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译·织田作之助】眼镜 #翻译 #日本文学

sodasinei 2020-10-11

原作者:硯蓮

 

升上三年级的时候,道子近视了。

“从明天起,就要戴上眼镜。要是放任不管它,近视就会越来越严重的哦。”

体检时被这么说的时候,道子一下涨红了脸。不知为何心跳加了速,赶忙靠在了朋友的肩上。

“说是放任不管的话,会变严重的哦。”

就如同被宣告了自己的心脏得病了一般,她刻意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但实际上却丝毫不觉得担心。倒不如说,还觉得有些雀跃呢。

当晚,道子不曾离开镜台旁。她将眼镜戴上摘下,摘下又戴上,直到耳根开始觉得疼痛。

——像是得了感冒,脖子缠上纱布的时候一样,明天也垂头丧气地去学校吗?这么一来,大家就都会凑到身边安慰我的。还是说,要好好挺起胸脯去呢,那么大家就会说,眼镜真好看,很适合你的吧。

她这么想着,

“喂,道子。真不像话,你还要摆弄那眼镜到什么时候呀。”

哥哥过来责怪她了。

“哥哥不也是,头一次穿西装的时候,像这样……”

“笨蛋!那个时候是在练习怎么系领带嘛。可不要把我跟你相提并论。虽然系领带的方法要学,但戴眼镜这种事傻子都会。练习戴眼镜什么的,前所未闻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眼镜也是有各种戴法的哦。有的就好像奶奶一样,随时都感觉要滑落,有的就好像爷爷一样,不需要的时候就拉到额头上去……”

“无论哪种,像你这样的,无论怎么戴,都不会合适的。差不多就妥协了,赶紧放弃为好吧。”

“啊呀。”

“而且,本来女子戴眼镜这种东西,谁的美貌都会被削减三成。更何况,脑子好使的人才不会戴眼镜呢。在生理学上,眼睛亮的,脑子也一定会好使。其证据就是,横光也好川端也好,优秀的小说家大家都不戴眼镜的。小说家中可没几个是戴眼镜的呢。”

“但是,林芙美子,就戴眼镜啊。”

道子有些委屈地这么说着,然而,哥哥前些日子才娶的新娘子,也是戴着眼镜的。

“你看看。别总是说别人……”

“但是,我新娘的美貌,即使被削减了三成,还是这么漂亮啊。厉害吧?”

哥哥有些厚颜无耻地满脸得意起来,但道子却觉得,刚从女校毕业不久的新娘,却在婚礼那晚看上去没有那么幸福。倒不如说,好像略带悲伤。

——戴着眼镜的女子,难道看起来都好像略带悲伤吗?

道子这么想着,深觉悲观。

过了一个月,她已与嫂子全然熟络起来的时候,道子试着问道:

“嫂子,为何你结婚那晚,看着那么悲伤呢?”

“这个啊,——”嫂子轻轻抿了抿嘴,“我那天晚上,没能叫到最好的朋友来参加婚礼啊。所以感觉有些悲伤呢。”

“为什么,没能叫来呢?”

但,嫂子只是一下红了脸,并未作答。

然而,不过多时,有一封婚礼的邀请函寄到了嫂子这里。

“啊,真可惜。”嫂子喊到,“道子,这个女孩,这个人呢。就是我没能叫来参加婚礼的……”

眼镜后的眼睛因目瞪口呆而眨了眨后,她继续说道:“——在学校的时候,我和这个女孩二人,一起约好了两个人一起,一辈子都不结婚的。所以,我为打破了这份约定而感到痛苦,没能将她叫来参与婚礼。觉得和她见面太过可怕,所以就连同学会都没有去——就是这件事令我悲伤啊。但已经没事了。就连她也结婚了嘛。”

随后她忽然摘下眼镜,正以为她要悄悄擦拭泪水,但却忽然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吐了吐舌头,分外幸福地笑了起来。

 

 

原文:青空文库《眼鏡》(織田作之助)

初出:「令女界」

   1943(昭和18)年6月号

 

恐有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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