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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炭】花咲く旅路 #鬼灭之刃 #灶门炭治郎 #宇髄天元

sodasinei 2022-02-05

by/ 赤铜

 

临终关怀

结局后日谈,有宇老婆孩子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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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送药的路上,宇髓发现炭治郎房间里多出一个呼吸声,拉开纸门就见到长女趴在病人被子上睡着了。炭治郎断断续续昏睡了一个多星期,因为是风寒,不许家里的孩子在此逗留。女儿大概太过担心,才偷溜出来避开大人陪在炭治郎身旁。只是她终究不如小时候的宇髓警觉,没能在天亮前离开,毕竟被抓后也不会有什么惩罚,无非是几句数落而已。

两道走廊外传来牧绪的动静,宇髓捞起被子上的小身体,时间还够前音柱把孩子送回房间。折返时,宅邸青灰色的屋檐在他眼中飞速后退,风掠过头发,却没带起辉石清脆的鸣音。隐退已经数年,宇髓是向前看的男人,只在奔跑时想起过去的事。那时侯还有鬼杀队,宇髓在蝶屋外的街上命令炭治郎:跟上来。这是音柱最常下的命令,通常只有别人跟在后面的份。而后形势倒转,宇髓一夜间落到所有人身后。他自觉履行承诺退到路旁,认为虽有遗憾,另谱新曲也不算坏事。

一年前,炭治郎突然衰弱下来。像是冥冥中的天意,他又要为宇髓的谱面画上休止符。开纹的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宇髓早有心理准备,炭治郎的身体在这几年也显露出了迹象,但一瞧见他明亮的眼睛,就令人产生安心的错觉。

风寒只是小病,香奈乎来诊断过,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宇髓想起一向顽强的炭治郎的身体成了容易损坏的东西,轻易就被疾病击倒,心里不免难过。

今年雪化之后,炭治郎留起了头发。义勇十分诧异,他来拜访,盯着炭治郎半天说不出话,旧年不善言辞的毛病又发作起来。直到告别,才勉强解释:“很像以前”。

相比之下祢豆子就镇定许多。和不顾礼数冲进主人家的丈夫不同,她在雏鹤的陪同下平稳走过宇髓家的长廊。转角之后,庭院的景象映入眼帘。春天已至,日光和煦,草木都欣欣向荣。炭治郎披着那件市松图案的羽织,坐在树下和善逸谈笑,太阳耳饰随风轻轻摇摆。或许是卸下重负的缘故,他后来长高了几分,脸庞则因病消瘦下去。

灶门祢豆子的脚步止住了,又在此停留了一会才走向家人。不用问,宇髓也知道她在兄长身上见到了怀念的影子。炭治郎和宇髓提起过父亲,现在他正如自己描述的那样,像一株安静的植物,有时连宇髓都很难发觉他的气息。

夜里在床铺间,宇髓抓住一切机会吻他,炭治郎笑着,怕痒似的扭动,说:“宇髓先生,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宇髓被他抱着,像小孩一样死心眼:“约好了。”

向炭治郎求婚,是讨伐无惨之后的事了。

产屋敷辉利哉说:“愿诸位度过不留遗憾的人生。”

声音轻飘飘的,同他父亲一样,轻柔地拨动宇髓的心。鬼舞辻无惨死后,这个少年梳起男子的发式,和妹妹们接手了鬼杀队的遣散工作。如今的世界已不需要他们,然而活下来的人还在彷徨,因被抛下不知所措。产屋敷耀哉曾把他们接纳于自己的胸怀中,现在则由他的孩子将这些人从噩梦中唤醒,逐一送回世间。

柱合会议改在新的地点举行,上首端坐的是年少的主公,与会者仅剩两名,只有藤花一如往日地盛开。宇髓天元和炼狱槙寿郎在中庭待命,由于人手不足,他们承担了逝者的工作,但放弃了柱身份的二人此刻并没有列席的资格。

