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山】人类需要小狗 #月山 #排球少年 #月岛萤 #山口忠

sodasinei 2021-12-31

by/ 环月山系

 

*平淡无奇的日常

*月山属于彼此,OOC属于我

01.

萌果抱着一个小箱子走在街心公园的喷泉广场上,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每一个经过身边的人。

她在找一个人,为此已经连续来了这里三天,今天是和妈妈约定的最后一天期限,她抓紧了箱子,下定决心要找到那个人。

首先排除那些提着制服包的姐姐们,再者也不能去打扰悠闲十足但已经年迈的爷爷奶奶,更不可以接近肚子鼓起,大约是有了小宝宝在里面的阿姨,萌果想起妈妈的叮嘱,失落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发痒的眼眶。

那她还能找谁呢?

如果在今天回家前还找不到那个人,这孩子就要被送到遥远的地方去了,到那时无论它过得好不好,自己也无从知晓了。

模仿大人般地叹了口气,萌果挪着细碎的脚步向两侧张望,希望在下一秒就能捕捉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但走路没有好好正视前方的后果就是碰撞事故突生。

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巨力反推,萌果还没看清是什么挡住了去路,鞋底就踩到一处半干不干的水渍,脚下一滑,眼中的世界顿时倾斜着天旋地转起来,环于怀中的箱子在自顾不暇中脱了手,她惊呼一声,马上预感即将摔落到湿漉漉的地面。

下意识眯紧了眼,疼痛却没有如期到来,不知过了多久,萌果悄悄地挤出一条缝隙,似乎在确认是否脱离了危险,接着慢慢睁开整双眸子,顺着视野攀升的方向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前竟然站着一个人。

他正从屈身的动作中慢慢站直,一边将手上拿着的东西递给女孩,萌果愣愣接过,没听见抛在空气中的几个音节,目光只一个劲地落到对方身上,仿佛要盯穿一个洞。

好高啊。

这个哥哥好高,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够保护雨滴的吧。

她没来由地这么想着,于是双手高高举起箱子,小心翼翼发出恳求。

“大哥哥,你可以收留这孩子吗?”

02.

月岛萤顿了顿,向来冷淡对外的面庞上偶露一丝莫名,显然是惊讶着这始料未及的事件发展。

仍是谁也想象不到——出于好心扶住的陌生女孩不知搭错哪根筋,下一刻就这么带着再唐突不过的请求望着他,普通平常的日子只在蓦然间被泼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圆碌碌的眼睛用力瞪大,一眨也不眨,大概她也有为难的自知之明,重复一遍的询问声音愈来愈低,语尾的字词含糊不清,最后剩下脸红着不自觉地咬唇模样。

“抱歉,我……”

“它很乖的!绝对不会给大哥哥添麻烦!”

他在女孩一点又一点缩低脑袋的姿态中开口,推辞未至一半却于骤然间截断,任性十足的话语抢先在前,但这并不能成为月岛萤拒绝的缓冲。

“所以……”

“求求您了!”

与垂首哀求的身姿相反,女孩手上的动作可谓是不管不顾,与敬语一道扑到月岛萤脸面前的是对外界变故尚且一无所觉的毛茸生物。

好好听人把话说完啊,青年忍住叹息的冲动,抬眸瞥去一眼。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小狗。

它蹲坐在不大的纸箱里,旁边有用剪开的牛奶盒子盛装的水,视线冷不丁与一双香槟色的眸子对上,好奇心忽忽窜出,不禁趴伏在方箱的边缘,黝黑的眼珠一往直前,其中似是深埋着什么,一动也不动地定定迎面接受着来自“巨人”的审视。

本是随意瞟过,却未料想目光就像是异性相吸的磁铁一般被牢牢锁住,月岛萤一时陷入愣怔,大脑似乎开始撩拨起了一些潜藏的记忆。

这个眼神,他无比肯定自己曾在某一天、某个地方见过。

03.

