剩下了沉默的星星。

宫野志保道别安娜的时候,后者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叫住她,试探地问她:“宫野小姐,你……和那晚的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宫野志保坦然回答:“啊。他是我前男友。”

安娜大吃一惊,回味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道:“那他……一定很爱你吧。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为什么要分手呢?

宫野志保咬牙道:“你能接受一个男人假死两次吗?”

 

[她的影]

01

赤井秀一难得回一次办公室,请许久不见的同事们喝了一顿咖啡。他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同事热泪盈眶地搂着他的肩膀,叫道:“赤井先生,即使过去了两年,回想起你假死的日子,我还是触目惊心……那时,我们可都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

赤井秀一还没有什么反应,朱蒂便先走上来拖开激动的同事,说道:“赤井先生刚从日本回来,应该很累了,让他回家休息吧。”

说着,朱蒂便转过头来,对着赤井秀一不断眨眼,赤井秀一会意,轻轻颔首,径直离去。

走出办公大楼之后,他掏了掏夹克衫的口袋,拿出他的那包Marlboro,刚要抽一支烟,突然看见街边站了个高挑的茶发女人,眼眸冰蓝,红唇艳丽,随意的气场倒如街拍明星一般,吸引了不少目光。

赤井秀一愣住,拿着打火机的手正停在嘴旁。宫野志保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拉开了路边停着的那辆Benz的车门,朝他招了招手:“赤井秀一,上车。”

赤井秀一坐在副驾驶上,冷静地看着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瞟了他一眼:“怎么?”她轻飘飘地道,“在你‘死掉’的那一年里,我已经学完驾照了。”故意戏谑的语气,“这么喜欢跟踪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赤井秀一系好安全带:“我也没有时间每天监视你。”

宫野志保猛地踩下油门,惯性把赤井秀一带得往前一冲。她咬牙道:“你也承认你在监视我?”

赤井秀一道:“志保,我必须为你的安全负责。”他撇过头,认真地看她,“我说过,即使是豁出性命,我也会保护……”

宫野志保打紧方向盘,赤井秀一的头被猛地甩向一边。

她道:“你倒不如先跟我说说,两年前你假死的事情。”

赤井秀一的脑袋发晕,只得后仰着头靠在座椅上,忍不住勾起唇角:“现在想听我解释了么?”

宫野志保翻了个白眼:“废话真多。”

其实这个故事,宫野志保已经听闻过很多次。有的来自朱蒂大段的讲述,有的来自情报机构的风言风语,有的来自工藤新一打过的跨洋电话。但是事到如今,她却更想听听赤井秀一的声音,她想让他亲自对她说起。

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语调沉稳,很适合讲故事:“两年前,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要到墨西哥去拿到一些情报……”

赤井秀一去过墨西哥许多回,但从来没有遇到过那样的险境,用他的话来说,他那一次卧底的组织,与当年的黑衣组织相比更无不及。他的线人在他卧底半年后被逮了出来,又一个月后,身心崩溃的线人供出了他。他在那之前便猜到事情不妙,只得用粗暴的方法夺来了一小部分情报,随即连夜奔逃。而组织穷尽一切手段追捕他。

赤井秀一度过了一段漫长的心惊胆战的日子,日夜都在逃避,一如曾经躲避黑衣组织的宫野志保。

赤井秀一自己也记不清就这样过了多久,只是有一回,不知在哪条高速公路上败露了踪迹,组织的大批人马都等着夺他性命,他躲在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内,而他们放了一把大火。不幸中的万幸是,汽车修理厂里正有一具滥用药物而死亡的流浪汉的尸体,身高与他相似。他不得不敲掉了流浪汉的牙齿,来模糊这具尸体的身份,然后把自己的衣服与流浪汉的交换,费劲地从通风管道逃了出来。

或许真的是上天眷顾,没想到那伙人马心急气燥,只等着用他的死讯去邀功交差,于是赤井秀一死亡的消息便这么被传了开来。而他躲躲藏藏,费尽心思,最后终于回到了美国,再通过在布朗斯维尔的线人联系到了FBI,才终于回到纽约。

赤井秀一道:“回来以后,我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你,结果你说……”

“我说,赤井秀一你这个混蛋,要做死人就别再来找我。”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复述道。

赤井秀一点点头:“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宫野志保轻轻叹了口气:“我的问题。”她咬紧牙关,“说真的,赤井秀一,如果让你也守一次活寡,你就知道我那一年有多煎熬,我知道你又在假死的时候,是多崩溃。”

她道:“我以为Rye死掉,结果却变成了冲矢昴。你还记得那回我气了你多久吗?”

赤井秀一默了默,道:“三十二天零十八个小时?”

宫野志脸上倒是终于浮现出惊讶神色,睁大眼睛看着他:“你还记得?”

赤井秀一伸手,把她的头推回正方向:“……你会被吊销驾照的。”

 

02

宫野志保目不斜视,看着前方:“我想不通一点——我和克里斯交往这么久,怎么你现在才想到去调查他?”

赤井秀一闭了闭眼睛:“你和我分手之后,我的工作量加大,一直没有机会待在美国。上个月上司终于给我放了假,我才发现你交了男友。我不大放心,就查了查,结果……”

宫野志保平静地接话:“结果他在出轨。我知道很久了。”不过他是国际金融诈骗犯这点,她倒是不知情。幸好,她没有收下恋人的贵重礼物的习惯。

赤井秀一沉默着,灰绿色的眼睛如一对放旧了的琥珀。

宫野志保接着道:“原来你在工作。”她的声音故作轻松,“我以为是你不愿意给我打电话。”

赤井秀一愣住,眼眸却亮了起来:“我以为我们分手……”

“啊。”宫野志保干巴巴地道,“你不知道女孩子是需要哄的吗?”

赤井秀一眼里的灰绿色突然褪去铅华,他猛地抓住她的一边肩膀:“你是说,你还愿意做我的女友?”

宫野志保的声音清清冷冷:“我可没有这么说。”

她轻声道:“不过赤井先生,你可是像我的影子一样粘着我不放呢。”

赤井秀一直视着宫野志保,只见她的唇边缓缓勾起一点弧度,踩下刹车,从衣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想尝尝吗?”

草莓糖的香甜气味里,他把眼睛沉入她的眼睛,他与她之间,宇宙倏然流动。

赤井秀一低声道:“好像很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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