前任炎柱的轮廓仍旧精悍,据说他重拾了剑的修炼。然而在宇髓看来,槙寿郎已显出了衰老的影子。长子和一族夙愿依次消逝让他的心境黯淡了,但火焰毕竟还燃着。活下来了,正因如此,必须得保持胜者的姿态。

宇髓不是伴随才能出生的人,更谈不上最强,从小在兄弟姐妹间如此,在鬼杀队亦然。这样的他却胜利至今,不论神佛有什么打算,对宇髓而言,为了这份胜利,他已经倾尽了自身。先是尊严与血亲,接着是眼睛、手腕和刀。分量与逝者相比不值一提,但宇髓是忍者出身,仅凭有价值的牺牲就能够满足。与华丽的作风相反,他注重简朴地使用得到的报酬:活着的每一刻他都万分珍惜。

幸或不幸,炼狱槙寿郎没有遇见过上弦的鬼,和宇髓对战的是末席的二人。或许在他人眼中,宇髓和槙寿郎并没有什么不同,都在还有余力战斗时退却了。执行最终计划前,主公曾向他们全盘托出实情。产屋敷耀哉选择了这两个触摸到自身末路的男人为托付对象。他不顾阻止,挣扎着拖起病体向他们行礼:“槙寿郎,天元,那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宇髓属于忍者的一部分置身事外地想:原来产屋敷耀哉也能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从出生就能望见死亡,代代的命运都寄托在幻影上的一族,即将要杀死自己妻子女儿的这个男人,临终前竟能怀有如此朴素的人父之爱。

在这一点上,产屋敷的其他孩子是可怜的。宇髓无法对他们产生什么同情,这样太过轻率了,但他也不觉得陪葬的孩子能完全理解其中的价值。或许是因为父亲的请求吧,这种能够信任家人的强韧精神实在令宇髓羡慕。

坐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久病的身体都近乎于折磨,但耀哉仍宁静地微笑着,失明的眼睛望着两个向他还礼的人。产屋敷天音不发一言,用手巾拭去丈夫溃烂的额上渗出的汗水。据说她是神职家庭的女儿,嫁给注定短命的丈夫,必须在丈夫亡故前留下继承人,这是为人的幸福吗?宇髓见过许多和她相似的女人,只能以工具的价值为幸福。天音却放弃了可以拥有的另一种幸福,主动踏进了无底的水潭。是神官的奉献,亦或是同其他队员一样被产屋敷耀哉这个男人吸引,恐怕只有她自己明白。

产屋敷行动的理由是为了根除一族的诅咒,本质上是一种自利,然而主公将所有投身的人当作自己的责任背负,守在每一个逝去的队士碑前,不肯忘却他们,这是值得敬畏的。其中灌注的感情也是人父之爱吗?宇髓愿意这样认为。在心里,他强烈地感到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主公究竟知不知道须磨怀孕的消息?那之后,宇髓偶尔会浮现这样的疑问。全鬼杀队的父亲将未来托付给了两个当父亲的人。产屋敷耀哉一定做好了讨伐失败、从头再来的准备,他毅然决然将一切押在战斗的孩子们身上时,也相信着宇髓和槙寿郎能够成为鬼杀队的后盾。

他们赌赢了,尽管代价过分沉重。炭治郎终于睁开眼睛时,蝶屋被欣喜的哭泣声淹没。探病的人哭了又笑,说不出成句的话,还得刚从三途川回来的伤员安慰他们。宇髓不客气地占据了相邻的空床,支着下巴看炭治郎向每一个来访者问好。作为一个前几天还不确定能否醒来的重伤患,炭治郎恢复得不错,虽然还没法正常活动,但他靠着床头撑起身体,努力显出精神的样子。宇髓注意到他的视线能自如移动,但其中一只眼睛的瞳孔大小始终没有变化。

大概保留了形态但没有机能,宇髓判断,比自己更像样些。他的左眼底下是空的,宇髓并不如何在意,但媳妇们见到凹陷的眼睛总露出歉疚的神情,于是他换上眼罩,连伤疤一并遮住。出于同样的理由,喜欢露着结实手臂的男人老实地穿起了长袖羽织。

宇髓难得安分地坐到访客散去,连伊之助都感到奇怪,不客气地问他来干嘛。炭治郎不知怎么紧张起来:“宇髓先生有什么事吗?”