站在炙热的赛场上,一片喧嚣之中,月岛萤只感到脑中嗡嗡作响,鼻尖能够汲取的氧气稀薄不已,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他试着屈动手指,但神经似乎与念想并不相通,毫无反应的指掌昭示着失败的苦果,倏然一涌而上翻覆视野间的是无处遁逃的黢黑。

再度睁眼已不知何时。

昏暗的室内对将开的瞳眸没有造成任何负担,月岛萤望着头顶,他分明才苏醒,但脑袋却清醒得不行。

毕竟晕倒在赛场上这种事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意外于一朝发生,尽管月岛骨子里再怎么不愿相信,此刻也不得不乖乖接受既定的结果。

他在心底微叹一声,默然蹙起的眉梢似乎是在嘲弄对自身状态毫无觉察的自己,抬起右手揉捻几下鼻根,直到一呼一吸过后才迟钝地发现腕间传来了与什么东西擦过的轻浅感觉。

沙声划破了坐落此地许久的宁静,月岛萤在同一时刻稍稍用力撑起上半身,枕头被连带着一道起立,正正好抵在背后,他得以放松抬头,看向那个逗留在身旁的影子。

于是带着探究欲的凛冽眸目微微眯敛,毫无征兆地对上了另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瞳。

月岛萤晃然一怔,不知觉放轻了气息的流转。

没有厚重镜片加持,他眼中的万物在方寸天地间尽皆模糊,难以描形,但面前的这一幕却超出了一切言语能够表述的解释,十分清晰地映照在月岛萤的视网膜之上。

这是一双他分外熟悉的眼睛。

十余年的陪伴早已将对方的一颦一笑镌刻进了往后的光阴,但此时此境的这副神情却甚是新鲜,月岛一面不露声色地暗暗思索,一面又突感有点承受不了这般执着而灼灼的目光,脖颈悄悄偏了小半扇的方位,借以避免难捱的直视。

可怜兮兮。

他忽然没由来地想出这么一个词,并且就这么自然而然冠上了名。

一改平日的闹腾,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看着自己,月岛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不是故意而为之,但不可否认这一招似乎成效超然,荡于心口的那股较劲儿淡到近乎消失殆尽,取代的是缘由不清,可疑云纷纷指向“传染”从而引起的莫名不安。

还有一点难言于口的愧疚,大约就与草莓籽的大小差不离,再多一厘或是一分都没有。

好几种情绪裹成一团揉在他眼里,又折出来到自己心底,月岛萤在一瞬之中猛然产生了一个令人发笑的念头,但再一细想,现今的事实可不就是如此吗?

成年人的世界自当坦荡一些,不过就是心绪被恋人仅仅一个眼神上下拉扯,这没什么好感觉丢人。

想是一直守在身侧的傻子眼眶周遭竟然还有点肿胀,只一瞥就能够瞧个透彻他之前的反应,等不及一贯率先开口的人张嘴,月岛萤决定主动出击。

“我没事。”他轻咳两声,捋顺喉咙继续说道:“让你担心了,抱歉。”

世上最掩耳盗铃的话被月岛萤一口气说完,但显然不能够让世上最知晓他的幼驯染满意。

“阿月!你知道你差点就受伤了吗?!”他蓦然抬高的音调几乎震彻整个房间,但随后就同熄了火一般,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

“……抱歉。”

歉意不仅来迟,也在无限接近的事故当前显得苍白无力,月岛萤不去辩驳,只能以最笨拙的方式去尝试抚平那股怒火,让他能够彻底安下受到惊吓的心。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在好好反省,也为了让那双本就可怜兮兮的眼珠里不要进一步发酵眨出泪光,月岛萤正了正色,看了一眼左手挂上的点滴,缓声轻言承认过错:“最近博物馆的工作比较多,午饭难免疏忽,我以后会注意。”

连日的疲惫叠加不按时吃饭引起的血糖下降,自在剧烈运动之后便无法驱动身体机能突致昏迷,他不单得到了教训,也令爱护他的人好一场担惊受怕。

“阿月,从明天……不,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监督你的哦。”他揉揉酸涩的眼睛,吸了吸鼻子,终于摒弃了月岛萤看不得的神色,纯真与热忱重新盈眶,只是难免多附上了一抹刻意的狡黠。

“……”

“说好了,拉勾约定,说谎的人……”本是兴致勃勃的人在说到一半后却立时面露难色,似乎很是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月岛萤被他强迫着勾起尾指,虽然对这般孩子气的行为颇感无语,但几乎是在他止了话的同时便明白了后半句,刚想顺着接下去就被打断了个彻底。

“要吞下一千……”

“再也不能吃草莓蛋糕!”

“……我拒绝。”

04.

