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译·有岛武郎】我的父与母 #日本文学 #翻译

sodasinei 2020-10-09

原作者:硯蓮

 

我家代代居住在萨摩国,父亲可以说是不混血的纯粹萨摩人。从我眼中看来,父亲的性格非常正直,又具有带着细心意味的执拗。他在外表上总是冷淡地旁观着一切,但内心恐怕是一个怀着热情的男人,这一性格是纯粹九州人所独有的。他有时专心致志,便会真的废寝忘食;若是热衷于国事或自己的工作,便会不考虑他人,到了自己说着话却完全不停他人的言谈的程度,陷入狂人般的状态。这种事光我知道的,少说也有三次。

从父亲所受的教育来看,他所接受的是他年轻时候称得上新颖的教育方法,但就其根基来说,果然还是朱子学派的儒学,所以他终生未逃脱出儒学的影响。但他依旧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在平素的言谈中,我们也常常为他构思之独创拍手惊叹。父亲到了晚年,常常说:“我若是将哲学选为自己前进的道路,那么肯定正做着更加得体的工作吧。”好像他儿时体质比较虚弱,甚至被担心是否能够长大成人,但就我所知的则很强壮,虽然身材矮小但精力充沛,是能够进行长时间工作的好体格。他在工作上表现出的精力,令我们孩子们都常常觉得惊讶。因为他对艺术没有十分沉迷,所以鉴识的能力并不发达。但在对自己找到的错误进行批评的时候,便会使用令人觉得除了他没人说得出的表现和言辞。父亲极端讨厌我们从事有关艺术的工作,而且对轻文学极端排斥。在记忆里,我们不得不忍受着父亲向我们投过来的目光。

父亲的出身十分不幸。父亲的父亲,也就是我们祖父在萨摩中的一个小诸侯国的武士,从岛津家看来便是陪臣。有岛家被卷入发生在这个小诸侯国的一场骚动,被流放到琉球的一个遥远岛屿之上。那是在父亲约莫七岁的时候,之后一直到十五六岁,他都受祖父的熏陶教育,长大成人。因此他从小便十分孤独(父亲是祖父的独生子),不得不自己独立。而父亲其人实在太过正直,所以他常常受人欺负,吃了许多苦头。因此为了不受人欺辱,他的性格里也有对人不宽容的偏狭之处。这来自于他的境遇和性格,所以到了晚年已经被磨圆,变得胸襟宽广起来。每当他遇到有趣的事或是令人愉快的事时,便会露出被我们称为“父亲的笑容”的、非常无邪、善良的笑。他性质纯粹之处,在剥开其修养等东西后便会显现出来。

母亲的父亲是南部盛冈藩的江户留守居役,持有九州血统。因为她出生在那里,所以虽说国籍在北,但血统里南方的成分居多。因为维新的时候南部藩被认为是朝廷的敌人,母亲从十二、三岁起便饱尝流离之苦,结婚前在东京做女红挣钱度日。因为她在年轻时便如此饱尝世事辛酸,所以母亲的性格里既有豁达,也有能够将人吞噬一般的锐利。她嫁为人妻后,因为受当时女庭训式思想的影响,所以努力想要成为传统家庭型的女人,也就是家庭主妇,并且的确成为了。但她藏在性格根柢里烈性的部分,也不时会显现出来。因为她年轻的时候经历过极度的苦痛和悲伤,甚至会常常昏倒失去知觉。因为这种发作十分强烈,以至于不得不让两、三个男子将她架起来。我们也常常担忧母亲会不会就这样死去。但因为她与生俱来的烈性子,这种发作也变为歇斯底里,甚至还曾经哭得失去理性。每当父亲担忧自己的工作和家里的事情,为它们十分困扰时,母亲常常会鼓励帮助他。之后我们开始与外祖母一同居住后,母亲受她感化皈依了净土真宗。自从她确定了自己的信仰,外表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变得忘我和断念,过起了平静的生活。随后如同癫痫般的激烈发作也不再发生了。如果母亲未被囚于从前的女德,能够保持自己真实的性质活着,那么必定会令她特异的性格显现于世。

母亲在艺术上的兴趣十分丰厚,以至于自己也会写写短歌。她直到都还会这么做,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吟咏蹩脚的短歌自娱自乐。她虽然喜欢读书,但当上家庭主妇后便受到限制,无法随心所欲地阅读,但若有闲暇总是手不释卷。考虑到我们兄弟二人共同向文学的方向发展,大约也是受了母亲对文艺的爱好心所影响。

必须说,母亲的想象力和她的思想十分丰富,总是习惯性地进行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比如母亲常常会说起别人的传闻,实际上没有的事情,自己却彻头彻尾地确信,如同自己亲眼见过一般细细描述,有时会说一些令人惊讶的谎言。并且她不觉得自己是在说谎,而是确信自己看见、听见了。

总而言之,我想父亲在根柢上是感性的,母亲则是理性的。我们的性格也从双亲那里继承了冷静的北方血统和意外浓厚的南方血统的混合。而我想这混合具体而言,便是兄弟的性格各不相同。从我自己的性格来说,不得不承认南方血统的存在这点自不必说,倒是继承了浓厚的北方血统。一定要说的话,我的性质内向、钝重、情感不显现于言表,思想上也不会表现跳跃的思维,若是用颜色来表示便是较暗的色彩。因此不能面对境遇立刻做出反应来行动,有时也会做出仿佛自己控制不了的举动,那不是猛然做出的举措,而是自己深思熟虑后的行动,只是没有预先和别人商谈罢了。我想正是因为自己持有这样的性格,又在这样的家庭作为长男出生,所以没能飞跃性地进入自己志向的道路,而是比别人慢了一步。

父亲对身为长男的我进行了特别严格的教育。我从儿时起便不被允许在父亲膝前采取随意的行动。即使是冬日的清晨,也要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到庭院中打木桩或是练习骑马。母亲在我放学回家后会给我读《论语》、《孝经》等书。虽然只是一句意思也不明白的素读,但我还记得自己常常被母亲狠狠叱责,低声抽泣。父亲则说从现在起要和外国人打交道,所以我需要学习外语,所以从我六七岁时起便和外国人在一起,上的学校也是外国人的学校。所以到了我上小学的时候,日语反而比别人差了一步,还上了速成学校。

小时候我除了看戏以外,可以说真的从来没有去过其他可以玩乐的场所,这在现在普通的家庭中,是难以想象的顽固。男子应当不苟言笑,也是父亲交给我的一个处世道德。而父亲对我的弟弟们则没有进行如此酷烈的斯巴达风教育。

父亲年轻的时候也遵从社交界的习惯,是一个相当海量的人。但与他不知何时开始禁酒一同,每日的晚酌只限于代替药品的程度。醉酒时的父亲十分有趣,变得天真无邪,就好像是上了年纪的孩子。对他那天真无邪的程度,没有人能够忍住笑容。

说起父亲的爱好就只有唱歌。他虽然唱了很久的歌,但并没有更进一步。说到底我家缺乏对于音乐的兴趣,我虽然爱听音乐,但也并不拥有十分的理解力,自己也认为是人生一大损失。

 

原文:青空文库《私の父と母》(有島武郎)

初出:「中央公論」

   1918(大正7)年2月

 

有岛爸爸:怎么回事??我的儿子怎么两个作家一个画家!!?天天搞什么艺术!!?我的教育方针难道错了吗!

 

恐有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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