“别管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善逸说,对宇髓摆出“去,去”的手势,他在这方面倒是异常敏锐。宇髓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点点头,说:“炭治郎,要不要嫁到我家来?”

喧闹的病房一瞬间静得吓人。炭治郎眨了眨眼,两颊腾地通红,连耳朵都泛起红晕,完好的那只手抓紧了腿上的被子,原音柱听见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宇髓坐到僵住的少年身边,牵起他枯木般的手,两人鼻尖相抵,如镜子一样映出同样的残缺。炭治郎看着宇髓,像被迷惑似的无法动弹,良久才垂下头,说:“宇髓先生……”

那只手无法行动,因此没能及时抽出,被男人握住。宇髓看向陪同在旁的灶门祢豆子,雏鹤和牧绪本来正和她闲谈,因为宇髓不讲理的打扰,都无措地止住话题。只有须磨兴奋起来,一把抱住祢豆子,“哎呀哎呀”惊叹个不停。牧绪在她脑后扇了一巴掌,怒斥道:“安静点!”

祢豆子茫然地注视着这出闹剧,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之前的记忆不甚清晰,只有模糊的好恶残留下来,不了解哥哥和别人间的事。

宇髓清楚炭治郎未说出的话语的分量,少年最重要的慰藉就是眼前的家人。加入鬼杀队等于放弃生活,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无尽的道路只有恶鬼为伴。抵达尽头后,想要重拾与家人共度的平凡每日,这是不容任何打扰的梦的延续。

他依次揉了揉灶门兄妹的头发,又坐得近了些,抬手点在想要解释的炭治郎唇间。

“不用急着回答。”宇髓轻声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若无其事地注视着少年。近距离看,那只损坏的眼睛像滴进水中的墨水,呈现出淡淡的颜色。手指划过脸颊,抚上炭治郎的耳垂,勾起花牌耳饰忽然又松开:“别露出失望的表情……想想再说吧,还有很多时间呢。”

耳饰晃荡个不停,这下炭治郎连衣领间露出的脖颈都染上了红色。希望被优先考虑,又不愿逼迫心爱的孩子过紧,真是无聊的男人自尊心。宇髓悄然叹了口气,挥挥手说:“毕竟出嫁前也要新娘修业嘛。”

闹得太过,护士忍无可忍地把宇髓一行轰出病房。向来高调行事的男人愉快地接受着各处投来的复杂目光,末了不忘和板着脸送他们出门的神崎葵道别。因为游郭潜入的缘故,宇髓和蝶屋起过冲突,这里的孩子对他都颇为戒备。葵显出不快的神情,刚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宇髓盖过手腕的袖子上,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回去了。

雏鹤说:“天元大人太得意了。”她是温和的性格,言语里少有这样的责怪。

宇髓摸摸鼻子,没有反驳。利用感情是基本中的基本,尤其对于女忍者。因此,对情爱的涨落极为敏感的媳妇们在宇髓之前就察觉了丈夫对炭治郎的爱慕。

四人离乡后第二次郑重地聚在一起,天元大人哑口无言,握着断腕沉思片刻,很快决定道:“当做没发生过。”虽然利落地宣告结束,但宇髄天元是不擅长舍弃的笨拙男人,他人的性命和自己的恋心都无法轻易抛下,那宽阔的后背或许正是为背负而生的吧。

媳妇们对视几眼,甚至找不出安慰的话。遭遇鬼的幸存者大致可分为两种,有人将悲愤转化为猎鬼的斗志,有人想尽快修补破碎的团圆。少年的情况特殊,为了拯救被变成鬼的妹妹而战。可一旦危机解除,以他对家庭的重视,无疑会趋向后者。