罕见的示弱在追忆中已然羞耻到了让月岛萤无法正面直视的地步,他沉默地别开脸,打断回想的契机——与对视小狗的视线,同时闭上眼试图挥去那些占据脑海一时的头疼画面。

确信听到了大哥哥发出的轻低啧声,萌果先是万分不解地看了看突然揉起了一侧太阳穴的对方,再偏头看了看眼神仍然无比纯粹的心爱小狗,不知道在这短短数秒间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不想放弃,在心里又一次组织好了语言,细声说道。

“您可以摸摸它,它很喜欢别人给它顺毛的。”

在讲述到小狗的喜好之时,女孩的声音从紧绷渐转为欢欣,洋溢着爱意的眉梢微微上翘,亲身示范自小狗头顶伊始,原是竖立着的耳朵在掌心的轻柔摩挲下蜷在脑侧,顺着那丛雪白温软的毛发抚下脊背,便可见小狗不单是舒服地仰了仰脖颈,尾巴也蠢蠢欲动。

不知不觉凝盯上那副精神抖擞的耳朵,恰逢不燥的日光落了满地,透过仿佛能够看到细密血管的耳廓,月岛萤将散不下的殷红晕染了稚嫩耳尖的这桩小秘密默在心间。

耳朵也是那人的敏感点,他没来由地想到,反应过来又不禁颇有些懊恼,不合时宜的联想滋生出少许口干舌燥,思来覆去,最终也只能归咎于时日冗长的分离。

月岛萤看了眼腕上行走的时间,秒针还在匀速绕转,昭示着相见的光景已经在迎来的路途中,而他最缺的就是耐心,最不缺的也是耐心。

“呀!”

女孩的惊呼让月岛萤的注意力泛起一阵波澜,但目光却并未就此从表盘上偏移——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狗突然伸出前爪,就这么搭上了他的左侧小臂,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微妙触感穿越了时空,让他恍惚回到经年前的一个午后。

05.

“阿——月——”

月岛萤从书本中抬头,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那人,不作一语回复。

对方却对这副冷淡反应完全不在意,兴冲冲地跑过来,一下反坐到前桌的座位上,开腔的语气中满是得意

“上次我们去过的那家蛋糕店,今天好像有优惠券发放?”他拿着手机摆弄一番,献宝似地将调出的界面展示给月岛萤,大幅海报之上标写的折扣轻易映入眸中,月岛又瞄了一下眼底已经冒出一颗两颗甚至是愈来愈多星星的笨蛋,邀请的意味不言而喻,他轻点了头,开始收拾桌面。

“走吧。”

“好、好的!阿月,等等我!”

这个家伙明明没有那么喜欢甜食,可那份溢于言表的期待却真心实意,月岛萤不知他在期待什么,只是偏执顾自地理解为延长了独处的时光而开怀。

还需要多久,单方面的妄想才能转变成双向的选择?月岛萤走出教室,听着身后着急的呼声,无奈地放慢步调,直到两道影子碰撞着交叠在一线之上,他们恢复成了最熟悉的并肩姿态。

推开门,黄油独有的奶香伴随着烘烤过的焦糖味钻入鼻尖,甜食拥有改变心情的强大魔力,月岛站在矮了一头的那人身后,听着他语气轻快地与店员点单,抬眸扫过一旁宽阔的休憩空间,默默寻觅着一个好位置。

眼见对方端起从展示柜中取出的蛋糕,月岛走在前,领着他到了一处阳光尚好的窗边软座,光照已然停留在坐垫上良久,和暧沿着四肢流淌开来,舒服得让人萌发了点点睡意。

两人份的蛋糕本应对半切开,但不知某人到底是手滑还是眼瞎,切出来的大小肉眼可辨的不一,月岛萤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不待奚落,对面的讪笑率先到达了。

“没看清楚……切歪了。没关系,我吃小一点的这份,大一点的阿月吃掉好了!份量不多,很快就能吃完的。”

是不是太刻意了?是不是太明显了?趁着他正专心挑下作为装饰放上的草莓蒂,月岛萤毫不留情地瞪了一眼那个根本不会撒谎的傻子,抬手转瞬就将一个完整的草莓送到他的盘中。

“草莓太多了,会腻。”

说完月岛就追悔莫及,不打腹稿的“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可如果继续追补反倒显得意味愈发挨近“掩饰”。算了,到此为止,他只当这句话从未说过。

一厢失语,另一厢却不由得笑弯了嘴角,并不打算煞风景地拆穿对方总是独自享用一大盘草莓的行径,欣然接受了这份别扭的好意。他将红彤果实整颗送入口中,汁水浸漫齿合,味蕾这才体会到了馨香与甜蜜交织演奏的二重乐章。