炭治郎是双亲相思相爱而生的孩子,宇髓的家庭却属于世间的异常。尽管宇髓试图以平等爱着三名媳妇的方式填补其中的空缺,但沙漠涌出的泉水如何能供养河川呢?更重要的是,宇髓已经从前线退下,少年的未来却还悬而未决。百年未曾改变的局面似乎出现了一线转机,但这比蛛丝还脆弱的线能承受宇髓贸然加诸的感情重量吗?忍者的谨慎让他决定止步。

对从小就被教导要分享丈夫的女人们而言,嫉妒的情感一向是淡薄的。与之相比,如连理枝条般的四人间悄然生长出了新芽,这一点反而更令她们不安。

爱恋。世人如此称呼这种萌发的感情,在忍者的观念里则是软弱的字眼。须磨怀着类似的心情来到宇髓身边,所以她一直是最弱小的。可是,如果这种感情是负担,外面的世界怎么能延续到今天,她们被教导的就是正确吗?

无论是离乡的决定还是学会去爱,对于每一次都能率先踏步的丈夫,三人感到了少许羡慕。

彼时的决心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宇髓宁可当作被年轻主公的话语鼓动,也不愿承认因失去的恐惧无法自禁。当然了,对此装作不知也是媳妇们的温柔。

话已出口,再为此烦恼反而有悖性情。回家后,宇髓立刻投入迎接炭治郎的准备。说出来令人恼怒,但他有不会被拒绝的自觉。家里不少物件都做过便于单手使用的改动,炭治郎就算直接住进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宇髓清点这些时,心情意外地好,又忍不住因自己的浮躁发笑。

接下来几个月炭治郎都待在蝶屋,因为眼睛和手臂受损,治疗之余要做适应性训练。宇髓的媳妇对照顾这样的人颇有心得,经常带着点心过去探望。天气好时,太阳晒得地面炎热,伤员都聚在院子里复健。义勇也会加入,失去整条手臂对他平衡的影响不小。师兄弟用萩饼当赌注,对战下来盘子里的数量往往差不多。宇髓偶尔露面,下场必定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视野和肢体的弱点。蝶屋的应援对此愤愤,当事人却都一本正经地表示感谢。

夏日终了,秋虫鸣唱,蝶屋庭院的树木开始落叶时,炭治郎终于获准出院。宇髓邀请他们去温泉庆祝,一行人在他预定的豪华旅馆下榻,享用了应季的鲑鱼盛宴。此时的天空还没有彻底变暗,残留着一点晚霞的余晖,泡温泉为时尚早,为了不浪费秋日的夜晚,宇髓提议去山间看萤火虫。

由于温泉地暖,这里的萤火虫在初秋尚有活力。他们追着萤光的踪迹来到山中的湖畔,湖上笼罩着静谧的暮影,点点微光在岸边浮动。小孩子和没长大的大人穿梭在草丛间,将萤光扰得乱飞。野草晃动,发出令人愉快的哗哗声。

考虑到有刚刚伤愈的人,雏鹤在水边升起火堆,疯跑的人就像被火光吸引的小虫般聚集过来。玩闹过后,炭治郎坐在火边平复呼吸,含笑遥望萤火虫重新聚集的湖畔。他衣裳下摆都是泥点,周身沾满草屑,抱着膝盖向宇髓道谢:“今天非常开心!”

夜风温柔地拂过他们,将少年的耳饰吹得作响。到走的时候,照例该浇灭篝火,不意宇髓突然把手伸进火堆,拣出还在燃烧的炭块向湖面掷去。红热的光划破夜空,木炭碰到水面就嗤地冒出一缕青烟,很快又向前飞去,在湖上映出两道明暗不定的影子。如此几次,终于彻底熄灭沉入水底。

其他人看得有趣,回过神来都不顾烫手抢着玩,很快就把火堆扔了个精光。宇髓手劲大,扔的炭飞出最远,炭治郎扔出的却总是最后熄灭的。“因为是烧炭家的孩子嘛!”他高兴地说。

在湖边站得久了,身体都染上秋天的寒意,正适合回去泡温泉。宇髓只泡了一会就起身回到房间,没过多久,纸门被轻轻叩响。

“我来给宇髓先生送酒。”炭治郎站在门口低着头说,声音细如蚊呐,连心跳声都比这更大些。少年穿着旅馆的浴衣,身上萦绕着温泉的湿气,头发因为匆忙没有擦干,发梢还滴着水珠。

宇髓让他坐到膝盖上,教他夫妇间的事。事毕,炭治郎靠在宇髓胸前,好奇地捧起刚刚带给他无尽快乐的手指,尚未褪去红潮的脸上是天真的情态:“宇髓先生也不怕烫呢。”

与一般握剑的人不同,宇髓的手指侧面也生着厚茧,那是频繁使用忍具的痕迹。别说夹起滚烫的煤炭,就连刀尖也不在话下。

宇髓还沉浸在方才的情事里,耳畔充斥着少年比平时略低的嗓音、肌肤与衣物的摩擦声、汗水从后颈滴入被褥中的声音。炭治郎的呼吸和心跳比湖上的水波还要温柔地环绕着他。宇髓在平静的心拍声中昏昏欲睡,好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我是神嘛。”

温泉旅行归来,炭治郎郑重地向宇髓道别,与妹妹和同伴们回到家乡,重新做起烧炭的生意。彼时煤气已经在城镇普及,产屋敷也赠给他们一大笔财产,但灶门兄妹的固执无可撼动,仿佛繁重的劳作是与故去家人的唯一联系。

年底,须磨产下一个女婴。宇髓抱起新生儿的时候,想到这个孩子将要面对的世界,往往觉得不可思议。鬼已经彻底消失,忍者和剑士也将没入历史,列车代替了人的双腿,电报顷刻就能飞往各地。过时曾是鬼杀队的特权,当肩负的秘密在太阳底下融化时,他们已被时代裹挟着冲出很远。

炭治郎来信祝贺,写到他会为产妇和婴儿祈福。冬天自来是场难关,还没离开村子时,宇髓和雏鹤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出生不久便夭折了。严寒亦或其他原因,宇髓没有深究,他私下认为那是婴儿不愿托生在忍之家的缘故。此后他都格外注意预防,以至于数年没有孩子。这也是他们离家后未被追杀的原因之一,不能生育的人是没有价值的。

照顾婴儿是件苦差,即便有四个人也经常陷入混乱。无论在宅邸何处,宇髓都能听清婴儿的动静,他因此揽下了夜间的轮班。比起受过的拷问训练,缺乏睡眠本身不算什么,哭声才最令他头疼。熟识的人都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宇髓只好写信向炭治郎请教。信件模糊了距离感,炭治郎的回信明显大胆起来,用宇髓曾经的戏言答道:“唱首摇篮曲哄她吧!”

宇髓被吵得无法,终于决定尝试。四下无人,媳妇们已经熟睡,生平第一次,他在开口前感到羞怯。宇髓出生的地方,母亲的职责到孩子能接受训练时就已结束,他的回忆里没有清晰的形象,却始终有一段声音回荡在脑海。

宇髓闭上眼睛,十几年过去,他仍够能分毫不差地哼唱出那段旋律。父亲经常说,女人只是生育的工具。他也这样教育众人:感情是该舍弃的东西。可宇髓该称为母亲的那个女人仍然为她的孩子唱起摇篮曲。他听过雏鹤夜里的啜泣,爱和悲哀无从禁止,即使封闭内心,也会从声音里流淌出来。

孩子顺遂地长到三岁,忽然染上时疫。宇髓和媳妇们向来认为,没有毒物和残酷的训练,小孩子正常能活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与愿违,虽然马上请了医生,家里还是乱作一团。

炭治郎那时正在蝶屋例行诊察,得知状况后立刻赶到宇髓家,以罕见的严厉态度逼迫几个大人拿出像样的应对。而后女儿平安度过了劫难,宇髓冷静下来颇觉难为情,又认为这孩子和炭治郎因缘不浅。炭治郎就此住了下来,伙伴们各自找到归宿后,他终于能放下心追寻自己的幸福。除了学步的孩子,家里迎来了第二个有脚步声的成员。家中也因此多出许多访客,宇髓本来就喜欢热闹,对此甚为欢迎。