小小的圆形矮桌不知何时竟有不速之客造访。

先是一只与原木桌面色调颇为相近的爪子搭上了边,对面的人还在因由神游太空品味着奶油的细腻而浑然不觉,倒是向来拥有敏锐感知的月岛萤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正攻入地盘的“侵略者”。

但他嘴里还有尚未完全吞下的戚风蛋糕胚,于是眼睁睁看着第二只爪子也扒拉了上来,然后它们的主人就此借力一撑,英俊的面目是彻底露了出来,可差点把整张木桌也彻底掀翻。

同桌几乎被吓到要跳起来,含了一半的勺子因为一时手抖滑落于地,幸而盛着蛋糕的瓷碟还稳当地托在虎口之上,不然碎裂声一定会让他们成为全场独一无二的焦点,这可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

”这是……哪里来的小狗?”

这话实在有失偏颇,毕竟在月岛萤的严谨认知中,一只足有二十寸箱子大小的狗是怎么样也无法用“小”这个形容词来修饰的。

将圆桌往旁边推了推,雀斑高中生放下蛋糕,看着造成了惊吓的罪魁祸首仍然胆大地选择再次靠近,进而乖巧懂事地蹲坐在他的面前,近弧形的耳朵动来动去,正是玩心极大之时的高中生一下子便把那点不足挂齿的惊吓甩飞至天边,两手其上地揉搓起了它的脑袋。

月岛萤见他玩得起劲,顾自往木桌的方向挪了下座椅。倒不是害怕,只是他有点鲜为人知的洁癖——生理与心理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许,在一般情况下就不喜生人靠近,更别说任何不明来历的宠物。

“它好可爱啊,阿月,你不想摸摸它吗?”

“不想。”

干脆利落的拒绝打击不到习惯成自然的幼驯染,他乐呵呵地转头继续专心与狗狗玩闹。十次问答中月岛只需要答应二到三次他就心满意足,再多那就是额外的惊喜,可遇不可求。

一大块蛋糕悠然下肚,月岛萤拿起前方的橙味果茶缓解微渴,他轻轻一吸,后知后觉地感到似乎哪儿与记忆有所出入,他极快地举起玻璃杯,到了底的液面终于让他找到真相——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那一杯果茶。

左手边的杯子这才迟迟闯入月岛萤的视野,但为时已晚,他误拿了当时一股脑把所有东西都朝他推来的那个家伙的杯子,并且大快朵颐一番,如今杯里只剩下冰块独自寂寞。

大脑清醒地知道正确的做法应当是主动向对方承认他的失误举措,而不是趁着他的分心悄悄调换杯子,假装无事发生。但月岛萤只觉身体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束缚了,隐藏在暗处的傀儡师随心所欲地奉行着自我准则,将错就错的戏码不赖,他认定了这一幕的开场就不会更改。

橘色的茶饮间冰块上下浮沉,杯壁水雾朦胧,间接接吻的意识在这一瞬间急速回笼,月岛萤的心情顿时如乘坐了过山车一般难以言表,诧异、混乱、尴尬,还有一点咂摸不出浅淡的惊喜掺在其中,让他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所以他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阿月?”

“嗯?”

从愣神中恢复的月岛看向对面,以鼻音发出一声疑问。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他握起大狗的一只前肢,向月岛展示般地挥了挥。

“原来狗狗爪子上的肉垫捏起来是这种感觉,好神奇啊!”

奇妙的初体验让少年新鲜不已,抓着来来回回反复按揉不肯放手,骤然余光瞥见了不知因何抿紧了唇,神色晦涩不明的月岛萤,短暂转移的注意即刻复位,重扑原点。

他想向月岛萤传递这份快乐,最好是下一秒就能让他感染,撇去沉郁露出一点快意。

于是他毅然发出第二回邀约,绝招是网络上人们口中绝赞的“解压神器”。

“阿月,来摸摸看吧!”