期间还发生过啼笑皆非的纠纷。媳妇们把肢体有损的炭治郎当做丈夫照料,炭治郎本人却不这么认为。无论是烹饪还是洗涤,种种家事他都已习惯,不许他忙碌反而像是束缚。牧绪生性好强,为了谁照顾谁争执了几次,花费最久时间才从客人到家人的观念里转过弯来。

平稳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今天。宇髓把冒着热气的药汁放在炭治郎枕边,天气不错,没有刮风,和暖的太阳从纸门射进来,照得空中的浮尘闪亮。

炭治郎这两年终于被宇髓养出一些惰性,不至于天没亮就起床。牧绪带着早饭过来,见他还睡着,收拾房间的动作轻得没有声音。多么奇妙,远离战场和在家乡受训的日子差不多一样长了,忍者的习惯仍然如本能般刻在他们身体里。

壁龛的水盘里放着一丛水仙,是雏鹤准备的,让病人的房间里有些生气。牧绪刚换过水,褐色的盘子里,淡绿的球茎紧密地抱在一起,以宇髓的眼光显得寒酸的白色花朵成簇开放,竟也有一种旺盛的力量。

梅花,樱花,杜鹃,山茶……如果不是炭治郎的嗅觉太过敏感,宇髓会把整个春天搬进房间。墙壁和榻榻米是朴素的浅色,头顶挂着一盏白色的洋灯,入眼没有半点华丽的色彩,实在不是与炭治郎相称的末路。

还未离乡时,宇髓预感自己的人生将会终结在通往地狱的路途中。彼时他正因不愿与血亲厮杀被认为过于软弱,没人知道他满心怀着弑父灭族的打算。当然,与媳妇说起时遭到了激烈的反对,最终只是抛下一切逃了出来。此后他闭口不谈,却始终认为在黑暗和血污中死去是忍者应有的结局。在此之上,能够加入鬼杀队为保护他人而死,不亚于对罪孽深重之人的犒赏。

“如果打倒了上弦的鬼,就退出一线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雏鹤这么说,她一直想做普通的夫妻,于是宇髓答应下来。但如产屋敷所言,这已经是百年未曾有过的事了。他不认为自己是创造奇迹之人,只将誓言当作缥缈的祈愿。然而因为灶门兄妹,奇迹降临在黎明前。宇髓不仅从与上弦的战斗中生还,还能将所爱之人拥入怀抱,度过了梦一般幸福的十年。

牧绪收拾完,向宇髓一点头便离开了。最近,媳妇们都会给他们留出共处的时间。宇髓坐在被褥边,静静注视炭治郎的脸。家中的寝具是为主人的身材特制的,炭治郎裹在其中,显得比以前还小。这样的情形让宇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寞,他不得不转向庭院,眺望阳光洒落的长廊。

宇髓都能偏离原本的方向,炭治郎的一生怎么能这样走完呢?如果结局无法改变,至少让旅途最后的天空飘满色彩和笑声吧。绚烂的花,春天的风,孩子的脚步,都能驱散死的恐怖。有了这些陪伴,就不会畏惧明日到来。

或许因为宇髓转身的动静,炭治郎醒了。他眯起眼看向阳光下的宇髓,不好意思地说:“这么晚了……”

“还早呢。”宇髓答道。炭治郎慢慢起身洗漱,他一向如此,自己能做的事绝不要别人帮忙。在蝶屋复健时也是,左手不能行动骤然面对诸多不便,却不肯老老实实被护士照顾。

刚刚起床,炭治郎还没扎好头发,几缕乱发从鬓角伸出来,遮住了凹下去的双颊。他在矮几前坐下,侧面看显得很是稚气。如同义勇提过的那样,宇髓隐约地看到从前的时光。他想象十几岁的炭治郎,介于孩童和少年间的长发整齐地束起,背着装满炭的背篓艰难穿过雪地。那顽强生活的身影如此鲜明,让宇髓光是想象心头就燃起一簇火苗。似乎这就是炭治郎,小小的一团热度,可以拢在手中,静静地燃烧至灰白;如果掷进风里,就会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与热,接着迅速熄灭。