这次他不去等待回复,而是自作主张地引着大狗来到月岛萤的身边。他好像已经在这短短时间内与大狗成为了好朋友,只是一个动作,大狗就配合地抬起前掌,任由他牵握。

“来吧来吧!“

大约有一分的不怀好意潜藏在他笑眯眯的模样之下,但月岛萤一时竟做不到拒绝,他已经很久没有连续拒绝对方,这份习惯好似已经在日月流转中一点一滴印入坚守的原则,没入沸腾的血液,给予了纵容肆意生长的机会。

放置于座位侧边的右手堪堪虚握着,被纵容的人瞄准了那处的空隙,毛茸的爪子就要进驻,可刚搭上数秒不至,好脾气的狗狗突然一使力脱离了山口的操控,人类温度的传导便通过之间毫无罅隙的肌肤实现了。

本来就连替补都算不上,是以这般越级取代正选的违规操作让他直直愣在原地,惊讶过度到大气不敢出,一瞬生出了好似身临赛场之上的错觉——不尽然熟悉的窒感与致使头晕目眩的紧张齐刷上阵,冲击着他反应迟钝的脑神经。

月岛萤同样迟疑了,不知是否感知系统出了错,比起前者肉垫贴上的软弹触感,分明是后者肌肤相碰的碎末地块更为滚烫。对方的指尖依附惯性降落在拇指与食指绕成的圈套内,指甲划过敏感的掌心,痒意浇灌了将冒尖的笋芽儿,止涨的心思在导火索燃烧殆尽之时活络了个底朝天,翻捣出一派倾然之势。

究竟是谁先移开的手已经再难探寻,也许是沉浸在这份尚且无法命名的悸动之中的某人,也许是面色未显赧然,可心跳早已在不知觉间加速的某人,但情愫往往就在未知的领域兴生,埋下种子的后日谈里,总会得到一个结局。

哐当,哐当,他拿起那杯原属于月岛的饮料一口吸尽,枳橙的果酸压不下那股澎湃的气血,室内的冷气很足,可他的额角却析出了汗滴,淌着一身热意,久久挥散不去。

镇定地从焦躁不安的那人身上移开眼,月岛萤忽然莫名肯定距离等待结束的那一天不会很远了。

不一定是今天,但能够确信一定就在不久的将来。

06.

“看起来雨滴也很喜欢你呢。”

女孩活泼的稚声让他重返现实,听到这话的月岛萤没什么反应,放下手臂,脑海里尚还回放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过去,小狗的前爪因此失去支撑,在外摇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扒回纸箱边缘。

“它才刚出生不到两个月,能够一直陪在您的身边,很久很久。”她说着,还动用上了肢体语言,特意腾出一只手,食指在半空旋着圈,像是数着树墩上的年轮,转了多少圈,就存在了多少年月。

天真的话语之下是现阶段萌果还无法理解的残酷真实,月岛萤并没有拆穿小孩童话世界的嗜好,他只是忽然想知道跟前的这个小女孩口中的“很久很久”究竟是多长的一段时间。

“所以这个‘很久很久’是多久呢?”

“嗯……”萌果一下子被问倒了,她低下头努力思索着母亲之前说过的话,,试图在其中找到答案,但似乎并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于是她转着眼珠,磕磕绊绊地胡编乱造:“就是……久到能够‘陪伴到最后’的那种!”

说到最后她似乎愈发信誓旦旦,眼里的坚定若是让早些年的月岛萤看到,定然会乘兴而来毫不犹豫地嗤笑打击一番,但此刻他只不过漫不经心一笑,面上不予置评。

人生本就是一场孤独的旅途,没有谁能陪伴着谁一直走下去。诚然一只小狗的寿命大约在十二年到十五年左右,可对人类而言,十余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永远都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之下,“陪伴到最后”的说法也不过是一句切忌当真的戏言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无论这个世界是公平也好,偏颇也罢,月岛萤早已认清自己无疑是幸运的一个。从稚嫩的幼时到青涩的年少,从朝气的过往再到沉稳的现今,他迄今为止的一大半人生都有了另一人的参与,陪伴的痕迹不可磨灭,并且还将一直持续下去,去往可期的未来。

女孩的努力与坚持或许可以打动人心,但月岛萤认定的唯一不可替代。

从十岁那年的相遇作为起点,十一岁的春游组合,十二岁的生日邀请,十三岁的闹街出行,十四岁的电影分享,十五岁的青春思虑,十六岁的羞怯牵手,十七岁的恒久拥抱,十八岁的热烈亲吻,十九岁的同居生活,二十岁的全然交付,二十一岁的……这趟没有回头路的旅程仍在行进中,终点依然遥不可及。

他似乎沉浸在了深远的回忆中,眼里萃着的光晃了萌果的视线,连带着她要说的话也一道搁浅于半途。

还能说些什么呢?萌果眨巴着眼睛,骤然间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鼻腔,她自觉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收效甚微,大哥哥还是没能够答应收留雨滴的请求,她难以去继续考虑换一个目标,心爱小狗的命运好像就这么在心里盖上草率了事的章,这是女孩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结果。

又一次,她深呼一口气,憋住酸涩的泪意,无比郑重地弯下腰,装着小狗的箱子被举到高于头顶的位置。

07.