“宇髓先生……”炭治郎花了一点功夫才喝完今天的粥,放下碗小声呼唤。声音虽然很小,但宇髓的听力很好,这样压低声音就像是专门说给他听一样。

“嗯。”

炭治郎拿起药碗,盯着褐色的液体一会,下了决心似的说:“闻不到宇髓先生的气味,有点寂寞。”像这样两人独处时,他偶尔会冒出从前的称呼,好像还是那个跟在柱后面听指挥的小队员。对不擅长撒娇的长子来说,已经是依赖的表现了。

宇髓原本是忍者,善于隐藏感情,炭治郎从前就很难从气味读懂他的情绪。共同相处的十年,这种阻碍渐渐消融,但最近,宇髓又拾起了这项本领——不想让心爱的人发现他带着悲伤的气味。

“笨蛋,风寒本来就闻不出味道吧,早点好起来不就行了。”宇髓轻而易举地夺走了炭治郎遮着脸的碗。他刚喝过药,不知是害羞还是低烧,脸上红扑扑的。比常人高的体温在战斗中是优势,平日里却成了身体的负担。宇髓用手背轻触他的额头,叮嘱道:“好好休息吧,今年的祭典还等着你呢。”

炭治郎果然来了精神,眼神一亮,用力点头:“嗯,我会准备的!”

宇髓接着说:“须磨已经把衣服晒好了,不用担心。”

炭治郎来宇髓家那一年年末,依照灶门家的旧例举行了祭神的仪式。起初雏鹤还有所顾虑,通过宇髓问:“我们要不要回避?”炭治郎很惊讶:“为什么要回避?这是祈求大家平安幸福的舞。”如果继国缘一当初有丝毫隐瞒,日之呼吸也无法延续到今天。但这不是大正时代的人所关心的,宇髓只是恍悟,原来炭治郎提过的祈福正是这自古流传的火之神楽舞。

仪式当天观者众多,义勇,实弥,炼狱家的小儿子,蝶屋诸人,连主公都带着妹妹过来,几乎变成了一场祭典。主祭者在丝线与铃铛分割的四方天地中起舞,宇髓第一次见到日之呼吸的剑技以这样温柔的形式挥洒出来,没有火焰的炙热,只余温暖的剑风拂面,振得悬着的铃铛叮铃作响。

后来炭治郎悄悄对宇髓说,原本的神楽舞并没有这些布置,线和铃铛都是深山人家防熊的措施。“但我见到的就是这样嘛,没有声音反而觉得不对劲。”他有些调皮地微笑着。返乡之后,兄妹俩从荒废的房子里掘出了尘封的器物。祭祀的礼服因为血污和霉斑已无法再穿,那是从战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宝贵织物,他们心痛不已,最终决定焚毁在父母墓前,另从布料开始重新缝制。至于礼剑倒是光洁如新,宇髓检查过,没有开刃的七支刀,材料是与日轮刀相似的昂贵金属,难以想象这是因贫困而死的烧炭工家里代代相传下来的。

兄妹分开时,这些东西本该归属长男,炭治郎却要把礼服和剑跟妹妹一人一半。祢豆子和兄长一样倔强,声称这些东西应该放在炭治郎身边,“这样就有理由探望哥哥了”。

说了如此可爱的话,就连是炭治郎也甘拜下风。此后年年这个时候,祢豆子都会带着家人,幸存的人们都会聚集到祭典中,让祝福之火涤荡全身,焚尽过往的苦恼,祈求来年的幸福。

祢豆子的孩子去年还被抱在怀里,今年应该可以站在地上看了吧?宇髓的孩子也到了持剑的年纪。即使没有鬼,这份美丽的剑技也会流传下去,宇髓衷心盼望着,不是为了杀戮——

神的使者是没有面容的。每当有人在火神的祭坛前献舞,飞扬的白布之下,都是太阳在对他微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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