“汪!”

“阿月!”

近在咫尺的小狗喊叫与遥远一方的人声呼唤在同一时空交叠。

大人与小孩双双一愣,各自朝不同方向转了头,追寻在意的所在。

08.

他的小狗出现了。

月岛萤注视着那个忙不迭跑来的身影,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即便有再多的人这般称呼自己,但他仍旧能够轻而易举地从这无数个声音之中辨认出属于自己的小狗那一句,那仅由两个音节组成的简单呼唤,他喜欢的也不过如此。

“让你久等了!电车……延迟……延迟了好几分钟,抱歉阿月……”小狗在他身边站定,一边为自己的迟到作出断续解释,一边还有些体力过度消耗而导致的气喘吁吁,月岛默然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助他缓解这阵不适。

“也没什么急事。”慢慢来没有关系。

自动解读出潜台词的小狗摸着鼻子笑了笑,好一会儿后气息逐渐开始平缓,他忽然发现月岛萤的身边竟还有一个人。

“这是……”

随着小狗讶然的目光看去,月岛这才记起女孩的存在,她正一边安抚着纸箱里的小狗,一边时不时悄悄向他们瞄上两眼。

他微微抬颔,似乎想到了什么。

09.

后退半步,月岛萤从山口的双肩包中翻出笔与便签纸,解锁手机,对着抄下了什么东西。

山口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虽然好奇月岛萤的举动,但并没有贸然出声,见女孩看向自己,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以示友好。

“给。”

淡绿色的纸条被递入萌果手中,女孩无意识地嘟起了嘴,卷开了一半。一串不知所谓的数字跃然入目,她仰首想要向出题的大人解惑,可方才还在眼前的两人不知何时远去,踮脚遥望,只剩下一团搅合在一起的深浅色块了。

萌果刚准备追上去,可一想到那个大哥哥在自己的苦苦哀求之下也没有动容的冷淡模样,她便失了信心,闷闷垂头,不知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

但很快她又讶异地张大了嘴,不在期望中的喜悦生绽出可爱的笑容,弯月之下一颗幼小虎牙头角初露,勾起了水洼折出的一抹虹色。

展开那张纸条的下半截,萌果发现了这么一句话。

“打这个电话,会有人需要它。”

10.

“阿月,刚刚那个在你身边小女孩怎么了?”山口向走在前的恋人探询道,“她看起来好像快要哭了,不会是你欺负她……”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是她突然跑过来问我能不能收留她手上的小狗,我拒绝了而已。”

“看来大概是家人不允许吧……”

稍稍思考,山口便得出了结论,他同理心极强地回头张望那个模糊不堪的小小影子,沉吟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开口。

“不然我们……”

“想都别想,就算是你求我,我也不会答应。”

“唔……”

还未切入正题就被堵在喉中的话霎时化作气泡消失,撇去一时脑热,种种的不便让山口最终无奈地认定如今的他们确实做不到饲养好一只小狗,好心无法排除万难,他只好放下这个念头,只是仍然对那只小狗的归处惦记不已。

“会有人收养它的。”

“为什么阿月那么肯定呢?”

“我将博物馆一位前辈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她,那位前辈最近似乎打算去救助站领养一只小狗作伴……”

余下的解释不言而喻,山口睁大了眼,一面为小狗的归宿宽了心,一面脸不红心不跳地笑着说道。

“阿月,真的很温柔呢。”

“闭嘴……”

突兀的形容词仿佛鸡皮疙瘩的催生剂一般让月岛萤瞬间抖了抖肩,立时开始筹谋朝旁侧的人进行反击。可当他才摆出一副冷脸,下一秒就反被对方凑上近前的完满笑靥迷了眼,相贴的唇角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头脑冷静的人便再也记不清报复的计策与步骤,只顾得上追讨更多的温存。

他承认拒绝是私心作祟,所以这个秘密终其一生也不会让山口知晓。

需要他,也只需要他。

11.

人类需要小狗,月岛萤需要山口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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